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依山而建, 归云寺向阳而生,晨钟暮鼓,香火鼎盛。
唐钧一下车直接就被扑面而来的檀香味熏傻了, 他在车前足足愣了有三秒钟, 然后抄起手机就给商榷疯狂发语音。
唐钧怒曰:“商榷!我说您二位是不是有病啊?”
“谁家小两口约会往寺庙钻啊!你俩要干什么!遁入空门!?”
“别人手牵手甜言蜜语你俩大雄宝殿里阿弥陀佛,头一回听说恋爱还带开光的!”
“……”
简燃默默把手机按灭,扔回充电区里继续充电, 和商榷吐槽:“他疯了吧?”
“我让你别听,你非要听, ”商榷闭着眼靠在座椅里, 脸对着窗外,斑驳树影映在他脸上,他轻笑道:“被骂了吧,活该。”
简燃单手撑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拽了商榷一下:“他骂我你管不管?”
“我怎么管?”
“你帮我骂他!”
“我不。”商榷收回自己被拽在简燃手里的衣袖, 依旧闭着眼说话:“我可骂不过他,而且我不也被骂了吗?这么说你平衡点没有?”
“没有, 等下车我们俩一起骂他, ”简燃停好车,解下安全带, 笑着凑近商榷:“夫妻同心, 其利断金。”
商榷笑出声,睁开眼在他凑过来的脸上捏了两下,“满口跑火车, 你小子一天天脑子里都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装的你啊, ”简燃拿脸蹭他,“你说我们现在偷偷跑掉不去寺庙, 唐钧会不会气死?”
“会,所以你消停点别惹他了。”
“那我惹惹你呗。”
“你要怎……”
商榷话没说完,嘴唇已经被封住。
车座中间的扶手箱横在两人中间有点影响,但简燃克服困难,自己这边伸长脖子,又按着商榷的脖颈压近,两张唇瓣贴在一起。
简燃接吻不闭眼,眼里盛满细碎温暖的笑意,在极近的距离里细细打量商榷的眉眼,同时动作也不停,舌头已经撬开商榷的齿关,两相纠缠不清,亲的热烈而痴缠。
简燃好长时间不换气,他受得了商榷却受不了,不一会儿就喘不上气来,抬手在简燃梆硬的手臂上掐了两下,才总算拯救自己于水火。
商榷深喘了好几口气才能正常说话:“你真是……等会儿让人看见了。”
“看见了就看见了呗,我们谈恋爱又没碍着谁。”简燃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这会儿不亲等会儿下车就亲不到了,那群人总是像苍蝇一样围着,我烦死他们了。”
商榷笑骂:“佛前圣地,你收敛一点。”
简燃说:“情不重不生婆娑,爱不深不堕轮回,佛祖会理解我的。”
“你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因为我在和你讲道理。”
简燃最后亲了他一下,在他唇上细细地舔吻,又磨蹭了一会儿,两人才终于分开下车。
商榷下车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但好在他的衣服宽松,衬衫的料子也柔软,没有拉扯出可疑的褶皱,而简燃穿了一身工装牛仔,也不轻易留下痕迹。
唐钧早在寺庙山门底下等得火冒三丈,都等炸毛了,终于阿弥陀佛把这两口子等来了。
唐钧冲上去就给了商榷一拳:“缺德玩意儿,你怎么不早说你要来寺庙?你早说我就把短裤换掉了!”
商榷佯装吃痛,弯腰躲了一下,笑道:“我看你们那么兴奋,还问我要位置共享,以为你们也想来呢。”
唐钧快烦死他了:“商榷你看你心黑的吧!黑没了都!你个蔫土匪!”
商榷乐个不停,伸手挡住唐钧愤愤不平的拳头,为了躲他脚下一歪往简燃身上一靠,“别气了大少爷,中午请你吃饭,行吗?”
唐钧眉头一皱,不吃他的套路:“不会是斋饭吧?”
商榷:“……不是。”
“就是!”唐钧跳起来:“你都心虚了!!”
商榷撇开眼,简燃赶紧拖着他快步远离这个炸药包。
归云寺入门有个广场,广场中央是一座喷泉,喷泉中央又是一座巨大的莲花铜像。
据说以前莲花上还有一座佛像,不过来的人太多,广场上熙熙攘攘,很多人在佛像底下拍照,后来佛像就被撤了,只留下了莲花底座。
商榷在广场入口处领了花和佛香,领完后分给这些硬跟过来的朋友们。
朋友1从口袋里抽出手,接过花行了个单掌礼,口中念道:“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商榷笑踹了他一下,“你怎么也来劲?”
“被骗我也有份啊,”那人举着花说,“对了,这花是干什么用的?”
这个许烁知道,他抢着说:“献佛。”
“佛前不应该是上香吗?花又是什么意思?”
商榷抖了抖花上的水珠,转身向广场前方的石梯走去,走过这段石梯后,就是天王殿。
商榷边走边说:“有一种说法是因果法则,也有一种说法是单纯表达恭敬之心,还有一种说法是佛前供花能让人的面貌变得如同花朵般美丽,但从历史的角度来说,佛前供花的起源要一直追溯到东汉末年,是佛教的八大供养之一。”
“有什么用呢?”
“有用,”商榷回头,他落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回头:“不是说了吗?佛前供花,来世今生都会漂亮。”
过了天王殿,就是祈福塔。祈福塔位于禅院之中,商榷手中佛香到了这里,三支并作一起,香支一燃,十方法界,众生皆得熏陶。
作为二十一世纪三好青年,唐钧虽然誓死守护科学即正义,但也同样对古老神明抱有一颗虔诚的敬畏之心。
但商榷明显虔诚过头了。
唐钧为此感到害怕。
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来到商榷身边,问道:“你什么时候信佛了?你不是‘我命由我不由天’派吗?”
商榷身板挺得笔直,面朝佛塔鞠完三躬,此刻正在将三支佛香插入香炉中。他听见唐钧的话,笑了笑,檀香燃起的青烟袅袅,晕染了他凌厉漂亮的眉眼轮廓,他说:“以前不信。”
以前不信的意思是,现在他把所有能保平安的东西都买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平安符、佛珠手串以及生肖转运珠。
他甚至还在佛龛里供了一盏长明灯。
长明与长命同音,长明不灭,灯灯相续,灯灯无尽。
唐钧现在信了,商榷不是为了溜他们故意来的寺庙,他是真的要来祈福。唐钧沉默半晌,商榷已经上完香,退回佛塔前,又拜了两拜,十足的虔诚与真心。
拜完祈福塔,再拜四面观音殿,过了四面观音殿,就是大雄宝殿,大雄宝殿后,是一座通天塔,再之后,归云寺就算拜完了。
受了一上午檀香熏陶,唐钧熏得什么脾气都没有了,给个蒲团都能就地打坐了。他现在又饿又累,转头想去找商榷,和他讨论中午吃什么,却发现商榷连带着简燃这两个家伙压根就没从寺庙里出来。
唐钧这次是真的快烦死了:“这两尊大佛又去哪了?我真服了。”
许烁去买了瓶矿泉水,拧开矿泉水瓶盖说:“刚出来的时候经过一个功德箱,他俩捐钱去了。”
“哎我、我真的!”唐钧骂骂咧咧找人去了。
商榷确实在捐钱,但捐完钱他看见功德箱旁有一个抽签桶,于是又去求了两张签文。
简燃从没求过签文,也没人给他算过命,对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他一向秉承‘坏的全不信,好的不全信’的中心思想。
直到他抽中一张下下签。
简燃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藏起来,商榷已经看见了。
简燃飞快两下把签文揉皱,挡住商榷的视线,“别信这个,不准的。”
“你别动,拿来。”商榷没听,从他手里抢过被揉皱的签文,在手中摊平展开。
签文上红纸黑字这样写:镜里观花休认真,谋望求财不遂心,交易慢成婚姻合,走失行人无音信。象征望空虚喜,谋事不宜,疾病未愈。
商榷一字一句,很认真地去读那些签诗,半晌没说话。
简燃很快再次把他手里的签文抽走,笑着搂过他的肩晃了两下:“这些都不准的,你信这个不如信我,我给你说吉祥话听啊?”
商榷笑不出来,皱起眉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签文的释义。
虽然大部分文字他能看明白,也能读得懂意思,但他不相信自己,非要上浏览器搜出解签来才死心,尤其是最后那一句‘疾病未愈’。
简燃伸手就把他的手机拿走了。
商榷一愣,紧随而来的是一个突如其来地拥抱。
简燃默默搂住他,“商榷,我们不用信这个。”
“……我知道,”商榷深呼一口气,从刚刚那一瞬间不受控制的异状中抽离出来,调整好状态,“我没有信。”
简燃闻言这才在他耳边轻笑起来,不着痕迹地扯开话题,问他:“你刚刚在佛塔前求了什么?我看你在那站了很久。”
求了什么?
商榷垂眼看见地下两个相拥在一起的影子,轻轻环住简燃,心中默想:愿我的爱人消灾长寿,百年平安。
愿他岁岁常欢愉,年年常康健。
==作者有话说:==
签文释义:眼下看起来不错的事只是假象,想求财或成事,结果往往都不如意。生意、谈判会拖很久才能有消息,婚姻能成,但是需要忍耐和等待。走失的人暂时没有消息,容易空欢喜一场,近期不适合投资创业,病症也不会好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