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真立刻坐上了副驾。
谭晟熟练地点火发车,打打方向盘,自然的好像他在淮城已经生活过许多年一样,就连导航都没有开。
钟真有点期待地坐着,等车停了,才有点怔愣地抬头。
谭晟直接停在了地上停车位,钟真从窗户里看出去,看见了熟悉的餐厅。
这是淮城相当出名的餐厅,钟家最喜欢来的餐厅,但是里头的东西以小份精致出名,自己有时候都吃不饱,是怎么和谭晟搭上关系的呢?
钟真忧虑地转头看看谭晟。
他觉得谭晟要么把餐厅存货吃空,要么晚上会酒店还要再点夜宵吃。
谭晟自然地停车,拉手刹:“你应该很久没吃淮城菜了,我问的人说这家很地道。”
钟真慢慢地问他:“你知道地道是什么意思吗?”
谭晟:?
他探身过来,帮他松开安全带,请教着问 :“什么意思?”
钟真眼睛里的心虚都冒出来了。
淮城的地道就是致死量的甜,小分量,以及非常好的打光。
安全卡扣从手里划走,谭晟抬起头,看见钟真的神情,他笑了一下,平常高挺到有点戾气的眉眼显出几分英俊。
他说:“我知道,我吃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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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后,钟真更发现不对了。
这地方平常要预约,几乎没有空座的时候,现在正是晚餐点了,竟然所有位置都是空的,
但是今天为止都是空空的,倒是前厅钢琴周围的氛围灯都亮着。
钟真震惊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场内,下意识转头去看谭晟。
“你包场了?”
谭晟推着他的肩膀往里走。
“嗯。”
钟真顿了瞬,以为谭晟是不想让自己碰见其他认识的人,然后就听谭晟理所当然地说。
“追人不包场包什么?”
钟真:。
他想到平常谭晟厚厚的钱夹,一时间很忧虑。
绕过前厅屏风,大厅里各处角落都铺开了澄黄的玫瑰,各个角度灯光微妙地照着这些花瓣,像是鎏金流动成的绸缎。
地上也用这些花骨朵在两侧铺成一条路,道路尽头,一位服务生端着托盘等在尽头。
钟真被这老派得有些夸张的作风震了震,等坐下了,才发现跟前桌子上也有一大束黄玫瑰。
暖黄色的灯光下,玫瑰柔软大片的花瓣显得丝绸般柔顺,甚至上头还有细闪。
几秒后,才伸手慢吞吞拿了桌角的花。
柔软的花瓣微蹭着下巴,钟真抱着好大一束花,偏头过来,琥珀色的眼瞳映着金黄色的花瓣。
“给我的?”
“嗯,房间里的蔫了。”谭晟自然地把菜单推到他跟前,钟真低头看看,上头都是淮城名菜。
他伸手翻翻,果然看见了谭晟的面条馒头,放在最后一行,服务生刚刚甚至没往这处介绍。
他点了几样,又慢吞吞推回去,看看谭晟。
不知道谭晟知不知道,淮城就算是面条的主食,也是小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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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晟知道,他之前就来各个餐厅都试过一遍
钟真吃饭习惯很好,几乎不说话。
就算之前坐在副驾吃早餐的时候也是安安静静,只有谭晟逗他,他才会恼极了转过头来吵架。
谭晟坐在他对面,用餐间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的声音。
谭晟难得这么老实,钟真很不习惯,偷偷用余光看了他好几次。
谭晟在他偷摸的注视下不动如山,也不说话,也不动手动脚,只是哐哐喝完了两壶水。
两人手边甚至还点了烛台,坐下后,整个大厅里都是幽暗朦胧的烛光,从巨大高出的落地窗可以看见整个淮城的夜景。
当钢琴声终于从屏风后响起,弹得还是梦中的婚礼。
两人依旧一言不发,钟真终于无法忍受,在桌下轻轻地蹬了他一脚。
谭晟用筷子的手一顿,跟被猫挠了似的,抬起眼。
钟真踩了踩他的鞋帮:“说话呀。”
他显然做出这样的动作也很困窘,可是和谭晟吃饭,两个人面对面不说话,会让他更加不自在。
谭晟慢条斯理把最后一口面吃了,随后,用旁边折成三角的餐巾纸擦了擦嘴。
他说:“我觉得,以后不能都按照你的品味出来吃饭。”
钟真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谭晟笑了一下,从桌面上又抽走了另一张面巾纸。
餐厅的面巾质地细腻坚韧,他不知道从哪儿学的,在钟真的注视下,慢慢把面巾纸对折弯曲,最后折成了一只巴掌心大的小天鹅。
他把小天鹅放在桌上,推到了钟真跟前。
“小天鹅有时候也得下凡间走走,不然没人说话聊天,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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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两人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碗筷休息了一会儿。
走的时候,服务生顺口问了句:“钟少,还要打包一份甜品吗?”
谭晟脚步一顿,转过头看他:“以前经常来?”
钟真很轻地眨了下眼睛,没想到自己在这里露馅了。
“来过。”
谭晟上下扫视了他一边,看得钟真寒毛都一起来了,以为这人要对以前的事问东问西,没想到谭晟只是淡淡地说。
“那看来我选对了,都爱吃?”
他显然做了功课,精挑细选才选的这家餐厅,格调情趣都符合钟真的审美。
钟真一手抱着桌上那一大束黄玫瑰,口袋里还小心地把那只纸巾天鹅也揣走了。
他闻言,把嘴巴藏在花束后头,只用眼睛看着谭晟,小声说。
“选对了。”
旁边的服务生看得差点要叫出声。
谭晟看了他几秒,朝人伸出手。
他的手指极长,骨节粗大,透着力量感,摸起来却几乎有点粗糙。
钟真慢吞吞探出手,柔软的手指花瓣似的碰了碰他的手指,随后只矜持地搭在谭晟的尾指指根。
他勾住了,晃了晃:“走吧。”
好轻的动作,谭晟的血液却随着轻轻一晃也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轻轻呼了口气,牵紧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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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城新闻又有了新报道!!
不知道哪家富二代追人,把淮城最高处那家空中花园餐厅给包下来了。
好像是追的就是那个有名的钟家少爷!!
就是这个手法太土,蹲守在外的八卦记者从外头拍到了成车厢的黄玫瑰被运进餐厅,最后从外头拍,都可以拍到玻璃上大片的黄玫瑰倒影。
淮城已经几百年没人用这种方式追人了。
看见新闻的谭晟:“……”
他目光沉沉地把网页关掉。
什么土?钟真都没觉得土。
钟真在旁边看得眼睛弯弯,谭晟当天晚上回去在酒店餐厅又炫了两碗面条
那个碗比钟真的脸都要大!
他笑得实在太不遮掩,谭晟要来捏他的脸颊,钟真立刻逃走了。
谭晟留在屋子里和王晁打电话。
提起这件事,王晁老神在在地说:
“那是钟真有滤镜,”王晁嘲笑道,“就连我弟看见差点没昏过去,问他钟哥是不是夺命逃走了。”
谭晟面无表情地撂了电话。
不愧是十几年的兄弟,就知道烦人。
他整理了一下交流材料和发言稿,今天下午就要去。
谭晟的神情不是很美妙,因为钟真他们的会议今天上午开完了。
钟真作为没报备过的成员,不能进一些内部参观,约翰逊索性就给他放了假。
两人时间就这么错开了。
谭晟兴致缺缺地在衣柜里翻了翻,找了套衬衫长裤,钟真进屋的时候,正好看着他踩着西装样式的长裤往上套。
钟真愣了两秒,看着几乎被谭晟胸肌撑开的纽扣,吸了口气。
还好谭晟里头还穿了一个老头衫。
钟真小小地松了口气,连忙往外走:“你怎么不关门呀?”
他脚步匆忙地往里去,背影实在慌乱,看得谭晟微微挑了下眉。
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他不喜欢穿西装,因为太紧,做不了大动作,让人不舒服。
但是看钟真的反应,似乎挺喜欢的?
谭晟系好裤子,若无其事地把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带着浅浅汗毛和青筋的手臂,撑在沙发侧。
他淡淡道:“都是男的,为什么要关门?”
钟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都是男的,但是都是同性恋呀!
他伸手把人推开了一点,手指压在谭晟的手臂上,顿了顿。
“要保持距离。”
他说着,看谭晟的袖口滑下来一点,钻进屋里的衣柜翻了翻,出去的时候拿上了自己的袖箍。
谭晟低头,看钟真帮自己把袖子挽上去,柔软的手贴在小臂臌胀的肌肉上。
谭晟觉得自己的头皮都爽得舒展开了。
钟真:。
他浑然不知自己头顶盯紧自己的男人正胡思乱想什么。
他震惊看着自己的袖箍把谭晟结实的小臂都都压得陷下去一点,皮肤上留下淡淡的勒痕。
钟真灰溜溜地把袖箍撤掉:“不戴了。”
“为什么?”谭晟没收回手,视线追着他细细的袖箍,直言不讳,“我想要。”
钟真看他一眼,恨不得在谭晟短粗的头发上给他用袖箍扎一个小辫。
“你戴不了,”钟真嘀咕一声,看看自己的手臂,很不满意地把东西收起来。
谭晟靠在门口,看准了他收纳的地方。
随后若无其事地被钟真送出门,他把车钥匙留给钟真,让人能自己开车出去玩,自己打车就走了。
等到场地,接待人员引他进去,他站在门口一扫,看见某个座位后,锋锐的眼睛眯了眯。
座位后排的廖智鑫,也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之前在钟真旁边的男人径直走到前面第一排,狭长的眼睛一扫,坐下了。
想起钟念安最开始说的,这人就是个小工厂老板。
廖智鑫闭上眼睛,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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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艺店正好在淮城,钟真趁机出门溜达了一圈。
店铺在一个巷子里,钟真踩着深灰色的石板砖走到尽头。
小店里有些冷清,冷气开得很足,正透过竹帘呼呼往外吹。
钟真撩开帘子进去:“你好,之前在网上联系过的,想学制作的那个。”
里头的老板正埋头敲敲打打,闻言头也不抬:“我知道了,在旁边等我一下。”
钟真看他正好拿着小锉刀对着衔接处修补,好奇地过去,蹲在旁边一起看。
一张漂亮到有点漠然的脸突然出现在视野里,几乎不像是会在这家小店里出现的。
老板手上动作顿了下,手上的锉刀一下子搓到了指甲上,还硬生生愣了几秒后才回神。
钟真皱眉,看了会儿,确定他手指没有出血,才说:“我看着,不会打扰你的。”
他安静的侧脸几乎让人无法集中注意力。
老板忽然站起身,在身后挂着的各色展示链上翻找:“我知道我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做模特?”
钟真:?
老板捧着条链子期待地看着他:“穿上给我拍几张模特照,不露脸的,我可以教你手艺,还倒贴你五千。”
钟真看他,慢吞吞摸出了谭晟的钱夹。
谭晟今天出门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因为都被他揣走了。
他的存单定的三年期不动,而谭晟是个行事上有点老古董的人,钱夹里都塞满了现金和各种卡,听说这件事直接把钱夹扔给他。
谭晟的钱夹是真皮的,沉甸甸!砸在茶几上的时候“咚!”的一声。
“我是大客户哦,”钟真也咚地把钱包放在跟前的工作台上,“不当模特。”
老板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钟真有底子,跟着学了一下午,就差不多弄清楚了。
手机闹铃响的时候,他伸了个懒腰,把桌上的碎屑扫扫。
老板看他已经做得像模像样的半成品,已经没法拿看完美模特的目光看待钟真了。
幸好这人不是他同行!
而且,品味其实有点奇怪,他以为这人会做灵巧一点的款式,没想到做出来的成品粗矿,甚至堪称沉重了。
通体纯银做成的链条在灯光下也异常细腻,顶端却垂着带着繁复花纹的黄铜吊坠,在暖黄色光线的照耀下微微转动,显出一种古朴的色泽来。
因为谭晟硕大的肌肉,所以坠了几颗黄铜做成的吊坠,能把肌肉压得陷进去一点,有着沉甸甸的重量感。
“够了够了,”店主说,“太沉了会在身上留下压痕的,还会发红。”
闻言,钟真慢吞吞继续往上堆。
“不够不够。”
等把钟真把手边的珠子堆完了,才仔仔细细装好半成品,脚步轻快地往外去。
去接人去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