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兄弟他丈母娘就特地来这么一会?”林文老神在在地嘬着茶。
“你别跟个小老头似的。”叶子拍他, “背挺起来!”
“咳咳咳……”
“明天就是周一,小姨得回学校,”何莱说, “她这么多年就没请过假,估计这回是实在放心不下。谁让那两人就出来旅个游还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他俩挺能。”白泉说。
“能啥啊!我看就是欠揍!”林文嚷嚷, “太危险了!闯哥手上那伤,我看着都疼。”
“估计就是因为你这伤, 阿姨才松口。”书房里, 庄柳在那几条伤痕上轻轻碰了碰, “还会疼吗?”
“不疼。”周闯托住他的腰,一手穿过膝盖,抱着人到自己腿上。
庄柳挣扎了下:“还在别人家里。”
“没事, ”周闯不给他跑,“又不做别的。还是说,你想?”
庄柳闻着他脖子,嘴唇几乎贴上去, 低声道:“你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
“嗯?”周闯偏过头。
“无赖的味道。”在他侧腰一拧, 庄柳趁机挣脱出来走向门口,手背在身后一下下勾着手指。
“哟, 这就聊完了?”林文迎上来搭他的肩, “这见丈母娘的感觉……”
话没说完, 这人突然横跨一大步举起双手。
庄柳挑了下眉,身后的人贴了上来。
“和谁投降呢你?”何莱从厨房出来, “过来吃水果。”
“没谁, 我锻炼呢, ”林文上下拍着手,扭头道, “泉哥,你出去啊?”
“有事去趟单位。”白泉在玄关换鞋,“顺路接兮兮。”
何莱递给他一只卡通保温杯:“她跳完舞缺水,看着她喝。”
“好,走了。你们慢慢聊。”
“拜,泉哥。”
到沙发坐下,周闯挑了块瓜递给庄柳,顺手抽出纸巾给他接着。
林文立马和叶子挤眉弄眼的。
庄柳啐他:“蚊子咬你眼皮了?”
“我咬你信不?”
何莱笑着问:“你们什么时候的机票?”
“明天上午,飞北京。”
“还没玩够呢?”林文靠着叶子肩头,“老婆,我们蜜月都没他们这么久——”
叶子推开他:“你就换个地方打游戏,蜜啥?”
“媳妇儿,你怎么净帮外人……”
“出差。”庄柳说,“谁玩了?”
“骗谁呢?你个待业青……啊呸,中年。要出差也是闯哥出差。”
“你还比我大一岁,我中年你就是老年。再说了,家属陪同,有问题?”庄柳朝他扔瓜子,“叶子出差的时候不带你?”
“嘿!你……”林文挥了挥拳,“算了,打狗还得看主人。”
“狗骂谁?”庄柳挨着周闯,懒洋洋甩过去一眼。
“狗骂……”林文扑过来,“我弄死你,诶?”
眼前出现个厚厚的红包,把他眼睛都勾直了,“这什么意思?”
周闯往前送了送:“给你和叶子的。”
“小姨这才给了一个,”叶子忙摆手,“闯哥,你别闹了。”
“诶——等下,媳妇儿。”林文戳着红包道,“这么皱皱巴巴的,我可记得啊,就是柳儿那个。闯哥,你这是又塞了多少进去,都快撑破了!”
“没多少,”周闯笑笑,“你们这场婚礼功德无量,应该的。”
“哟呵!你看看你看看,还得是我们闯哥!”
话是这么说,但媳妇儿没发话,他可不敢接。
庄柳又拿出一个给何莱:“姐,你也是媒人。”
这些年,何莱夹在周闯和周母之间做了挺多事的,周闯总想着给人点补偿,她都不稀罕收,但这回……
何莱拿过去掂了掂,顺手便塞进了口袋。
见状,叶子才摊开手,林文立马双手奉上:“媳妇儿,买套装备行不?”
“拳头还是巴掌,自己挑。”
“嘿嘿,我挑亲亲。”林文凑过去,被拧着耳朵甩开了。
瞎胡闹一阵,等白泉接了兮兮回来,几人也撤了。
到了酒店停车场,林文道:“在这,我们也算半个地主了。那就尽个地主之谊,明天送你们去机场。”
周闯点头:“麻烦。”
“不麻烦,”庄柳懒懒道,“小文子,给你电子钥匙,明天早点起,先把车还了。”
“嘿,你这臭小子!”
两人打闹着进了电梯,进房门前,林文忽然想起来:“对了,我那便宜亲戚被他老婆扫地出门了,是你们干的好事儿?”
“谁?”庄柳问。
“方国。”叶子说,“林文后爸那头的。”
“被你堵洗手间那个。”周闯走上前,比划了下对方的体型。
“哦,他啊,是我们。”庄柳问,“找你们麻烦了?”
“没有。”叶子道,“他自顾不暇,你们干得漂亮。那人渣,之前还想对我伴娘动手动脚,我俩本来就打算好好收拾他,没想到被你们抢了先。”
“巧了不是。”林文和庄柳击掌,“还得是我兄弟。”
次日,两行人在机场告别。
“本来想给你们带点特产,想着托运麻烦……”
“麻烦就不给了?”庄柳插嘴,“小气。”
“就给你们直接快递了!你就不能听我说完?哥们是那抠搜的人么?”林文喊。
“是。”庄柳一本正经。
“我去你的!”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叶子笑道,“柳儿,闯哥,一路顺风。随时来,我们随时接待。”
“你们也是。”
几近一个月的甘青环线彻底结束,白色的雪山,湛蓝的湖泊,枯黄的草原,七彩的丹霞……彩色的画卷被遗落,飞机迎着风沙起,越过连绵的山脉、九曲的黄河,于两个多小时后,降落于大兴机场。
周闯下机就直接去工作,庄柳回酒店休息后,在长安街溜达一阵,跑山上去看大爷遛鸟打太极。
周总发来慰问时,他正在景山公园山顶看日落。
“一个人都能爬山了?”
“周总,别骂人。”
周闯在那头笑:“过来接你,去吃个好吃的。”
合作伙伴花了心思,给了一家需要预约才能吃上的私房菜的号。
按着之前,周总是看不上的,但今时不同往日,身边人就好这口。
小庄老板给了评价——除了价格高点,没其他毛病。
周总打定主意要让陪同出差的家属享受极致的服务。
次日,庄柳睁开眼就吃到了心心念念的海鲜包子。
“你已经出过门了?”庄柳问。
“没时间,”周闯盯着笔记本回,“小助理买的。”
“哦——压榨打工人。”
“杨胡。”
庄柳立马正色:“小伙子精力充沛,应该的。他怎么样?好久没见着了。”
周闯合上电脑:“和小冯从苏州过来的。和一家工厂谈价,杀挺厉害,小冯赞赏有加。”
“成长了。”
周闯拿过手机给他看群里的照片,小伙子眉眼看着成熟不少,庄柳轻嗤:“嘶,这班味,这眼神看着——不是之前那么好糊弄的了。”
周闯笑了下,回到群里,点开他的一条语音。
庄柳舒坦了:“还是虎。”
吃完早午饭,两人去南锣鼓巷走了走,这地方人多,庄柳买个冰淇淋的工夫,转头就没见着他家周总了。
一摸口袋,发现手机还落人合作方派的商务车上了,眯了眯眼,他也不急,索性就在人店门口吃着冰淇淋等。
没一会,那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回头就没见着你人。”
“来一口?”庄柳问。
“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手机落车上了。”
周闯看着他不说话,庄柳只得哄:“我这不原地等着?想着闯哥应该没这么快厌倦我。”
“一辈子都不会。”周闯攥紧他的手,“走。”
“嘿——二位,没付钱呢——”老板喊。
“抱歉。”庄柳拽人,“去。”
“喳。”
周闯晚上还有个酒会,两人回酒店休整。
“快的话九点结束,晚上有想去的地方吗?”
“南锣鼓巷太闹腾。去北锣鼓巷,那有家酒吧不错。好多年之前去过,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周闯警觉:“和谁?”
庄柳眼神不冷不热地落过去一瞬:“周总,到点出发了。”
周总挺大度,微歪了下头道:“好,我换个衣服。”
庄柳本以为晒黑的只有自己,这会儿发现原来周闯也是。
只不过这人天生肤白,黑一个度,也比常人白。
因为开车和右手被包裹过一阵,所以肤色差最显眼的地方就是左手,好像毛色不均的暹罗猫,只左前爪带了黑。
“看什么?”周闯问。
回过神,正见这人把衬衣下摆往衬衫夹里收,庄柳眼睛发直,将没出息的眼神从那处撕开,落在虚空,吞咽了下道:“今天的酒会很重要?”
“表面功夫得过得去。”
“哦。”庄柳拧开一瓶水,咕噜噜灌下半瓶。
“怎么不看我?”
也没吃糖,这嗓音怎么这么黏糊糊的。
“看够了。”
那人也回过来一个“哦”,尾音上扬,下一瞬,就到了眼前。
“所以小庄老板要去酒吧看别人?”
庄柳眉峰耸了下:“准备去点七八个男模。周总赶紧的,别浪费我时间。”
周闯扯了下嘴角,下一秒,庄柳手心多了条领带。
“给我系上。”
“你自己不会?”
“不会。”
“以前都谁给你系的?”庄柳眼睛一眯。
“反正不是男模。”
“谁?”
“冯将离。”
“……小冯还挺全能。”庄柳忍不住笑,“好歹是个副总,知道你在外面这么编排他么?”
“管他那么多。”周闯轻轻啄了啄他耳垂,顺着颈侧的血管到下颌角,正欲拐弯,庄柳头一偏,右手往他眼前一杵,手机屏幕上雀跃地蹦跶着“冯将离”的名字,手指划过,那头跟胡同里大爷手上的鹦鹉似地叫起来:“人呢人呢人呢?”
旁边还有另一只年轻一点的“鹦鹉”:“快快快快快!周哥,啊不,周总,来不及了!”
周闯额角青筋直跳,挂了电话,最后重重亲了一下:“等我。”
庄柳吃了晚饭,自己就先去了,点了一杯招牌慢慢啜着。
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九点半。
手机一角搭着桌面,以此为轴心,庄柳手指一下下拨弄着它转圈。
落单的俊男在昏黄的灯光下尤其引人注意,不远处盯了许久的男人一口闷了酒,凑过来道:“帅哥,一个人?”
庄柳懒洋洋落过去一眼:“不是。”
“我看这也没别人,被放鸽子了?请你喝一杯?”
叮铃——
门口风铃作响,新鲜的冷空气卷入,来人到了庄柳身边落座,冷冷道:“这谁?”
那人眼神在两人脸上刮了两个来回,识趣地撤了。
“路上堵车。”周闯解释。
“小杨打了补丁。”庄柳凑近他闻了闻,“没喝?”
“没。小冯挡了。”周闯打了个响指要了杯酒。
庄柳乐了:“在酒会上不喝,专门跑酒吧喝?”
“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庄柳撑着额头懒懒道,“酒会的入不了周总的眼?”
“入不了,身边人不一样。”周闯眼神冷冷落向刚才那人落座的方向,搂过他亲了口,“想把你关起来。”
“人也没怎么样。”庄柳笑嗤。
“他想了,就是不行。”
庄柳贴近了加深这个吻:“这样还满意么?”
搭讪那人估计也觉得没趣,起身出了酒吧。
周闯这才松开他:“暂时满意。”
方正的冰块在黄色的液体里晃着圈,像哈拉湖湖面上的冰块,耳边似乎还能听见那时的风声。
“怎么皱眉?”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眉心。
“晟成和前公司的合作结束了,下个项目预计年后启动。”
“年后?”周闯手指敲打着台面,“来得及部署。是你去接过来的好机会。”
“抛开那点微薄的情面,”庄柳说,“我凭什么……”
顿了下,他换了个问法;“周总认为,什么情况下,你们公司才会选择一个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的新公司?”
“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周闯就着他的手抿了口酒,“公司又不是慈善机构,只会选有钱有人的合作对象。”
庄柳看着他,静静等待下文。
“不气?”周闯挑眉。
“实话实说有什么好气。你意思是让我把自己包装成他们期待中的样子。”庄柳说,“就跟找工作投简历一样,都是技巧。”
“对。你之前怎么争取的,现在就怎么争取。客户选择大公司是因为大公司体系成熟,人也足够专业。你,已经是那个专业的领头人,作为老板去谈,你还有一个作为‘金牌售后’的优势。”周闯看着他说,“方案要比之前的更专业,不能出错,价格适度降低,但不能太低,否则会给人‘便宜没好货’的感觉……”
酒馆里洋溢着爵士乐,刚从名利场出来的男人,西装革履,精致到了头发丝,夜间的疲惫也被提及专业领域时的风采盖过,庄柳一时看入了神。
哒——
“嗯?”他眨眨眼,“怎么?”
周闯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听困了?”
“如听仙乐耳暂明。”
周闯笑笑:“理论太虚,到时我帮你测算一个合适的降价比例。”
“免费吗?”庄柳瞥了眼他的锁骨。
周闯轻笑了下,无声吐出两个字:“肉偿。”
庄柳长长“哦”了声:“回到炮友模式是吧?这可不好计价。”
“错了,祖宗。”周闯凑近他,“是我肉偿。”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要准备收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