王度鬼祟地打完字后,驾驶座开车的王晁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发什么呢。”
王度放下手机,把工作室的事叽里咕噜讲一遍。
王晁听得哼笑一声:“发吧,弟弟出事能急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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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厂的谭晟眼皮忽然跳了跳。
他跟前还是复杂的机床路线,身边围着几个讨论的工程师。
他看了眼厂房的窗户,外头星星已经开始黯淡,钟真这个时候应该睡得很香。
周围闹哄哄,谭晟从机器后头出来,健壮的胳膊上沾了几道机油,纯黑汗衫下的肌肉鼓起,覆了点薄汗。
谭晟拿毛巾擦手,边擦边往外走。
机子的毛病找出来了,这台机子总是出各种毛病,今天算是来了个大翻修。
谭晟当初读完书出来打工,学了许多年技术,厂子里机器出什么问题,他比其他揣手站着的老板更能给师傅们信心。
懂行的老板放了话,工程师们才敢大胆上手改。
谭晟最开始起家就是自己改了机子,提高效率,出来的东西又符合标准,靠着这一手才从和其他厂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后来要注册专利的时候被钟念安把注册的资料偷走一份,竞争对手又是抢注又是举报谭晟工厂和产品不合规,给他找了好大的麻烦。
谭晟出来透口气,想抽烟,捏着烟,不知道为什么忍住了,叼在嘴上没点。
隔壁揉着酸痛的肩膀走出来的工程师看他一眼,最近经常看见谭老大咬着烟又不抽,不知道干嘛呢。
“解馋啊?”
工程师笑着把自己的烟抽出来:“试试我的,我这个够劲,你来试试。”
谭晟垂眼:“有甜的吗?”
工程师:?
他气笑了:“找茬呢你。”
旁边年轻的小伙子更乐了,抽出自己的烟盒散烟:“抽我的吧,我的是薄荷柠檬爆珠。”
烟盒递到跟前,工程师摆摆手:“我抽不来这个,年轻人喜欢。谭老板,你以前不也喜欢够劲的,改口味了?”
谭晟看他一眼,自己抽了一根。
“我还年轻。”
工程师摸不着头脑,谭老大年轻的时候就沉稳,对别人说他什么不上心,怎么快三十了,反而还装嫩起来了。
谭晟站在外头,翻了翻手机。
一晚上的高强度讨论,饶是谭晟也觉得眉心有些胀痛。
薄荷爆珠被咬碎,醒神的淡淡甜味从舌尖漫上来。
已经是凌晨,外头甚至有熹微的晨光。
他垂眼,一张张照片被翻过,若是徐三在这里,一定能看出这是上次内存卡里头的东西。
这张坐他副驾啃包子的有点呆,看自己背影的也很呆。
谭晟唇角不自觉勾起一点,指尖在钟真雪白的脸颊上戳了下。
不少熬夜出来抽烟提神的工程师都看见,谭晟在浓郁的深蓝色天色下一张张划着手机,脸上温和的神情简直前所未有。
谭晟以前就跟个山顶洞人似的,只有电话短信才能找到他。
最近却不一样了,整天拿着手机看。
散烟的人稀奇地打趣。
“谭老大,看弟弟的相片啊?”
不少工程师都是谭晟手底下的老人,听说了他认了个非常好性子的弟弟。
虽然不知道那弟弟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是看着谭晟时不时从超市货架露出半个头,提着各种零食付钱,也知道谭晟多宝贝这弟弟了。
“嗯,”谭晟拿着手机,神情淡淡的,“他之前和我说了晚安。”
周围工程师起哄着一哄而散,唯独剩下几个家里有闺女小子和谭晟聊了几句:“你把弟弟当崽子带哦?”
“本来就是小孩。”
谭晟说着随意地又翻了翻消息,看见王度也给自己发了消息。
他有点意外,点进去看见内容后,神色冷凝下来。
工程师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叼着烟又往厂子里走,发觉身后人没跟上来。
他拧头问:“还有最后一点收尾没弄完,谭老大,走吧?”
谭晟站在原地没动,屏幕光映得他抬起的眼睛有些幽冷。
过了几秒,他淡淡问:“王工,要是有人追你姑娘,你怎么办?”
王工愣了一下,说:“我会想把臭小子抽死,但是也得看我姑娘到底乐不乐意。她乐意,那还说啥。”
但是这和谭晟有什么关心,谭晟那是弟弟,不是崽子啊。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谭晟看了眼天色,一言不发地也进了厂房。
他忍。
最后一点收尾弄到五点多,谭晟在厂房宿舍里打了个盹,听见宿舍楼外头有停车声的时候才八点。
他洗漱下床,王晁正好从厂子里出来。
两人碰上 ,王晁惊异地看他一眼:“你还在这儿。”
“不然?”谭晟说。
王晁绕着他转两圈,掏口袋把车钥匙扔给他:“行啊,还坐得住,没看见我弟的信息?”
谭晟眼也不抬,淡淡道:“钟真条件好,身边全是追求者也不稀奇。”
“对啊,”王晁笑眯眯地看他上车,“多你一个也不多。我弟没和你说吧?追求者是个男的——”
谭晟皱眉看他一眼,手臂微微收紧,车门“哐”地一声关上了。
“说了多少遍?我拿他当弟弟。”
-
几个小时后。
省城屋子的房门被敲响。
钟真迷糊地醒过来,很纳闷,能来这里的人都知道密码,怎么会有人敲门?
他走过去看见猫眼里的人愣了下,连忙拉开门问:“你不是补觉吗?怎么来啦。”
谭晟站在门口挡住了大半的道路,高大的身形让原本宽敞的楼道也显得逼仄。
钟真语气有点雀跃,谭晟垂头看他。
自己明明知道密码,却没开门,反而是靠在门口等钟真来接,钟真居然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谭晟一路阴郁的心情莫名愉悦了起来。
他说:“不补了。”
他说的简洁,比钟真高了一个头的视线往屋里一扫,还好,没有别人。
他把钟真抱起来,像是放娃娃一样往旁边一放,让出一条路。
“今天放假。”谭晟说着在门口换鞋,连续几天的加班让他看起来有些倦意,却更添了几分男人味。
他往厨房去,“好饿,你买了吃的吗。”
钟真几乎有点习惯这样被这样摆来摆去,坐着看谭晟低头换完鞋,才连忙从鞋柜上跳下来。
他跟上人:“没有,但是你让王晁给我带的都在冰箱里。”
谭晟一来,不仅给自己做了一碗荷包蛋面,还给钟真做了一碗牛肉荷包蛋豪华苗条。
他自己用边角料炒炒当了浇头,尝一口,能吃。
早餐又着落了。
钟真埋头吃得很香。
谭晟吃得比他快,吃完了就靠在椅背上,懒散地看他埋头吃,钟真才起床,脑袋上还有不听话的发丝翘着,可爱得很。
他仔仔细细瞧了一遍,没看见来这个弟弟哪里有找了对象的意思。
倒是又觉得手痒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眼时间,钟真十点上班,现在才九点半。
“你去工作室?”
钟真一点头 ,谭晟就拿起了桌上的车钥匙:“我送你去。”
钟真愕然地看他一眼,又看表:“你睡了多久,不补觉?”
谭晟刚刚吃了面条,此时把椅背拖过来正面靠着。
仅仅是吃了碗面条,他的精神就恢复了许多,手臂搭在椅背上,肌肉精悍结实:“我可以去看看?”
钟真有点困惑:“可以。”
教授说随便他,但王度去工作室是因为喜欢设计,谭晟上次站在门口也没有进去的意思,怎么忽然想去工作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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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谭晟太疲劳,钟真很不放心,决定自己负责开车。
他拿了驾照,但是没碰过车,全程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以时速二十的速度前进。
谭晟在旁边看得可爱,也不睡觉,手臂搭在车窗上,支着下巴看钟真警惕的侧脸。
钟真每过一个路口就微微松一口气,自己还不知道。
谭晟弯了下唇角,懒懒问:“以前怎么不开?”
“以前有司机,”钟真瓮声瓮气 ,看他一眼,“我开车你为什么不怕。”
谭晟不太明白二十码有什么好怕的,有什么事都够他拉手刹了。
不过他没说出来,看看外头的景色:“快到办公楼了。”
钟真都开蔫巴了,他看看隔壁全程没睡的谭晟,轻轻叹了口气:“又慢又累,不如你开、。”
谭晟笑了一声:“挺提神的。”
钟真:“……”
谭晟只说想送他去工作室看一眼,钟真觉得有点纳闷,还是领他上楼了。
结果今天工作室里的氛围更奇怪!
上次王度来,几个同事都没有这么关注过,谭晟只是来看一眼,就连钟真都能感受到谭晟一背过身去,周围同事的目光就纷纷投到他背上。
钟真:?
他用眼神询问了好几个熟悉的助教,得到了奇怪的挤眉弄眼。
钟真更困惑了。
谭晟倒是很淡定,目光在工作室几个助手身上梭巡了半圈,转头问旁边的:“教授不在?”
拉尼勉强懂一点中文,艰涩地回答:“不…在…”
谭晟遗憾地点了下头。
钟真就知道他还惦记着野猪!
惦记着教授的安危,钟真把谭晟拉出工作室:“我要上班啦,你是回家吧,不急着回那边哦?”
他边说边看着谭晟,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眼巴巴,眼睛是亮晶晶的。
谭晟顺着着他的力道一路到拐角楼梯间才站定。
“嗯。”谭晟垂头盯着他的眼睛,“我在家里等你。”
钟真眼睛亮了一瞬。
谭晟刚想抬起手捏捏他的脸颊,余光就注意到工作室有个头飞快地探出来看了瞬。
他撇了眼,认出来这是上次从楼上往下看那男的。
就这?小萝卜头一个。
谭晟眯了眯眼睛,忽然收回视线,一收拢手臂,梏着钟真的腰,把人举到了自己跟前,又用自己宽阔的身形挡着视线。
卓杰猛地收回身子,呼吸急促,好像刚刚被盯上的恐惧感还环绕着他。
他手放在胸口压了压,感受着底下心脏狂跳。
草!上次那小子说的居然是真的,只是联姻,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吗钟真真的有了个男朋友。
那他堂哥怎么办?!!
“…”
另一头,钟真习惯被谭晟这样抱来抱去了,等被人放下才仰头问:“怎么了?”
谭晟注视着钟真的反应:“感觉你们工作室总有人看你。”
钟真看看他:“是看你才对吧?”
谭晟笑了下。
看他干什么?
想到这里,谭晟唇角的笑意淡了点。
他注视着钟真柔软的发顶,过了像是一瞬,像是有几分钟。
他才开口问:“喜欢男生吗?”
钟真愣了下,愕然地抬起头,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啊?”钟真愣愣地问。
“啊什么,”谭晟好笑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你不是说过你有未婚夫,喜欢男的?”
“喜欢…”钟真说。
谭晟靠在门边,又摸出一根烟咬在唇间:“怎么知道喜欢的?”
“就是知道了。”钟真歪头看他,有点困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王度跟我说这楼里追你的人很多。”
谭晟抬起手,粗糙的手指捻了下他的耳垂。
“人多不知道底细,不要随便谈恋爱,知道吗。”
谭晟的语气寻常,像在说件理所当然的事。
钟真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拇指在自己后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强调。
他莫名瑟缩了一下。
就为了说这个?
他不知道谭晟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有点失望,还松了口气。
钟真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然后才迟疑地点了一下脑袋。
谭晟手在钟真后颈处轻轻捏了一下,低声夸赞他。
“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