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不言。”
季政低沉威严的一句话, 让桌上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再看向江曜桐的方向，更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连一旁的季时然都放慢了进食速度, 生怕惹得他这位舅舅不高兴。
岑阙惊出了一身冷汗, 江曜桐给他剥的虾还在盘子里，他是一口都不敢吃。
就在这样让人胆战心惊的高压下，最后一道菜撤了盘子。
季政慢条斯理地擦擦嘴, 开始餐后谈话。
从兄弟姊妹们的日常生活, 到小辈们的学业爱好, 最后还着重聊了季星染和江曜桐的企业管理能力。
季政和桌上几乎每个人都说了话——除了岑阙。
到了这会, 就算迟钝如岑阙也明白了，这是季家这位掌权人对他表达不满的方式。不, 可能根本都谈不上不满, 他这种人, 根本入不了对方的眼。
他坐在这里，就像一个透明人。
季家能准备他的饭，已经是一种施舍了。
然而到这会，这顿饭其实才过去一半。
当于涵喊季理把礼物送进来时，岑阙才真正感觉到如芒刺背。
他是空着手来的。
“不用了, 那些礼物我不感兴趣。”
江曜桐截停了这个环节,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你去哪？”
季政皱着眉，很不满他的举动。
江曜桐唇角带笑，“去拿我喜欢的那份礼物。”
“你怎么知道这些礼物没有你喜欢的？要不要先看看再说, 我和你爸爸也给你准备了。”
相比起季政, 于涵的态度就要温和的多，她轻轻拉住江曜桐的手, 希望他留下来。
“不会的，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江曜桐把手抽出，语气笃定。
“那……那你喜欢什么？妈妈送给你。”
岑阙正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大概猜到了江曜桐要的那份礼物，可他给不了。他希望于涵能把江曜桐留下，这样他就能找个机会离开。
可是在于涵问出那句话后，江曜桐的手却递到了他的面前。
岑阙看过去，江曜桐也在看他，眼中没有温情，只有催促。
看着那只手掌宽厚，指节修长的大手，岑阙没有动。
越过江曜桐，他看见于涵对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是满意他这个人，是满意他这个举动。
“看起来，这件礼物似乎不太好得到。”
于涵意有所指地说。
江曜桐的脸色冷了下来，眼神阴郁，他的嘴唇动了动。岑阙读懂了他的唇语，瞳孔颤动，放在膝盖上手紧攥了一下，缓缓松开了。
他抬起手臂，将手伸向江曜桐递过来的那只手。
“你今天但凡提前踏出这里，明天季家会直接宣布你退出娱乐圈。”
季政的一句话，让岑阙和江曜桐俱是表情一变，收回手。
江曜桐没能走掉，脸色难看地重新坐下。
在他对面的季大伯看开心了，还跟着训斥了两句，没想到也被季政冷着脸驳斥回去。
“这是我的儿子，就不劳大哥费心教导了。”
于是家里亲戚带来的礼物一一呈上，这种大户人家，平常的奢侈品自然是拿不出手，带来的尽是些限量版。
什么某某大师亲笔题的字，那个寺庙里的方丈亲自开光的手串……
看了几个岑阙就觉得不像是给江曜桐送生日礼物，倒像是给季政送。
“这是什么？”
于涵从一堆典雅厚重的礼物中夹起一张纯黑色的卡片，疑惑地问。
岑阙旁边的季时然“腾”地一声站了起来，笑容尴尬慌张，“那个，这是我的，好像是放错了……”
“没放错，时然少爷今天亲手把这个交给我，说是给少爷的礼物。”
季理在一旁凉凉说道。
“你——”
季时然一个眼刀过去。
“既然送了，怎么不说？没关系，既然用了心，小桐肯定会开心收下。”
“开心”还真谈不上。
岑阙瞥了一眼旁边的江曜桐，心想。
这礼物一个个打开，江曜桐仿佛置身事外，全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表现出对哪个礼物有喜欢的意思。
“你这小子又在搞什么？送了就大大方方的。”
季星染旁边的一位中年女士催促道。
季星染表情怪异地看了看季时然，拉了一把那位女士。
岑阙懂了，这卡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这是我管理的那家夜总会的房卡……”
季时然声如蚊蝇，岑阙听清了。
“什么卡？”
“就是，就是我想着表哥都这个年纪了，加上又是顶级Alpha，肯定会有需求啊！只要拿着这张卡去‘不归夜’，就会安排最合适、干净的Omega……”
季时然说道中间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做的很对，底气十足地放大了声音，随后被季星染掐了一把，他又说不下去了。
“表哥你放心！绝对都是干净的！而且没有劣等！”
为了减轻“罪行”，季时然补充说明。
桌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喘一下。
季时然的妈妈已经快疯了，这给季家未来掌权人送些不明不白的Omega，这小子是真嫌自己过得太舒坦了吧！
“好东西，我确实很开心。”
谁料，在一片安静中，江曜桐轻笑一声，将卡收下了。
那一刻，岑阙听见自己的心脏传来某种细碎的挤压开裂声，他看向旁边的人，并不意外。
果真如此，他的猜测被再次验证了。
江曜桐注意到他的视线，看过来，还特意将卡片展示给他，脸上带着淡淡的愉悦。
这礼物真的很合他的心意。
“表哥喜欢就好。”
季时然松了口气，坐下来。
“小桐的确年龄也快到了，我们最近也在物色合适的人选。在这之前，如果你有需求，也可以去时然那里。
到时候麻烦时然多费心了。”
于涵点点头，赞同道。
对于这些位高权重的人来说，生理需求是最不值得一提，也是最好解决的欲望。
“一定的！”
季时然拍拍胸脯，表示包在他身上。
“嗯，找几个优质Omega总比追着劣质Omega好，时间长了，多少会被劣等信息素影响。”
季政也说。
劣质Omega，是在说他吗？
他们果然知道了啊。
岑阙眨眨眼，眼睑发烫。从坐在这里他的尊严就在被反复凌迟，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不能反抗，也不能逃。
只能忍耐再忍耐。
江曜桐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对那张卡表现出莫大的兴趣。
“那个，舅舅舅妈，我后面还跟朋友有约，就先走了。”
季时然礼物送出去了，打了个招呼，得到同意后，他拍了拍岑阙的肩膀。
岑阙呆滞地抬头。
“漂亮哥哥，你走吗？”
“他不走。”
江曜桐替岑阙回答。
“我走的，我想走了。”
岑阙突然动作幅度很大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桌上有几人不满地“啧”声。
他顾不上什么礼节和江曜桐的情绪了，他想走，他迫不及待想逃离。
“刚好，时然顺利送一下这位客人。”
于涵说。
“你敢走试试。”
江曜桐瞪着岑阙，咬牙阴恻恻地开口。
岑阙看过去，视线从他手里还拿着的黑卡，移到那张俊美的脸上。他看见那双薄唇动了动，说出一个名字。
岑阙突然释怀地笑了。
“你又用什么威胁人家了？”
于涵嗔怪地拍了江曜桐一下，继而看向岑阙，“孩子，你做时然的车走吧。”
“你敢走试试！”
岑阙转身的那一刻，江曜桐也站起身来，怒喝道。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不早了，走吧。”
季政最后一道令下，岑阙头也不回地跟着季时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