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惊讶地过于明显, 江曜桐挂了电话后拿着手机在他面前晃晃,紫头发的小人一摇一摆跟着跳起舞来。
“喜欢这个?”
“没……”
“不喜欢?这么可爱,为什么不喜欢?”
江曜桐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情, 收回手机, 拿着玩偶捏捏肚子捏捏脸,“虽然可爱,但是个坏人。”
他的声音轻而柔, 一阵风似的, 岑阙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玩偶是根据真人做的吗?”
岑阙声音发干, 好似被刚才囫囵吞下的几口土豆糊了嗓子。
“有啊。”
只说了有啊, 江曜桐就不说话了,突然对面前的蒜苗炒腊肉提起兴趣来, 挑挑拣拣吃了好几块。
岑阙当然知道那个玩偶是谁, 就是他自己!
他只是想知道江曜桐知不知道。
不会真就这么巧, 这个娃娃也和江曜桐追的那个人长得一样?
眼看着对面的人已经开始从酸豆角肉沫里面挑辣椒了,岑阙被吊胃口吊的生气。
不说就不说吧!
“我吃饱了,先去旁边整理一下照片。”
他带着点赌气的意思,语气平平。
“这就饱了?才吃多少。
别告诉我你准备跑回家吃土豆炖茄子,你都吃得像个小黑土豆了。”
“我不吃!”
岑阙气呼呼地抱着相机走出房间。
身后, 江曜桐盯着小摄影离开的背影, 觑起眼睛深吸一口——
啧,怎么全是铜锅鸡的味。
思之若狂的薄荷香少之又少,他非常不满。
门口传来动静,眼看着刚才气哼哼走掉的人, 江曜桐隐去眼里的狂躁, 扬起温和的笑容,“还有什么事吗?”
“我来问问, 下午拍摄双人内容的那位到了吗?”
“不好说。”
“那您打电话问问?”
“他不给我电话。”
岑阙被噎住了。
合着公开追爱这么久了,连个电话都没要到啊?
“对了,我还没问,摄影老师,您怎么称呼?”
“啊?”
岑阙没反应过来,这人不赶紧联系那个人,反而在这里问他怎么称呼?
仔细想想,早上刚见面的时候岑阙被吓到,完全忘了自我介绍,江曜桐也没问。
主要是他被迫在对方视线内,江曜桐一转头就能跟他说上话,哪用得着用什么名字特意喊。
那编个名字吧。
叫什么呢?岑阙看着桌上的铜锅鸡,又想到江曜桐说他像土豆。
土豆就土豆!他就叫王豆!
“我叫——”
“我只知道老师姓岑。”
岑阙一个急刹,还好没说出王豆。
“……岑豆。”
他听见江曜桐轻笑一声,“老师有口音?”
那笑臊红了岑阙的耳朵,他又跑了。
“另一位联系上了麻烦通知我一声。”
然而双人拍摄的另一人迟迟没有出现。
下午,拍摄完室内江曜桐的单人部分,岑阙电脑上把照片过了一遍,看一眼屏幕左下角的时间,已经五点半了。
“咱们的双人部分,还拍吗?”
他犹豫着,问一旁的助理,助理看一眼旁边沙发上闭目养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老板,“您再等等?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但江总说肯定要拍的。”
“你们先去休息吧。”
老板突然发话了。
那就是不拍了。
岑阙合上电脑,转头去帮着工作人员收拾灯架,还有些遗憾。
他想看看那个人究竟和他有多像。
“明天再收吧,你们出去。”
沙发上的人不知道什么坐了起来,一双黑瞳阴沉沉看着这边,似乎心情很不好。
可以理解,被心上人鸽了,难免难过。
岑阙背好吃饭的家伙,混在其他工作人员里,准备一块走。
“没让你走。”
江曜桐又发话了。
都快六点了!怎么还不让人家助理小姑娘下班,好歹你也是基层上来的,当了老板就忘本啦?
岑阙在心里谴责,脚下不停。
“说你呢,岑——豆。”
“啊?啊,我?”
岑阙反应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编的名字,他停下,疑惑地指着自己。
“就你,过来。”
眼瞅着大老板越来越不耐烦了,其他工作人员生怕被波及,来不及可怜摄影师傅,赶紧撤退。
等岑阙蹭到江曜桐面前,屋里早就没人了,最后一个走的还贴心给他们把门带上。
江曜桐又躺了下来,闭着眼睛,眉头紧锁,表情看起来有几分痛苦。
“您没事吧?”
岑阙小心地问。
“坐下。”
江曜桐发白的嘴唇动了一下。
岑阙坐在他腿边,看见江曜桐掀起眼皮看向他,眼神疲惫,眼下隐约可见浅浅的青色。
“坐这。”
他点了点脑袋边上的位置。
太近了,岑阙有些犹豫,可看着对方实在难受,他心里一阵酸涩,坐了过去。
刚坐下,腿上一重,江曜桐枕了上来。
“江总——”
“别说话,你一张嘴就是我不爱听的。头疼,帮我揉揉。”
话被堵住,岑阙瘪瘪嘴,无奈把手搭上江曜桐的太阳穴。他回想了一下今天一天,好像也没说什么啊。
随着他手指轻揉,江曜桐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江总有头疼病?”
岑阙试探着轻声问,他记得三年前还没有的。
“嗯。”
“治不好吗?”
“可以治好。”
“那怎么不治?”
岑阙奇怪。
还有人不想治病的?
“只要我顺从这个世界的规则;只要我易感期的时候停止大量使用抑制剂,像个禽兽一样找Omega上、床;只要我把一个人忘了,应该立马就能好。”
江曜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好像这都是很容易做的事情一样。
平淡的声音飘进岑阙耳朵里,立马疯了似的往心脏冲去,把每一根血管都撞得血肉模糊,知道和江曜桐感同身受此刻疼痛。
他说不出话,两人一整天的诡异相处在此刻都变成了笑话。他像个滑稽戏演员一样扮演小丑,用劣质油彩粉饰自己,其实乱七八糟的颜色早就跟眼泪混在一起,被洗刷个七七八八。
“你不问问我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吗?”
藏在眉骨阴影之下的双眼睁开来,黑瞳灼灼,锁定岑阙。
他没指望岑阙搭话。
“三年前,你走的时候。”
全身血液冲出血管,刺破岑阙的耳膜,汇集成一把利剑,穿透胸膛,将心脏扎个粉碎。
他带了一天的口罩被江曜桐扯了下来,岑阙慌张想伸手掩面,又被对方抓住了手,无处躲藏。
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滑稽。
岑阙想。
“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江曜桐抚摸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从眉眼到唇间。
“我喜欢啊!我喜欢你……”
岑阙一张口,哭声和爱意一起倾泻而出。
他以为自己没有那么喜欢江曜桐,他以为自己一直以来只是被江曜桐强迫成习惯,但原来他这么喜欢江曜桐。
喜欢的江曜桐告诉他三年里,为了不忘记他所受的痛苦,他心疼到恨不得把自己撕碎,用自己的碎片去填补江曜桐的伤口。
他的眼泪落在江曜桐的眼眶里,对方只是眼睑颤了一下,仍是那样直直地看着他,似要将三年里对岑阙缺失的注视都成倍弥补回来。
“喜欢我还一声不吭跑掉。”
“对不起呜呜——”
岑阙哭的难过极了,江曜桐还抓着他的手不让他擦眼泪。
“我不是,因为我知道你会忘了我……”
岑阙打着嗝说的语无伦次,他听见江曜桐叹了口气,接着他被勾着后颈拉了下来,完成一个温柔但深入的吻。
岑阙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味道,还有让他心动、情动的咖啡香。
他主动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江曜桐餍足地在他腿上蹭了蹭,“我是有几次发现自己忘了你,但是我很努力,把你想起来,记在心里了。”
“那你发布会上说追爱……”
岑阙想起那条热搜,想起那个双人拍摄,他愿意自作多情,但更想听江曜桐亲口说。
“说的就是你啊,你是不是根本没看发布会?”
看到岑阙心虚的表情,江曜桐一脸“我就知道”,恶狠狠叼着他的小拇指磨了磨,“那天主持人看到我的手机链了,问我是谁,我说是爱人。今天我看你明显是第一次看见那个玩偶的样子,就知道你没看。
我一直等的是你;追的是你;喜欢的是你;爱的也是你。”
那双眼睛深情惑人,岑阙抽噎着,情不自禁低头啄了啄江曜桐的唇,又被拉着深吻。
两人终于分开,江曜桐舔舔唇上残留的水迹,“早知道三年前就该终生标记你,让你再给我生个孩子。”
“我的器官发育不完整,生不出孩子。”
“那太好了,我可以一个人一辈子享有你。”
一辈子吗?
看到岑阙犹豫的神色,江曜桐眼睛一瞪,“你又要跑?”
“我……”
“桐阙台是我名下的独立公司,不属于季河,我现在已经不受季政管束。”
岑阙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虽然有部分是这个原因。
但最主要的是,他要放弃一起留在这里吗?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询问江曜桐奖杯的事。
他的一再沉默,让江曜桐压抑了一整天的不安焦躁彻底崩盘。
岑阙感觉到对方抓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箍得他生疼。他看过去,被江曜桐的表情吓了一跳。
执拗、疯狂。
“你不只是想离开我,你是想离开这个世界,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