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大会,
谭晟大步从台上下来,他只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长裤,袖子卷到手肘侧,显得人高马大。
他的身材在一众老总也鹤立鸡群,哪怕站在互相交流的老总堆里,也高出了足足大半个头。
二十分钟交流会一结束,不少老板意犹未尽,仍留在场内,只有谭晟立刻朝门外走去,像是少一分钟就亏一分钟似的。
廖智鑫看得直皱眉,下意识跟了上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跟上来干什么,走出会展厅,发现谭晟正靠在出口一侧,看起来竟然像是正等着自己。
谭晟靠在,门边吃着糖。
真的是吃糖,薄荷糖被咬得咔擦咔擦,一步外都能听见碎裂的声音。
廖智鑫靠近时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薄荷味,谭晟虽然神情平静,周身却透着种暗流般的压抑。
他脚步下意识一顿,停在了几步之外。
“来了。”谭晟抬了下眼皮。
廖智鑫莫名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硬着头皮说:“你在等我?上次见面,没想到你是鑫城制造的老板。”
这公司算是他们本行业的庞然巨物了,但之前都不是谭晟跑动,是一个姓王的。
谭晟闻言懒懒点了下头。
他靠在旁边,又摸了一下外套的。兜里东西多,钟真也喜欢往里头乱塞,他摸了两次,都没从一堆小零碎里找到野猪。
廖智鑫这才发现他这种天竟然还带了外套,也不穿上,就搭在手腕上这样拿着晃来晃去。
谭晟摸得很愉悦,因为这是钟真说这样出去很奇怪,才给他加的外套。
他在里头翻了翻,没找到小猪吊坠,摸到了一颗米粒大小,细闪的深色宝石。
谭晟仔细看了两秒,看不出哪里有瑕疵钟真才塞进来的。
他觉得钟真的眼睛可能是显微镜,真厉害。
眼看着这人不知道摸出什么开始走神,廖智鑫在旁边忍了几分钟,忍不住了:“我是想问你,你抢我的客户,是因为正常的商业竞争,还是为了钟真。”
谭晟闻言看了他一眼,收手摇头:“我没抢。”
“你东西不行,”他语气平淡地说:“有人吃饭的时候拿着东西问我,我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加工的零件上有明显二次加工出来的痕迹,机器精度不到,签了合同是合同两方都倒霉的事。
人家请他吃饭,他也不能给人家挖坑。
廖智鑫听得脸色都变了,里头的机子都是他看着人采购的,怎么会被人设局阴了?!
里头散场了,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外头等着的秘书助理都上前接引。
谭晟看了眼人群,便主动往大门口去了,廖智鑫下意识跟上。
后头几个淮城本地的老总频频看他俩,这个谭总有点意思,还和小年轻玩呢。
到了大门外,对面马路边停着辆车,实在有些眼熟,以至于谭晟都不自觉看了过去。
那辆车安安静静停着,侧面看不见车牌,微暗的车窗看不见里头坐没坐人。
谭晟带着某种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期待,多看了好几眼。
廖智鑫站在他身边,没注意他的动作,只是深吸了口气:“小真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和他就算解除了婚约,也是朋友。”
叫这么亲昵?
谭晟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是么?”他淡淡地说,“真真没和我说过这些。”
廖智鑫的脸色僵硬了瞬。
他说:“接触久了都会知道他性格很好,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他…”
谭晟打断了他,从高向低俯视的眼睛给他镀上种凌人的盛气。
“你说得没错,钟真从小和你一起长大。”
说着这里,谭晟轻轻摊了摊手,胳膊上臌胀的肌肉几乎把衬衫都撑得绷紧了。
“要是没抱错,和钟真一起长大的就是我,”他用一种堪称轻蔑的语气开口,“抱错这件事,不止你们,我还觉得倒霉呢。”
廖智鑫一时间说不出话。
谭晟直回身,拉开两人的距离,廖智鑫神情变化好一阵,也没说出话。
“我建议你把没签的单都停了,”谭晟看着他,最后说,“你机子不行,被人坑了吧。”
两人才说两句,路边的车忽然叭叭叭按响了喇叭。
附近都是停着的车,这一下实在突兀。
两人下意识都住了嘴,谭晟几乎是直觉般望了过去,然后难得地愣住。
因为钟真正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嗨~”
谭晟当即快步走过去。
他站在驾驶座外,不仅语气温柔下来,就连刚才冷硬的神情都融化了。
“来接我?”
钟真点了下脑袋。
得到答案,谭晟笑了一下,高大的身形靠在驾驶座门边,低声说:“怎么想到来接我?”
钟真揉了下耳朵,看他一眼,觉得他好像在冒泡泡。
“我闲得无聊,就来啦。”
谭晟想到钟真开的龟速车,这样开车来接他,花了很多时间了。
看着钟真,谭晟几乎要移不开眼睛了。
追钟真怎么还有这么好的事?以前他那些追求者有没有这些待遇?
谭晟几乎都要控制不住自己,开始有些嫉妒了。
廖智鑫也走到了车边,神色复杂地看着钟真:“小真。”
钟真转头看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淡下,看见他时显出微微惊讶的神情来。
“你也在这参加吗?”钟真微微笑了起来,“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两人立刻都不说话了。
钟真看他们两一眼,轻轻示意了一下谭晟自己身边的位置。
谭晟站直身体,绕过车头上车。
钟真转过头对他说:“那我们先走咯。”
廖智鑫看着钟真说不出话。
昨天娱乐报上那张照片,他当然认出来了是谁。
那样的身形,只要是熟悉钟真的人,一眼都认得出来。
他制造板块开不出来,就得拐回家做家族企业。
但是背着已经栽的跟头回去,恐怕周围那些之前乖顺的各种兄弟都会来分一杯羹。
他下意识又叫了一声。
“钟真。”
钟真脑袋又探了出来,蓬松的发顶像是某种小动物一样毛茸茸,周身的气息活泼又愉快。
“怎么了?”
钟真看他:“你司机没来吗?我可以送你,不过速度可能有点慢。”
谭晟在副驾外头看不见的位置警告似的捏钟真的手指,又被钟真拍开。
钟真曾经是他的未婚夫,不会歇斯底里地向他要钱,会安慰他,听他最近的苦恼,说不定还会卖掉一些设计图来为他筹钱。
毕竟以前钟真拿不到零花钱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他喜欢看钟真这样对自己好,以至于忽视了太多。
廖智鑫喉头发涩,恍惚了一阵,才摇摇头。
他说:“之前和我这样的人订婚,你是不是很辛苦?”
钟真困惑地看了他一眼,诚实地摇头。
“我们没有感情基础,只是单纯的合作伙伴,”他老实地说。
廖智鑫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了,和合作伙伴是纯粹的利益关系,不上心太多,更不会觉得辛苦。
他看着这辆宾利在视线里慢慢消失,有某种预感。
他和钟家,之后都会活在某种令人恐惧的悔恨里。
-
回去路上静得可怕,钟真专心致志开车,谭晟在一颗颗吃糖。
谭晟开的是手动挡!
钟真开得一突一突,看见绿灯,起步就突突突地开走。
谭晟跟着车身前后摇晃,嘴里还咬得咔嚓作响,在副驾直冒薄荷味,配合着车里十足的冷气,简直变成了一枝格外强壮的薄荷枝叶。
钟真看他一眼:“冷暴力。”
谭晟看他一眼,伸手过去给他看:“打红了。”
钟真砰砰砰把他的手打开:“我在开车!而且哪里红了。”
谭晟遗憾地收回手,自己看看,深麦色的手背看不出红。
他把手收在旁边,用另一只手狠狠搓了两下。
怎么不红呢?
他等钟真把自己载回酒店,门童上来领钥匙的时候,钟真好明显地松了口气。
钟真绕到后座拿了个礼袋,谭晟看了一眼,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他好奇心有限,多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回钟真的脸上去了。
谭晟:“这样还来接我?”
钟真愁眉苦脸:“都开到路上了呀,我开不回去了。”
假话,都在外头绕了一大圈了,怎么开不回去?
谭晟被他装模装样的样子逗得想亲他一口,按捺不住地摩挲手指。
到底什么时候才追到?
谭晟冷静了几分钟,在电梯厢的时候,忽然开口:“明天我就回去了。”
谭晟低头看他,像是在等待钟真的反应。
钟真回视他,无辜地停顿两秒,好没有诚意地说:“哎呀。”
谭晟被气笑了。
-
晚上回去,钟真洗漱出来,发现谭晟在看图纸
他对图纸相当感兴趣,好奇地从床上爬过去。
谭晟被他踩得闷哼了一声,又默不作声地闭上嘴。
钟真支起身体凑近了,仔细看上头的内容,转头问:“这是什么?”
谭晟不回答他,钟真看了好一会儿,发现这是一份重新装修的室内布局!
省城房子里原本宽阔得可以翻跟头的客厅多隔了间客房出来,还多了一间向阳很好的小屋子。
谭晟顺着他的视线:“你的工作间。”
钟真“嗖”地一下把图纸按下了,露出一张水洗后漂亮清新的脸蛋。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谭晟:“我的吗?”
谭晟见他这么惊讶,笑了一下:“怎么反应这么大?”
“我用料很扎实,不会吵到别人的。”
他说着伸手摸了下钟真的脸颊,沙沙的指腹摸过柔软的脸颊,摸得钟真脸上有点痛。
钟真指指:“这间房呢?”
“客房,”谭晟说,“你不让他们睡客厅,只能弄间房出来了。”
钟真困惑地说:“但是我的房间,之前不就是客房?”
那怎么能一样?
钟真的就是钟真的。
谭晟揭过这个话题,说:“要装修半个月,再透气一段时间。”
钟真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开了:“那回去了我住在哪里?”
谭晟说:“你上班完回来就装修好了。”
他语气平静,听起来都安排妥当,惹得钟真没忍住转头看看他。
几秒钟后,还是问:“要是未来分手了呢?”
还没有同意他的追求,就开始想以后的事了?
谭晟眼底带了点笑意。
他像是思考了两秒,随后遗憾地说:“那没办法了,要是你变心了,我只能在里头独守空房一辈子了。”
钟真:?
他慢慢地把手抽出来,谁知道下一秒,谭晟握紧了,严肃地看着他。
“我说真的,”谭晟说,“我的婚恋观很传统,不接受婚后乱玩,不接受双方去任何乱七八糟的地方。”
他严肃地说:“我提前和你说,我是冲着结婚谈恋爱,你可以慢慢考察,但是要从一而终。”
钟真用力了一点,谭晟担心吓到他才松开手。
钟真缓缓把手抽走了。
他眨了眨眼,脸有点红。
谭晟的话,听起来好像表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