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儿我疼——”餐馆包厢, 林文趴在椅背上声泪俱下。
“嗓子疼啊？”叶子踹他。
“我胳膊疼！”林文瞪了眼某人，忿忿道，“下手也忒狠了……”
“我给你松松。”庄柳活动了下手腕。
“滚滚滚！你离我远点！媳妇儿, 他们欺负人，一人动手还不够, 还打算给我来双打！”
“别嚎了！”叶子啪一掌拍在他后背，“谁让你非得吓他们, 你就庆幸是闯哥动的手, 要换成是泉哥, 你叫都叫不出声！”
“要换成泉哥在里头，我就不……”
“换成我怎么？”白泉推门进来。
“泉哥来啦，”叶子问, “莱姐呢？”
“门口，在和兮兮打电话，母女俩说悄悄话，不给我听。”
和几人打了招呼, 白泉问, “林文这是怎么了？胳膊疼？”
“你问他俩！”林文深吸一口气就要开炮，庄柳懒懒道：“你等会。”
“干吗？这就护上了？”林文瞪他。
“等等何莱姐, ”庄柳懒洋洋道, “省得我们林文哥哥告状辛苦。”
“我去你的！”
话音刚落, 何莱走了进来：“谁要告状啊？”
林文的哀嚎声又起：“莱姐……”
饭桌上的菜摆的满满当当，白泉招呼道：“先吃, 不够再加。”
“这都多了。”庄柳回。
“你们评评理！”林文还在嚷嚷, “这么巧定了一家酒店, 我可不得给个‘惊喜’？闯哥倒好，这样一下, 就给我摁墙上了！诶哟我这胳膊——”
“闯这手是白泉教的，”何莱笑道，“你现在还能坐这，就表示他没下死手，半点事儿没有。”
林文被拆穿也不尴尬，只道：“那他也动手了。”
“差不多行……”庄柳说到一半，周闯端端正正举起酒杯闷了，“是我的问题，我给林文赔罪。”
林文哼了声：“一杯可不够。”
庄柳笑了下，这小子是在借机给自己抱不平，往身旁一瞥，周闯神色不变，桌底下的手悄然抓了抓他手腕。
林文这藏不住的小心思，几人都看出来了。
不过今日这局特地定在外边，也是存了玩闹的心思，谁也没拦着。
本来庄柳面对除林文这傻小子之外的三人也有些尴尬，被他这么一闹腾，倒是放松不少。
“闯，”何莱事后算账，“那天兮兮怎么求你都不愿多待几天，后来突然就变了想法要送我去兰州，是听见庄柳名字了吧？”
“嗯？”庄柳看向周闯，后者起身给几人倒酒，“我敬你们。”
“哎呀，第一回见着闯哥害羞——”叶子笑着喊。
酒过三巡。
林文大了舌头：“柳儿，你俩……那天一点……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俩好演技，”何莱声色并茂，“那晚在我面前，一个‘周先生’，一个‘庄先生’，那叫一个客气！”
叶子附和：“那可得颁个奥斯卡！”
两人只得齐齐举杯赔罪，话题好歹慢慢从他俩身上转了出去。
周闯看了眼手机：“小语收到相机了。”
庄柳回：“跟老师好好学学。”
“什么老师？”何莱听了一耳朵。
“路上遇着的小朋友，和兮兮差不多年纪。”周闯回，“教我拍照。”
“你可真会给人孩子出难题，女孩男孩？”何莱问。
“女孩。”庄柳回。
“也是自驾？和她爸妈一起？”何莱问。
“就她和她妈妈。”
“就母女俩？”叶子也好奇。
“对。”两人都没提她家里的事情，这是人家的私事。
“酷啊！”叶子回。
“寒假我准备带兮兮去三亚，正愁没人一起，你们问问她妈妈要不要来？同年纪的小孩有话聊。正好，明年暑假我也想着带兮兮出去自驾，也好请教请教她，要注意点什么。”
“行，我问问。”庄柳回。
“你们聊什么呢？喝酒喝酒！哥们这结一次婚，成了两对，”林文靠着椅背大喇喇道，“功……嗝，功德无量——”
周闯和他喝了一杯。
“闯哥！”林文醉醺醺地嚷嚷，“咱其实早该见上的！那会儿我就和柳儿说了，咱都成双成对的……”
叶子拧他耳朵：“那会你身边是谁？”
“嗷——媳妇儿媳妇儿，错了错了……”
除了林文，这桌上就没一个是不能喝的，一瓶瓶酒见了底，席也散了。
白泉碍于工作一滴未沾，担了司机的任务：“我送你们。”
“送他们就成。”庄柳说，“我们自己回。”
“闯哥他……”叶子话音未落，刚还歪着脑袋像是醉得不成样子的人睁开了眼，眸中哪有半分醉意。
“接着喝！”林文从她肩上抬起头吼，叶子一掌给他摁回去，“喝什么喝！闯哥都醉了。”
“哦，真没用……”
“那我们先走，你们自己安排。”何莱说，“庄柳，明天来家里吃饭，白泉下厨。”
“好，一定到。”
包厢里就剩下两人。
庄柳这会儿才发现，周闯今天这身就是婚礼那天的穿着，棕色斜纹大衣内搭一件针织衫，锁骨下方的一颗痣在薄红的皮肤下愈加显眼。
“挺骚包啊周总。”
周闯撑着太阳穴，双眸亮晶晶的：“怎么不让我和林文喝个尽兴？”
“就他那点量，还尽兴？”庄柳扔了粒花生米进嘴粒，“想尽兴，跟我喝。”
“不劳小庄老板大驾。”
庄柳怕在何莱面前失态，没怎么碰酒，扬眉道：“走回去？”
“正有此意。”
庄柳摁住他戴上围巾，又把自己的帽子给扣了上去。
“你呢？”柳叶眼弯弯的。
庄柳发现这人周身气质柔和不少，摸了把他的脸，扣上自己羽绒服的帽子：“我又不是你，零下了还这么穿。”
周闯顺势牵住了他的手：“这样就暖和了。”
餐馆和酒店离得不远，夜风呼号，两道身影紧贴着，慢悠悠往回晃。
酒店门口有工作人员的身影，走近了才发现是在摆放客人的结婚照。
灯光下，新人笑得亮眼。
庄柳低声道：“真巧。”
“嗯，挺巧。”周闯攥着他的手紧了紧。
电梯里的镜子照出两道颀长的身影。
两人都没说话，紧握的双手互相传递着各自的体温。
房间门被撞开，玄关灯晕开暖光。
周闯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来，庄柳含糊道：“周闯。”
“嗯。”
“想再看个日出。”
“好。”
风车扎根于雪地，叶片在云海中转着圈。
两人没有查天气预报，睡醒便上了同宝山，将最后一天看日出的希望尽数交给大自然。
晨曦微露，两张在口罩下冻得发白的面庞互相对望，庄柳眨着眼喊：“运气不错。”
周闯给他掖了下帽檐：“冷不冷？”
庄柳跺着脚：“冻死了。”
周闯敞开外套，将人包裹进来，紧紧拥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东方，无人在这盛大的瑰丽景色中分心顾及他人的渺小情感。
云层被一点点晕染开来，天尽头，朝阳冒出了圆形的弧线。
祁连山的雪峰披上了金箔，像是金色的引线被点燃，轰地就将云海烧成了赤红。
天光大亮，站在4024米的山顶看日出，像是与万丈光芒平行，所有的等待在此刻化成了盛大的欢呼。
不远处一群年轻人上了车顶，剩余一人冲到了他们面前：“哥们，给我们拍张照！”
庄柳接过去，找好角度给他们拍了好几张：“看看怎么样。”
“可以可以！哥们技术不错！”
庄柳拿出自己手机：“麻烦，给我们拍一张。”
周闯挑了下眉，默不作声地揽住他。
“得嘞！”那人拿过去，手刚举起来，他身后那群人里传来一道声音，“亲一个！”
“亲一个！”又有人喊，“亲一个！”
原来渺小的情感也早被关注到。
恶意还是善意，两人分得清。
对视一眼，大大方方摘了帽子，在镜头下吻上对方。
“哇——”
惊呼声中，镜头将这一幕定格。
青海湖上，云海之间，旭日为证，一生一世一双人。
请了一群人吃饭，两人默默退出饭馆，回了市区。
群里何莱在催促：【人呢？赶紧过来！】
林文：【溜了！我们去敲门没反应！】
周闯：【看日出马上到】
林文：【看日出不叫我们！】
叶子：【你睡得跟猪一样，谁叫得醒？】
林文：【媳妇儿——】
“到了。”庄柳停下车，“还看？”
周闯屏幕上显示的是刚才在山顶的合照，修长的手指一滑，出现了草原上的合照。
庄柳笑笑：“是挺好看。”
“还有。”手指再一动，是马蹄寺的照片。
庄柳挑眉：“偷拍？”
周闯凑过去亲他：“谁让你那会不肯。”
还撒上娇了。
庄柳瞥见不远处有人走近，躲了下：“有人。”
“没事。”周闯脑袋蹭着他脖子。
那人越走越近，在离副驾一米的位置站定。
一身板正的大衣，头发齐整地盘起，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眼神有种熟悉的平静，虽处在视觉低位，却汹涌出强烈的压迫感。
庄柳脑子里的弦炸开，眯起的眼睛倏地瞪大，一把推开了周闯。
“你俩住车上了？”林文在门口吼了声，见到站着的人朝身后喊，“莱姐——来客人了——”
“谁啊？”何莱嗑着瓜子走出来，见着那人，手一抖，瓜子壳落了一地。
林文嘿了声：“乱扔垃圾，我可不给你扫啊！”
“小……小姨？”何莱脸色微变。
“小姨？”林文还没捋清这关系，就见周闯下了车，走到不速之客面前，恭恭敬敬喊了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