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榷一直没说话, 简燃抱了一会儿就放开了他。
寺庙出口人不多,他们站的地方又靠近墙根,除了几个打扫的义工和经过的僧人, 几乎没有人会刻意往这边看。
简燃粗略地向四周扫了几眼, 然后忽然低头,飞快地在商榷嘴唇上亲了一下。
商榷原本还在想签文的事,被简燃措不及防地这么一亲, 吓了一跳,猝然抬起头, 捂了一下嘴巴:“你, 你又干什么?”
他说第一个‘你’字忘记压低声音,调整了音量之后才重新问的简燃。
简燃笑着,露出两颗不太对称的虎牙:“我看你太在意了,帮你分一下心, 别怕, 没人看见。”
商榷快速看了一眼四周,见寺庙的义工正在低头打扫, 僧人也已目不斜视地走过, 没人在意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抬眼瞪了一眼简燃, 但那眼神里却没含多少怒气:“胡闹。”
简燃嬉皮笑脸的, 看见商榷抬起的那只手手心里还攥着一张签文,那是刚刚商榷抽中的他自己的签。
简燃去抓他的手,“我看你抽的。”
“你不是说不准吗?”
“是不准啊。”简燃这样说, 手上却不停, 已经从商榷手里把签文拿过来,抖了两下, 展开便看见签纸上三个赫然大字:上上签。
解出来的签诗意思大致为:时运交替,诸事如意。
简燃一下子瞪大了眼,想回到刚刚抽自己两巴掌:让你瞎说让你瞎说!谁说这签不准了?!这签可太准了!特别特别特别准!谁敢说不准谁就死!定!了!
“快,收好。”简燃两下把签纸叠好塞回商榷手里,连着签文一起紧握住他的手心:“小时候我听人说,上上签被称为签中头彩,很难抽的,要是抽中了,就要贴身收好,当护身符一样带在身上!”
商榷闻言思考了一下:“真的有用?”
“真的有用,”简燃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双手拢着他的手更用力地握紧,“你不用想着给我,这东西一定要是自己抽中的才有用,你要留好,让自己平平安安的,你诸事顺意,我就比谁都高兴。”
他这话说得很真诚,很真心,和商榷在祈福塔前祈福时的虔诚如出一辙。
商榷微抬起头,看了简燃半晌没说话。
简燃以为他还是在纠结签文的事,刚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见商榷一动,手抚上他的脸,半踮起脚凑上前,轻轻柔柔地给了他一个吻。
简燃:“……!”
风过无声,叶过无痕,地上的两个影子接吻的轮廓如此清晰。
商榷脸皮薄,简燃一直都知道,所以就算简燃有时会在外面亲他,也是趁着没人的时候一触即分,否则惹了商榷羞恼,倒霉的还是他。在简燃的记忆当中,商榷从来没有在外面主动亲过他。
这一天要被设为纪念日。
简燃只怔愣了一瞬随后就压着商榷急切地回吻。
后退几步就是墙根,简燃压着商榷后退的过程中因为过于急切手臂撞了一下旁边的功德箱,‘哐当’一声响,简燃毫不在意,也一声没吭。
商榷被亲得喘不上气的时候终于恢复几分理智,手掌伸上前压着简燃的额头把他推开:“简燃!有人!”
“……”简燃被推开后喘着粗气,余光瞥见另一面墙的拐角处有个义工正飞快地把头撇开。大约是刚刚简燃撞到功德箱的动静太大被吸引了注意,这会儿见两人分开那人才慌忙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撇开头。
简燃没皮没脸,不在乎人看,但他不能不在乎商榷。他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拽起商榷的手腕,“走,回车里。”
唐钧这边刚返回庙门口,好不容易找到了人,还没开口,两道影子就从他面前大步流星地掠过了。
唐钧:“?”
唐钧追着他们的背影在风中凌乱:“不是你俩干啥!去哪啊喂!喂!!!”
当然没人理他。
归云寺外停车场。
简燃打开后座车门,先将商榷塞进去,然后钻进后座重重一声关上了车门。
他一钻进车厢,拉上车窗窗帘,就亟不可待地压到商榷身上。
商榷撇开头,艰难地喘气说:“你就不能、等回家!”
“又不是没在车上过。”简燃咬着他的脖子含含糊糊地说,“你带了……吗?”
“没、有!”
“那我直接进。”
“你真是……乱、来!”
商榷推拒不开,剩下的话都变成了破碎的气音。
黑色的轿车车身轻微晃动,密闭昏暗的车厢里温度持续升高,散落的衣服成件成件掉落在车座底下。
往前推进时,商榷偏头咬住手指,用以抵御异物。狭小的车座内伸展不开,他的腿吊在简燃肩上,抬起的角度让他实在难受。
简燃身上的汗水从额头滑落,滚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划过他贪婪如野兽般的目光,一颗颗汇聚在下巴尖上,最后往下滴到商榷小腹的凹陷处,顺着商榷肌肉的弧度滑落到车座。
“哥,商榷,商榷!”
简燃大概是太过亢奋,一遍遍念着商榷的名字,在进到底时,原本半弯到腰突然一下猛地直起身——‘砰!’一声巨响!
脑袋撞车顶了。
“!”商榷被这巨响吓了一跳,立刻手肘撑着车座起身,“简燃!你没事吧?”
简燃好久都没缓过来劲,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脑子里更是遭这一下撞得嗡嗡作响,什么声音到了他耳里都被收拢成了一声尖锐至极的长鸣。
商榷费力坐起身,手掌抚上简燃撞到车顶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两揉,“简燃?怎么样,很疼吗?”
“……”
“……商榷?”
简燃过了好久才抬起脸。他好像被这一下撞蒙了,神情呆滞又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空白,愣愣地看向商榷。
“商榷——!”
紧接着,他眼前视线恢复清晰,第一件事就是用力将商榷搂进怀里,连带着商榷身后脱了半截、挂在臂弯里的衬衫一起,手掌一半按在衬衫上,一半覆上那温热的皮肤,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肌肤相贴的瞬间,简燃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和刚刚那种尖锐的嗡鸣又不一样,这一次,是因为他感受到了赤果的胸膛上传来的炽热的温度和黏腻的汗水,然后所有乍惊还喜的情绪和要说的话都卡在了脑子里,像颗报废的螺丝似的不动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商榷也在那瞬间反应过来,浑身一僵:“简……燃?”
简燃一动都不敢动,嘴巴微张着,脸上轰地一下炸得五颜六色,最后饱满的红色胜出,染红了他整个脖颈到耳根,蒸腾出汹涌至极的心跳。
但即便如此,也没见简燃放开手。他依旧紧紧抱着怀里的躯体,半分力气都没舍得松。
商榷反应过来什么:“简燃,你是不是……”
简燃猝然拔高声音:“不是!”
商榷根本没听他的话:“你又失忆了是不是?”
“不是!我没有,我……”简燃抱紧了他,力气半分不松,声音却渐弱下来,“我不是……”
商榷:“……”
简燃过了好半晌,语气里透出一丝混合着愤恨的委屈:“你们刚刚在干什么?你在和他……做吗?为什么,为什么和他就行和我不行?为什么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就什么都不告诉我!凭什么、凭什么他就可以!”
简燃说着差点又要直起腰,差点又撞上车顶,还好怀里抱着商榷,没舍得起来,逃过一劫。
“你先,”商榷挣扎了一下:“你先放开我……”
“不放!”简燃更用力地箍紧双手,语气却渐弱下来:“如果、如果我说不是,我还有那些记忆,那我们还可以……继续吗?”
商榷:“……”
商榷的沉默一而再,再而三,他是真的被眼下的状况折腾得有些头疼,简燃的病似乎有些超出了他原本对于失忆的理解。
简燃却没等他说什么,原本窝在他肩上的脑袋后撤,咬咬牙,下了决心一般对着他的唇吻了上来。
力道之大撞得商榷后仰,两人又再一次倒回车座上。
“简燃!等一下!我让你、等一下!”
商榷费力抓着他的头发把那颗脑袋从自己脸前移开,深喘了好几口气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先、出来,很疼……”
简燃再一次僵住了。
十分钟后。
商榷勉强整理了一下衣服,让自己不至于衣不蔽体地坐在后座狼藉的座椅上。
车窗内的窗帘遮光性还算好,车厢里不能说是伸手不见五指,刚刚好足够看清面前的人。
商榷说:“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又不记得了?”
简燃抿起唇没说话,显然还在生刚刚的气。
商榷又问了他好几句,他一句都没应声,最后商榷一皱眉,手搭在车门门把上,佯装威胁:“不说我走了。”
“你不许!”简燃一下就炸了,伸手用力把商榷拉回到怀里:“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商榷,你别走,你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