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总您好, 我叫杨一朗,是程凌介绍的心理医生,这是我的职业资格证书。”
杨一朗端坐在他的办公桌后, 向前推上来一本证件。
他的长相和他的声音一样让人感到亲近和亲切, 商榷接过来证件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才放心地推还给他。
杨一朗端着亲切无比的笑意说:“我有很多年的从业经验,也催眠过很多患者, 催眠这件事本身并不危险,但需要患者绝对信任我, 以及我需要详细了解患者的成长经历、家庭关系和是否遭受过创伤, 这些我希望商总您能知晓。”
“我明白,”商榷点点头,然后看向身边的简燃,握了握他的手:“可以吗?”
杨一朗看着他们的互动, 脸上笑容并没有一丝动摇。他早就听程凌说过眼前这两人的关系, 而且在圈层里商榷并不低调,关于他的感情状况从无隐瞒, 已经是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
简燃对着商榷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回握住他的手心:“我可以的。”
商榷点头,这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纸质文件袋, 他把文件袋递给杨一朗, 说文件袋里是简燃的身体检查报告、医院的精神鉴定,还有过往用药史,不知道有没有用, 反正都带来了。
做完这一切, 商榷按住简燃的后脑,把他拉过来轻轻柔柔地吻了一下, 温声说:“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简燃的回应是抱住他,动作同样轻柔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反过来安慰他:“知道了,别担心。”
两人一触即分。
商榷起身,对着杨一朗微微欠身,貌似是还想说什么,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最后对上杨一朗亲切饱满的笑容,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诊疗室。
关门的声音‘咔嗒’一声轻响,在空荡的诊疗室内荡出温暖的回音。
杨一朗微笑地看向简燃,“好的简先生,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正式的医患关系了,就像我刚才说的,我需要非常详细地了解你的过往经历、成长环境和家庭关系,希望你不要对我有所隐瞒。同样,作为心理医生,我不会对外透露你说的任何一句话,就算是商总或者程凌,我也不会和他们透露半分,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简燃一开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突然笑了一下,然后双手叠在杨一朗面前的办公桌上,歪起头笑着说:“当然了,我相信你杨医生,但是在开始之前,我可以先拜托你一件事吗?”
杨一朗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微微有些惊异,但没表现出来,依旧微笑着:“你说。”
简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顺着办公桌推上前,用无比轻松的语气说:“帮我录个视频呗。”
……
商榷一直在诊疗室外的座椅上坐了很久。他手中纸杯里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却始终一口没喝过。
担心驱使着他频频望向关闭的诊疗室大门,但也只是望向,那目光没有重量,既不敲响,也不尝试开门。
终于过了很久以后,他手中的热水又一次从热到温,诊疗室内才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商榷在声音响起的同时站起身,下一刻,诊疗室的门从里打开,露出杨一朗始终微笑的脸。
杨一朗说:“久等了商总,催眠的第一阶段进行得非常顺利,患者比我预想的还要配合。”
商榷立刻问:“简燃呢?”
“患者陷入了深层睡眠,因为一些原因,我还没有将他唤醒。”
“什么原因?”
杨一朗没回答,只把垂在身侧的手向商榷摊开,递出掌心里一部白色的手机。
商榷一愣。
那是简燃的手机。
杨一朗说:“患者在催眠开始之前忽然切换了第二人格,并拜托我录下了这段视频,里面有他想对你说的话。”
商榷:“……”
商榷缓缓伸手,将手机接过。
杨一朗看着他的动作,似乎是为了不吵醒还处于睡眠状态的患者,他声音很轻:“说实话,我从业这么多年,见过非常多有精神疾病的患者,人格分裂的病例虽然在其中不占多数,但他们都呈现出一个共同的特性,那就是第二人格非常不配合。”
“后继人格一旦形成,他就会强烈抵御企图消灭他的一切外力,所以催眠疗法的难点就在于如何说服第二人格配合治疗,让他相信他与主体人格的同一性,并设法整合他们。”[注]
“但是在简燃身上,这种情况又有不同。”
商榷握着手机,一时有些茫然,他似乎有点理解杨一朗的话,又不是特别理解,于是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第二人格违背了他的本能。”
杨一朗带着很浅的笑意说。这种笑意和他一贯呈现出来的饱满的、让人亲切的笑容不同,就好像看见了什么很让他动容的事情而发自内心地呈现出来的温浅的笑意。
商榷盯着手里的手机,握进了手心里,再一次问:“他还不能醒吗?”
杨一朗解释说:“催眠需要大脑的多个脑区维持高度的专注和内在整合,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会令患者在催眠结束后感到疲劳,陷入睡眠状态非常正常,这表明身体正在从治疗的高专注状态回归平衡,就算我不唤醒他,半个小时后他自己也会醒的,您不要担心。”
商榷听完才松一口气,但似乎还没有从‘第二人格忽然出现’的消息里回过神,盯着手心里的手机,微有心不在焉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杨医生。”
杨一朗见他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等交代完了患者情况才终于忍不住提醒:“为了迎接商总,诊所今天不会有其他病人,商总如果想看视频内容,那边有休息区,也可以来诊疗室里,在患者苏醒之前,你可以慢慢看。”
商榷点头,“我知道了,多谢你。”
“不客气,”杨一朗重新端出温和亲切的笑意:“对了商总,小小的温馨提示一下,我们是按小时收费的,熟人也没有友情价。”
商榷:“……”
商榷终于失笑出声,面部表情放松了一些,从西装口袋里拿出银行卡,愉悦动听地说出两个字:“刷卡。”
……
“开始录了吗?”
简燃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对着手机后视镜头热情十足地打着招呼:“嗨,哥,你在看我吗?”
“好久不见你了,我真的好想你啊,用这种方式和你见面,主要是因为我不能看见你,否则……我可能就舍不得了。”
他双手叠在诊疗室的办公桌上,剪短的头发完全露出他英俊年轻的面庞,就像很多年前商榷第一次见他时一样,张扬,纯粹,满身的少年气。
“关于人格分裂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不是不告诉你,也不是故意隐瞒,你那天在医院里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但是我醒不过来,我没办法拥抱你,也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告诉你:不是的,你的爱不虚浮也不廉价,你的爱是我这辈子拥有的最珍贵的宝藏。”
“其实我也是才知道,原来我是主人格分裂出来的第二人格。之前出现过几次莫名其妙失忆的情况,不过丢失的记忆不重要,频率也不高,我以为是间歇性失忆,也没当回事,直到上个月车祸,我发现我丢失了一个月的记忆,然后我才对自己的病症有所猜测。不过那时我还以为是我的身体里藏着另一个人格,我害怕他伤害你,害怕他做出我不愿意对你做的事,但我没有想到,原来我才是第二人格,原来我并不完整。”
“一个并不完整的人格,今后该怎么爱你呢?商榷,我很害怕。”
“我不想消失,不想从此以后都见不到你,可我没有办法啊……商榷,我自愿接受治疗,因为我希望你的爱人——”他把手放在胸膛上拍了拍:“也就是我本人,是一个完整的、健康的人,给你的爱也是完整的,健康的,而不是分裂出来的、畸形的爱。”
“我无法传达出我有多爱你,很多年前第一次见你,和你对视的那个瞬间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如此爱第二个人。”
“商榷啊,我还有很多没有和你做的事,还有很多没有说的话,我记得两个月前还是什么时候,我和你说,商总啊,快休个假吧,这样我们好挑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去旅游……好不甘心啊,为什么我是分裂出来的第二人格?”
他抓抓头发,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痛苦,但随即,他就又抬起头,把那情绪掩藏下去,继续笑着说:
“但是反过来想想,虽然我是主人格因为逃避痛苦而分裂出来的,但是正因为如此,我才拥有了自我意识,有了我的人生,还有了你。”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你,我无比感谢你出现在我并不完整的生命里,谢谢你愿意爱我,愿意和我在一起。”
简燃说完,脸上依旧是那种张扬肆意的笑容,但眼尾不知不觉红了一些,浸出微许湿润的水光。
他凑近了些镜头,这次似乎是对杨一朗说:“都录下来了吗?好,那我们就开始吧,别让他等急了,他会担心。”
随后,镜头一黑,杨一朗似乎是把手机盖了下来,但尚未终止录制。屏幕外的简燃似乎并不知道录制还在继续,画面里的声音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的语气颓然一变,充斥着惶恐、不安以及语言无法表述出来的极其浓重的不舍:
“医生……我不想消失。”
我不想消失我不想消失我不想消失我不想消失我不想消失……我还想爱他,我不想消失!
==作者有话说:==
[注]参考与引用:《人格骗局》(小说)——作者:夏繁天
快完结了(大概)
放一下新文预收:《男主今天也在表达恨意》,文章末尾有推文,点进去就能看见文案,我求你们了看一眼吧。正在存稿,如果九月之前能存够十万字的话就开文,如果不能就再等一等,反正最晚十月一号肯定有新书看(如果你们还愿意看的话,我将不胜荣幸)
放一下文案:池司睿——书中头号恶毒炮灰,绑定系统、助力男主走上人生巅峰,最后功成身退就是他的全部任务。
做完任务的池司睿(心如死灰版):“任务做完了,我也完了。”
系统信誓旦旦:【宿主放心,男主的设定是大义宽容的圣父,他不会报复您的!而且高中之后就没有您的剧情了,你们不会再遇见了哦!^o^[撒花撒花]】
池司睿:“……系统,你看前面那个走过来的人,像不像你的宝贝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