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我一直反反复复做同一个梦, 我梦见你不属于这个世界;梦见我在你的眼里只是一堆无机的偏旁部首;梦见只要我走入被设定好的人生轨迹,你就会消失。
你告诉我,这些不是我的梦, 是真的, 对吗?”
江曜桐的呼吸炙热而颤抖,喷洒在岑阙脸上,烫得他眼泪又快落下来了。
是真的, 全部都是真的。
岑阙的反应足够说明一切, 江曜桐坐起身来。他的似乎头疼又加重了, 额前渗出一层薄汗来, 嘴唇白的像纸,眼底却映着血色。
他这副模样岑阙看着揪心, 温声劝他, “我们先不聊这个, 你现在不太好,先休息一下吧。”
“这三年因为这个梦,我没睡过几个安稳觉。现在你告诉我这些都是真的,你觉得我还敢闭上眼睛吗?”
岑阙比他好受不到哪去,看着江曜桐这幅样子, 岑阙心脏像针扎似的。他宁愿江曜桐忘掉一切, 走上原定的轨道,起码不会这么痛苦。
“不敢睡觉的话,我们聊聊天吧。”
岑阙伸手,抚上江曜桐的脸, 轻轻将他再次带到自己的腿上, 手指细细描摹着对方起伏有致的五官轮廓。
“我其实不应该叫岑阙,不, 现在在你面前的这个我,不应该叫岑阙,应该叫岑学。但在我那个世界,我就叫岑阙。”
“我知道岑学,你不是他。”
江曜桐语气笃定。
在那些梦里,他看到了原本属于他的那条路,和关于“岑学”少之又少的画面。那是一个他厌恶至极的人,和岑阙完全不一样。脸不一样,性格也不一样。
“我是坠海才来到这里的,就像你梦到的那样,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回去。但我好像搞砸了,我把任务完成的很糟糕,也把你的人生弄得一团糟。”
岑阙带着歉意说。
从他、或者说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江曜桐原书的人生轨迹绝对是谁来都会羡慕的,一只手数不完的仰慕者;让人眼红的财富、地位;一帆风顺的人生……
江曜桐不接受岑阙的歉意,反而对他的话感到生气,揪着他的领子咬他的嘴唇,“我喜欢现在这个有你的人生。”
红晕爬上岑阙的耳朵、脸颊,他还是招架不住江曜桐的情话。
他磕磕巴巴尝试着给出回应,“我、我也喜欢。我很早就喜欢你了,但是为了那些任务,我总想着推开你,很抱歉。”
江曜桐的嘴唇恢复了一些血色,他抿着薄唇,调笑地看着岑阙,“有多早?”
岑阙想了想,是出道夜的时候江曜桐帮他挡下泼来的开水?还是在公司里当着其他练习室的面帮他澄清有关霸凌的谣言?或者更早,可能是第一次指导他舞蹈动作的时候,也可能是穿过来看见他第一眼的时候。
岑阙说不上来,他依旧不擅长分析自己的心里,但他现在起码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对江曜桐的喜欢。
那种时刻都在心动的喜欢。
“我也说不上来,因为你总是不太讲理,不给我反应的机会。”
他勾着嘴唇,把锅甩给江曜桐。
“谁让你总是慢吞吞的——跑题了,继续说关于你的事。”
江曜桐催促他。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在我那个世界,我也不算什么很好的人。没有什么作为,也没什么人喜欢我。”
岑阙想到自己的小时候,想到自己的父母,想到那双失望的眼睛。
“那就不要回去了,起码在这个世界有我爱你。”
江曜桐几乎是紧接着他的话说。
对啊,那个世界没有人喜欢他,为什么要回去呢?
岑阙又不理解自己了。
他总想着要回去,只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可他难道就属于那个世界了吗?
岑阙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没有看到江曜桐看他的眼神越发焦躁,有什么疯狂的念头即将冲破黑暗,占领江曜桐的思想。
铁链太硬,软绳应该会好些。
如果岑阙嫌一栋房子的范围太小,他可以找一个院子。
总之只要关着、拴着,让人跑不了就好了吧。
“……我其实也不清楚要怎么回去,按照‘他们’的说法,你已经到了关键节点,我应该是可以回去的。”
江曜桐回过神来,那些阴暗的念头压下去大半,还有些游弋在外。他盯着岑阙细白的脖颈,想象着那里套上一个黑色或红色皮质颈圈。
他嘴里敷衍着回应,“什么关键节点?”
“拿影帝。
但你不是已经得奖了,我却还没回。前不久我还在猜,是不是奖杯的原因。”
还是聊到了奖杯,岑阙提出疑问。
江曜桐的思绪集中在他的话上,那个影帝奖杯他一直没领。一方面是不太在意那个;另一方面,他总觉得不能拿。
或许就是岑阙想的那样,如果领了奖杯,岑阙就彻底完成了任务,可以回去了。
“要不这样,你先跟我回京市。你可以先考虑一下,究竟要不要回那个世界,如果你决定了,我可以去把奖杯领回来。”
岑阙眼睛微微睁大,他没想到江曜桐会说这个话。感动的同时,隐隐又有几分失望。
“如果我想回去,你……真的愿意把奖杯领回来。”
江曜桐抬手抚上他的脸,眼中有深情,有悲伤,“既然是你想的,我会让你得偿所愿。”
“谢谢……
我跟你回去。”
岑阙带着感激吻上他。
一个吻在此时显得太微不足道,所以当江曜桐将手伸进他的衣摆时,岑阙没有拒绝。
三年未见,两人对彼此的信息素依旧热爱而敏感。
好心的上天给干涸的土地卷来洪水,新生的枝丫肆意生长。得了浸润的根茎大刀阔斧地钻入泥土,汲取了养分变得粗壮,铆足了劲似要钻到地心里去。
名为“岑阙”的土地,久违地迎来属于自己的甘霖。
第二天,带着一身咖啡味信息素的岑摄影师被江总抱上飞机,带回了京市。
岑阙彻底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快落地了。
察觉到他醒来,江曜桐扔下手上的工作,凑过去亲他,问他饿不饿。
岑阙不合时宜地响起昨天晚上自己被迫鼓着肚子的模样,总觉得那里还有点东西,但其实早就空空如也。
他红着耳朵诚实说饿。
江曜桐先给他垫了点,一下飞机,就带着他回了自己的房子,家里阿姨早就做了一桌子菜等着。
“你现在住这里吗?”
站在别墅门口,岑阙不禁感叹。
真是成江总了,这住宅配置都上来了。
“你要是喜欢别的房子或者院子,我们可以再搬,先吃饭。”
江曜桐把他领到餐桌边上,催他吃饭。
一桌子美食很快就让岑阙没空想别的了。
所谓饱暖思淫、欲,饱暖是岑阙的,淫、欲是江曜桐的。
只是吃的太饱,岑阙一度不合时宜地想吐。
饿了三年的某人,却怎么吃都吃不饱。
一个星期下来,岑阙被折腾地不轻,自从回到京市那天进了这房子,就再没出去过去。
偶尔江曜桐白天去公司,也只让他在屋子里活动。
岑阙有一天进了江曜桐的书房,然后被一书架他的周边震惊了。
问题是,三年前岑阙走的时候NFlame还没有和雀跃合作,他走后雀跃更是不会批量生产他的周边,也不知道对方哪来的这些。
岑阙随手拿下书架上一个相框,里面不是照片,是他的一张小卡。
小卡上的岑阙带着耳麦,笑容腼腆,紫发上还缀着碎钻,精致极了。
这好像是NFlame第一次舞台的时候。
岑阙打开相框,把小卡拿了出来,一看背后的编号“001/001”。
这是当初他从888空间带出来的样品吧!江曜桐怎么搞到的?
岑阙一想,估摸是那时候江曜桐光明正大进他房间拿的。
他把相册放回去,又欣赏了一下其他周边,看着都是雀跃的样品。还有几样是最近新出的,难不成江曜桐跟岳小令聊过了?
岑阙脸一皱随即又舒展开,反正他都已经摊牌了,雀跃的事也不算秘密了。
想起雀跃又想起岳小令,岑阙觉得自己都回来了,不去见见那些朋友不太好。
“明天我想出去逛逛。”
这天岑阙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完事后跟江曜桐打商量。
“想去哪?”
江曜桐手掌摩挲着他光滑的后背,声音慵懒餍足。
“想去看看陆尹还有杨麓他们。”
岑阙想着都回来了,肯定要见见这些朋友,说不定再过一阵子就见不到了。
“好。”
江曜桐同意了。
“还有岳小令。”
岑阙又说。
说到岳小令,江曜桐沉默了,没有说好。
“你们见过了吧?聊了什么?”
岑阙试探。
“你当初骗我,他根本不是你家亲戚,就是个觊觎你的小屁孩。”
江曜桐沉着脸说。
“咳,那时候不是情况特殊……”
“我都跟他说了你是我的Omega,他还敢对你有想法,说什么OO也能有美好未来的蠢话。”
嘶——
岑阙确实没想到,岳小令会对自己抱这种心思,而且还这么久。
“那那些周边,你是怎么拿到的?”
同时岑阙也更好奇这个。
听江曜桐这么说,岳小令跟他绝对是不对付的,怎么可能愿意把样品给他。
“长期合作的大客户,都会附赠样品——这是之前你定下的,他倒是执行的很好。”
岑阙对此还是很欣慰的,岳小令没有因私忘公。
虽然对岳小令有所不满,第二天江曜桐还是带岑阙去见了他想见的那些人。
陆尹、陆川、杨麓、余氤燃、许玟炫、岳小令……
陆尹又骂了岑阙一顿;
陆川想给岑阙一个拥抱,被江曜桐拦住,俩人又呛起来;
杨麓惊喜地落了两滴泪,许玟炫就着几滴泪表达了对岑阙的不满;
余氤燃盯着岑阙看了很久,什么话都没说,在江曜桐的强烈反对下,两人以一个拥抱作为久违相见的招呼;
岳小令这边……岑阙被哭的湿了半件衣服。
想见的人都见到了,对于这次回京市的目的,岑阙有了答案。
“有空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的奖杯吧。”
回家的车上,岑阙对江曜桐说。
“……好。”
许久,江曜桐的回应声响起。
岑阙不知道,江曜桐费了很大劲才克制住猛打方向盘,让两人当场一起撞死殉情的想法。
虽然应下了,江曜桐却迟迟没有带岑阙去。
直到岑阙发、情期前的一周,江曜桐终于准备带他去看奖杯了。
但下了车岑阙才发现,他们到的不是官方的奖杯储藏室,而是一个冶炼工厂。
==作者有话说:==
小江也是整上阿阙痛屋了。
下章应该就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