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内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将金属蒸出腥锈的味道,再卷着轰鸣声一阵接一阵砸进耳朵里。
江曜桐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一个人走在前面, 像是怕跟岑阙并肩一样。
直到他们在一口冶炼炉前停下, 江曜桐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岑阙。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深情温柔,却隐隐有疯狂要冲撞出来。
他一抬手, 旁边随行的保镖拎过来一个棕红色的皮箱。
皮箱被放在地上, 江曜桐蹲下身, 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 箱口的搭扣弹开来。
他保持着蹲下的姿势,抬头看向岑阙。
“这里面就是那个奖杯, 要看看吗?”
岑阙望进那双眼睛, 就像是两团风暴要把他扯进去, 再也不放出来。
他猜到了江曜桐要做什么。
心脏一阵酸涩,他靠近一步,跟着蹲下身,在江曜桐的注视下,把那箱子打开来。
金灿灿的奖杯安静躺在红丝绒的衬布上, 奖杯底座, 清晰可见“华殿奖新人影帝——江曜桐”几个字。
见岑阙要碰那个奖杯,江曜桐应激似的“砰”一声合上箱子。
“差点夹到我的手。”
岑阙嗔怪地看他,江曜桐也有些懊恼。
“没事,给我看看, 我想和它拍张照。”
“他端着, 你拍。”
江曜桐示意一旁的保镖过来拿奖杯,却被岑阙一把摁住。
岑阙对此意外地坚持。
“让我拿。”
“不可能。”
“没事的, 这是你的奖杯,我拿了不作数。让我看一下吧,好不好?”
岑阙语气放软连哄带骗终于让江曜桐打开了箱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奖杯拿出来,端在怀里,果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岑阙又示意江曜桐给他和奖杯拍个照。
他看见江曜桐额角青筋隐忍地跳动,但在他的一再要求下,对方还是拿出手机,给奖杯和他一起拍了照。
“你要拍吗?这可是你第一个奖杯。”
岑阙浅笑着把手里沉甸甸的东西递过去,瞧见江曜桐眼里划过一丝恐慌,仿佛这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江曜桐不接,他就又抱回自己怀里,“你说如果我想回家,你就会拿起它,对吧?”
“你想回家?”
“你想让我回家吗?”
一句轻飘飘的反问触及江曜桐心底最恐惧的部分,他表情倏然变得狰狞,“岑阙,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我都是骗你的,我怎么可能放你去那个我到不了的世界?”
他恶狠狠地,看起来很想把岑阙禁锢在自己怀里,却又怕一个不小心碰到那座奖杯,只能姿态扭曲地钉在原地。
“你应该一开始就告诉我你的想法。”
“我告诉你你就会留下吗?现在还不是要走!”
江曜桐似乎认定了岑阙的态度就是要离开,他索性背着手,又往后退了两步,像个赌气的孩子似的。
“我不会碰那个玩意,你也别想回去。”
他咬着牙,眼底泛红。
岑阙无奈地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宠溺。
抱着那个奖杯,他走向冶炼炉。
“你要干什么?”
江曜桐眼中映着橙灿灿流动的炉渣,像他心底那点不敢冒头的希冀一样,明明灭灭。
“你应该相信我一些。
不过这也怪我,给你的安全感太少了。”
岑阙叹息似的说完这句话,在炉渣池上方一松手,造型精美的精美“咕咚”落进池内,沉默着变形、融化。
“你……”
江曜桐不可置信地看着岑阙。
就在刚才,对方做了他原本要做的事。
岑阙颇为可惜地看着奖杯随炉渣一起流向下一道工序。
听到江曜桐的声音,他收回目光,走过去,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中仰头在那两瓣微张的唇上落下一吻。
“我亲手把它扔了,这样你会安心一些吗?”
岑阙早就看出江曜桐的目的,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料到对方不会真的那么听话,他想回家就放他回家。
还好,岑阙也不想走。
只有傻子才会放弃一个全是爱的世界。
江曜桐像是傻了,呆站在原地,任由岑阙亲他,捏他。
看他一点反应没有,岑阙也慌了。
“你、你还好吗?”
不会是奖杯被毁了,主角收到影响了吧?
忽地,岑阙看见那双错愕的眼中落下两道泪来。
江曜桐哭了。
安静地、没有任何情绪地哭了。
“别哭呀,你怎么了?”
岑阙心急如焚,拿手给他擦着眼泪。
江曜桐终于动了,岑阙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拥住自己,接着越来越用力,像是要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一样。
滚烫的泪水滴在脖颈上,岑阙竟觉得自己也像是落入冶炼炉了一样,皮肉骨头都要被这眼泪烫化了。
“不哭了,不哭了,我不走。”
他轻拍着江曜桐的后背,那泪水反倒流得愈发汹涌,高大的男人就这么抱着他哭的像个孩子。
那天到后来江曜桐是不哭了,但是一直盯着岑阙看。
回家的路上在看,到家了也在看。
岑阙以为他想做,衣服都脱了,江曜桐又给他穿上,抱在怀里定定的看,就像第一次见一样。
他这状态太不对劲,岑阙真以为系统做了什么伤了江曜桐的大脑。找了个上厕所的机会,岑阙看了一眼磨砂门口的身影,把888喊了出来。
888得知了他把奖杯烧掉的事情,很是惊讶。
【你以为你只是回不去吗?】
【还会有什么影响吗?】
【虽然这本书被封存了,但你强行留下,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什么样的惩罚?】
【和之前OOC的时候一样,可能比那时还要疼千百倍。】
岑阙竟送了口气,又问:【疼过之后,我是不是就可以永远留在这里了?】
【是。
但你确定不回去了吗?】
【不回啦,我在这里很开心。】
岑阙的答案非常坚定。
【既然这样,我也要走了,临走之前送你一样东西。】
888说完,一颗药丸出现在岑阙手上。
【这个药丸可以减轻惩罚带来的痛苦,到时候你吃下,应该能抗住。】
岑阙心一暖,向他道谢。
此时门外的江曜桐已经等不及了,敲着门一遍又一遍喊他的名字。
岑阙赶紧问:【对了,他现在情况不对,是不是上面做了什么啊?】
888的声音已经开始越来越小,听着像快要消散,【我看他就是高兴傻了吧。】
岑阙放下心来,打开卫生间的门。
一出来江曜桐就迫不及待把他打横抱紧怀里,重新回到床上,着迷地闻着他的腺体。
薄荷味的信息素大方地泄出,岑阙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两人就这么亲昵地贴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已经足够满足。
-
岑阙没想到888所说的惩罚会这么痛。
那天之后,那粒药丸他一直随身携带。惩罚到来的时候他险些连摸口袋的力气都没有,可即便是吃了药,还是痛的他昏死过去。
当时江曜桐只是去书房开了个会,回到卧室发现岑阙缩在床上不省人事,都快疯掉了。
惩罚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岑阙在医院醒来的时候看到江曜桐坐在他的床边,下巴上胡茬都冒出来了,有些狼狈。
两人视线对上,岑阙看见江曜桐眼睛里又蓄起泪来。
怎么还变成爱哭鬼了?
他失笑,解释一番才让对方放下心来。
系统惩罚结束,岑阙就算是彻底留在这个世界了。
他以为自己总会有那么几个瞬间觉得怅然,可意外地,他一颗心都在江曜桐身上,很少有时间去想那些。
主要吧,是江曜桐迟迟不肯对他终生标记,岑阙想不通。
从前岑阙一直拒绝对方,现在想要了,对方却不给了。
岑阙明里暗里示意过好几次,江曜桐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每次发、情期就是不做到最后一步。
都半年过去了,岑阙越等越急。
“你……是不是嫌弃我不能怀孕?”
这天激情结束,岑阙心情复杂地小声问。
江曜桐动了一下,岑阙轻呼一声,脸腾地红了。
“要小孩干嘛,跟我抢这吗?”
江曜桐满不在乎开口,又动了下,手上也不安分,说着话指头按了按。
“你先别动了……
那你怎么、怎么不标记我。”
岑阙敏感地一缩,带着点恼推了推对方结实的胸膛,一咬牙问出来。
他听见江曜桐笑了,笑得愉悦,一开口全是坏心眼,“终于憋不住了?”
“你以前不是老问我,最近怎么这么安分,我是怕你脑子坏了!”
岑阙欲盖弥彰,越说声音越大。
“下周我准备宣布退圈了。”
江曜桐突然说。
岑阙一愣。
其实江曜桐现在已经跟半退圈没什么区别了,他们回来这半年,江曜桐就接了个客串。
NFlame那边,自从一年前桐阙台把余氤燃他们三个买过来之后,基本就变成了三人活动。
“我还挺喜欢看你演戏的。”
岑阙小声说,他喜欢看江曜桐多面的样子。
“那我天天在家给你一个人演。
你想看什么我演什么,你还得跟我一块演。喜欢什么?霸总和秘书,还是病人和医生?或者老师和学生也行。”
江曜桐说得极不正经,岑阙一听就知道他说的不是那种演戏。
岑阙杵他一下,“你真的不觉得遗憾吗?”
“遗憾什么?我早就说,我是因为你才进娱乐圈。”
现在岑阙成了自由摄影师,江曜桐才懒得继续唱跳卖笑,安心挣钱回家抱着老婆睡觉不好吗?
“好,你高兴就好。”
岑阙凑上去亲了亲他,他尊重江曜桐的一切选择。
所以最后,岑阙还是没问出来江曜桐为什么不肯终生标记他。
但他有了个主意。
一周后,江曜桐宣布退圈的新闻发布会上。
铜雀台的艺人们都到场了,坐在底下听着老板讲话。没什么多余的漂亮说辞,江曜桐感谢了粉丝,直白说明了退圈原因,“我是因为一个人才进入这个圈子,现在也是因为想和这个人好好过日子,才选择退出这个圈子。”
“我想说,迄今为止我们所经历的,只是我们共同人生的一小部分,今后无论好的坏的、高兴的悲伤的,我还想和你走得更远。”
在高频的闪光灯下,江曜桐走下台,直直朝着岑阙走去。
岑阙看着对方走近,心里惊喜又无奈。
他看到江曜桐停在他面前,单膝下跪,俊美的五官写满深情。
“和我结婚,好吗?”
黑色的戒指盒打开来,银色的素圈戒指躺在里面,等着自己的主人。
岑阙站起身来,没有伸手,而是摸向自己的口袋。
江曜桐先是一怔,接着眼中迸出巨大的惊喜。
他看到岑阙也拿出了一个相似的小盒子,盒子打开来,也是一只男士戒指。
“我也有此意。”
江曜桐仰着头,看到他信仰的神祇在向他微笑,眼下那颗小痣都亟待一个虔诚的吻。
他也这么做了。
在千万人的关注下,江曜桐拥住自己的爱人,在对方唇间烙下一吻。
后来他们的婚礼办在了临海,季父季母为了能出现在自家儿子的婚礼上,只能接受岑阙这个儿媳妇。
婚礼当天,江曜桐简直是世界上最大度的人。
余氤燃、陆川、岳小令都特意被他安排在了最舒服的位置,拿到的是一等的伴手礼。虽然三人对此表示不屑,尤其是岳小令恨不得把伴手礼里那瓶三千多块的香水都灌进江曜桐嘴里。
至于终身标记这事,求婚当天正巧又碰上岑阙发、情期,江曜桐终于不演了,标记彻底完成。
时隔四年,“瞧瞧”们迎来了自家CP的最强售后。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感谢大家看到这里,这本书拖拖拉拉,勉强算是把之前想的情节都写完了,虽然还有些坑没填平(滑跪)。这本属于想写的太多,最后写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但不管怎么样,感谢大家陪小江阿阙走到这里!我们下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