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溦和谢随并未在医院待太久,林栋的大儿子还在进行治疗,他们送下东西后跟林栋聊了几句便要离开。
只是在临行前,陆明溦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林栋一眼,一脸欲言又止。
林栋笑得和善:“路助理还有什么事吗?”
“林栋。”
陆明溦没有叫他“林总”,而是像上辈子一样直接叫出他的名字,可反而是这一声,让林栋浑身一僵,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重新投放回许多年前,他好像又回到了人生中最无助那年,是陆明溦的出现让他走出迷雾。
可此时站在林栋面前的,只有怅然的“路遇”,他问道:“林栋,你会对今天感到遗憾吗?”
……遗憾吗?
林栋沉默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路遇会突然这么问,但心中却在想,怎么会不遗憾?毕竟谁愿意走上这条路。
在过去几年里,林栋总是在想,如果陆明溦没有去世,自己肯定不会走上这条路,即使他依然不能顺利升职,但陆明溦绝不会让他的处境如此艰难,也会让他又更多选择。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陆明溦已经死了,自己如果不暗中串通嘉度,他又怎么能供养得起一大家子人?
林栋垂下眼,眸中的光虽然暗了些,但脸上的笑却没有变,他不知是在说给陆明溦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为什么会遗憾?我做过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当下最佳的选择,只是孩子的身体让人心疼。”
陆明溦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收回目光,终究没再说什么。
只是希望林栋真的像他说的,没有遗憾、不会后悔。
他和谢随一同离开医院,直到坐上车,陆明溦的情绪仍然不太好,谢随想了想,忽然从主驾探出胳膊伸到陆明溦身前,打开了副驾驶前面的手套箱。
陆明溦往座椅后面缩了缩:“找什么呢?”
谢随拿出一个快递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两张像是门票的东西拍到陆明溦腿上:“方新故过段时间要在江海市开演唱会,给我们送了两张邀请函。”
陆明溦的注意力果然被谢随的话转移了,他拿起门票好奇打量:“演唱会门票?”
他和方新故的联系并不多,自从上次他找方新故要了陈彪等人的联系方式、导致谢随设计骗他的事暴露之后,他和方新故就没再联系,这次他怎么突然又送了演唱会门票过来?
谢随:“位置很好,是内场第一排的,我们要去吗?”
“当然要去,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啊,”陆明溦看起来很感兴趣,“我还没去过演唱会。”
见陆明溦的心情终于又好起来,谢随这才放心下来:“好,那到时候我们就去凑个热闹。”
生活有了期待,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在演唱会前,嘉度的生产线果然还是出了意外。
一开始是有人发现化工厂外突然弥漫起一股刺鼻的气味,可嘉度的反应却相当滞后,甚至都没有在发现异样的第一天进行排查。
直到第二天被相关部门找上门,嘉度才开始进行检查,并发现自己的生产线竟然出现了严重的泄露问题,白费了已经投产的原料不说,而且大批囤积的原料也因此被污染,亏了几千万的前期投入,还造成了污染问题。
到这个时候,嘉度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如果林栋给他们的真是同样的炼制工艺,为什么明盛生产的时候就没有问题,一到自己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但嘉度一时间也没有功夫去找明盛的麻烦,因为已经有相关部门前来调查此次事件并要求嘉度其责令整改,嘉度从上到下都忙得焦头烂额,还要将此事小心翼翼地遮掩,以免影响公司股价,只能暂时吃下这个哑巴亏。
可一直在盯着此事的陆明溦等人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嘉度,其实他们也没想到嘉度这次的情况会这么严重,当年这个问题第一次在明盛暴露时,也只是引起了小规模的设备泄露,而嘉度这次已经完全算得上是一次生产事故了。
也不知该说嘉度是否太过信任明盛,以至于对从明盛那边窃取来的技术方案如此信任,还是该说嘉度的安全意识太过薄弱,竟然让一场本来可以控制的事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陆明溦早就做好了反击的准备,上次被网暴的经历没给陆明溦带来什么伤害,却让他知道了引导网络舆论的重要性,于是这次嘉度一出事,他就挑准时机将此事在网络上大肆曝光,而且还是从事故引起的污染入手,毕竟环境问题与每个人都息息相关,也是民众们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在各方的推波助澜之下,此事果然在网上迅速引起轩然大波:
“我就在这附近上班,怪不得前几天那么臭,原来又有化工厂在放毒了[微笑]”
“我这两天一直恶心想吐,不会就是因为吸了太多污染物吧?”
“这个嘉度能不能赔我点钱……”
“前两天嘉度还信誓旦旦说自己研发出了炼制POE的新技术,吹得好像能脚踢明盛了一样,结果就这?”
一时间,嘉度的风评一落千丈,甚至诸多往事也被扒了出来,连带着王夺的风流韵事也成了被大家声讨的对象,公司股价更是一落千丈。
嘉度自己的日子不好过,自然也不会让林栋这个给他们提供问题资料的人好过。
可就在这几天,林栋却失踪了。
一个大活人突然凭空失踪,任谁也找不到他的踪迹,或许是在嘉度生产泄漏问题暴露后,林栋就知道自己肯定躲不过嘉度的报复,所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甚至连他的家人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什么叫人不见了?”
陆明溦在谢随办公室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一下都没转过弯来。
谢随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道:“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人不见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关注嘉度的动向,发现他们想找林栋算账,却怎么都找不到他,我也安排人去找过林栋,但也一直都没消息。”
陆明溦靠在宽大明亮的落地窗边,一缕阳光照亮了他的面庞:“林栋肯定知道嘉度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所以干脆躲起来了……真没想到他还挺能藏,大家竟然都找不到他。”
谢随也有些感慨:“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他难道想就这么躲一辈子吗,家里人也都不要了?”
陆明溦正准备和谢随商量该怎么处理后面的事,手机却突然响了一声,他拿起收集一看发信人的名字,眉头却蹙紧了。
谢随见他这副表情,关心道:“出什么事了?”
“王夺。”
“……王夺?”谢随也跟着皱起眉来,“嘉度的人这个时候找你干什么?”
陆明溦看着王夺发来的消息,神情变得愈发微妙:“他请我去喝下午茶,说有事要跟我商量。”
谢随古怪道:“他约你?为什么?”
陆明溦下意识地推测道:“可能是嘉度的事,或者是想从我这找找林栋的线索也有可能?”
“可是老师,现在你在王夺眼里只是明盛的总助,跟林栋也只是普通同事,王夺有工作上的事怎么会直接找你?”
谢随一句话就说到了重点,他根本不觉得王夺这种人找陆明溦是为了工作,那这个时候他找陆明溦是想做什么?
谢随微眯起眼,他觉得这是一个很奇怪的信号,下意识不想让陆明溦去见王夺。
陆明溦也是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对外的身份并不是“陆明溦”,一时间他也迷惑了:“那林栋是要干嘛?”
谢随搂住陆明溦,晃了两下撒娇道:“老师,那你别去了,万一他不怀好意呢,谁知道他们嘉度现在会不会狗急跳墙。”
陆明溦今天没吃谢随这一套,直觉告诉他今天这趟会面很有必要,于是他生硬地掰开谢随的手:“现在是法治社会,他还能干什么?而且他估计就是怕我不去,所以才特地把地点安排在了月生辉。我看他的诚意很足,说明他今天有必须要见我的理由。”
谢随撇嘴:“那你就是想去?”
“对。”
谢随心里当然不舒坦,但他知道陆明溦此时已经下定决心,或许自己再撒撒娇,陆明溦也会同意自己不去见王夺,但是他真的要这样干涉陆明溦的决定吗?
在陆明溦看不到的角度,谢随紧紧握着拳,甚至连手都在微微发抖,但他说话的语气却没有丝毫变化,他认真地对陆明溦道:“你去吧,到时候我会在外面等你,万一出什么事了你就叫,我随时都在。”
陆明溦并未察觉到谢随的不对劲,还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乖。”
中午过后,谢随将陆明溦送到了江海市的月生辉。
陆明溦穿过门厅时还有些怀念,他重生回来后,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谢随,当时谢随还不确定自己的身份,便用一种审视而怀念的复杂目光看着自己。
而现在,谢随依旧在他身边,只是已然不见了当时的疏离和冷漠,唯见他对自己的爱与担心。
陆明溦心中一阵柔软,他带着笑告别谢随,然后才走进王夺提前定好的包间。
此时的王夺正看着窗外出神,今天的他倒比往日看起来正经得多,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收起了以往那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气质,身板挺得笔直,终于有了点精英味。
直到注意到陆明溦的动静,王夺才转头看向他,可在看到陆明溦脸上的笑容时,王夺却有一瞬的恍惚,他深吸口一气才缓和下自己的情绪,看着陆明溦在自己面前落座。
只是一开口,王夺的语气还是改不掉的戏谑:“我还以为谢随不可能放你一个人来。”
“他就在隔壁。”陆明溦大方承认,同时也是为了给王夺一些威慑。
王夺:“……我都特地定在月生辉了,他至于这么谨慎?”
陆明溦丝毫没有寒暄客套的意思,上来就直戳重点:“不说这些,王总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
王夺见他这副态度,无奈地苦笑一声,也不再扯其他,回答道:“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嘉度和林栋的事。”
饶是陆明溦见惯了大风大浪,此时也被王夺的直白震惊到了,他意外地看着王夺:“你就这么承认了?”
王夺抵着下巴看向窗外:“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我全程没有参与也不知情,这都是我爸的主意,其实我也不赞同他的做法。”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陆明溦愈发不明白王夺今天把他约出来的目的,总不能是想撇清自己的责任,把锅全都甩给王辨才吧?就算真的是,这跟他一个小小总助又有什么关系?
而王夺却一改往日的急躁,反而在此时出神地望着车水马龙的繁华城市,许久后他才道:“我知道因为林栋向嘉度泄漏明盛机密一事,你们肯定想报警,只是碍于目前手中的证据还不够充足,所以才迟迟没有动手。但我可以帮你们搜集证据,以我的身份,做起这些事会很方便。”
陆明溦听得眉头皱紧,这似乎确实是一桩划算的买卖,但他不相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更猜不透王夺这么做的意义,只能提防道:“你是准备大义灭亲?”
王夺摇头否认,那天他去完陆明溦的墓后,回家调查了很多往事,才发现他父亲为了给嘉度铺路,用了许多下作的手段,甚至让林栋背刺明盛在其中只能算一件小事,而其他事件背后还牵扯到了各方利益,甚至还闹出过人命。
调查完一切的王夺只感觉毛骨悚然,他黯然道:“我没有这么高尚,但我知道你们迟早能找到证据,所以最后的结局都一样。我只是想赶紧结束这一切,否则我爸会做出更多错事,最后的结局会比现在更严重。”
陆明溦明白了王夺的意思,却想不到这竟然是王夺会做的事,他像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认识对方一般看着王夺:“所以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王夺明明有很多理由可以解释自己突然把陆明溦叫出来的行为,但此时,他却只是沉默地看着陆明溦,这一眼看得异常长久,像是在辨认“路遇”脸上每一处让他感到熟悉的细节。
直到陆明溦被看得不自然起来,王夺忽然道:“陆明溦,是你吗?”
刚才王夺那一眼已经让陆明溦有了预感,因此此时听到这突然的问句,陆明溦并未表现得太过惊讶,他看着王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安静地坐着。
但没有回应本身也是一种回应,王夺在瞬间读懂了陆明溦的沉默……是他,真的是他!
怪不得谢随在有了“路遇”之后,就连陆明溦的墓都顾不上了,原来路遇真的就是陆明溦!
激动过后,可王夺又苦笑一声,他懊悔地撑住自己垂下的头,明明早就遇见过“路遇”,他却总是否认对方就是“陆明溦”的可能。
死而复生?这是多可笑的梦想,可直到现在真相大白,王夺才知道自己曾经自以为是的理智有多可笑。
但不论怎么说,起码陆明溦还活着。
王夺深吸一口气,才终于鼓起勇气问陆明溦:“你是怎么回来的?”
陆明溦耸耸肩,搬出了以前沈呈的说法:“你就当我这几年一直在国外接受治疗吧。”
王夺却对这个理由嗤之以鼻:“你还不如说自己重生了呢,你要真的只是去国外接收治疗,谢随这几年至于像疯了一样吗?”
陆明溦:……?
怎么不管用哪个解释都有人不满意?
但反正陆明溦也没有向王夺解释的义务,本身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好到这个地步,王夺爱信不信。
王夺也知道自己很难从陆明溦口中问出实话,于是也没继续自讨没趣,只是承诺自己在找到证据之后会整理好发给陆明溦。
两人能聊的不多,咖啡喝完后,能说的话也都说尽了,似乎没有继续闲谈下去的意义,陆明溦便起身告别。
只是在他走过王夺身边时,王夺忽然伸手拉住了他:“陆明溦。”
陆明溦停下脚步回首看他:“怎么了?”
王夺慢吞吞地抬头看他,迟疑地问道:“如果我早一点认出你,是不是会有什么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陆明溦好笑道,“你不是也说了,这些事都是你爸做的,你该早点认清的不是我,而是你爸。”
王夺悻悻地收回手,自嘲地笑了一声:“也是。”
陆明溦拍了拍刚才被王夺拽过的地方,他将袖口的褶皱抚平,轻描淡写道:“而且你肯定没有拆我之前给你送的生日礼物。”
王夺一怔,刚要问他是什么意思,但陆明溦已经打开包厢门,门后的谢随剜了王夺一眼,很快带着陆明溦离开了。
放在平常,王夺少说也得跟谢随呛几句,但今天他却没有这个心情,他赶忙回到家中的库房,寻找那个自己生日会时陆明溦送来的礼物。
他每年会收到许多礼物,但并没有耐心去一个一个拆,大多都交给管家打理,这会儿他甚至不知道陆明溦送来的礼物放在哪里,许久后才在管家的提示下找到。
谢随缓缓将包装盒打开,看到了里面的一盏夜灯。
王夺抬起夜灯,灯光让夜灯精致的玻璃罩闪烁出璀璨的星光,就好像被打碎了却仍珍藏着的回忆。
竟然是一盏夜灯。
不知想到了什么,王夺突然笑起来,原来陆明溦早就提醒过自己他的身份,只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错过了。
而另一边,谢随看到陆明溦完好无损地从包厢里出来,这才松了口气,两人一路回到家中,谢随上上下下地把陆明溦好一通打量,像是生怕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委屈。
陆明溦无奈地推开谢随:“我好好的,没缺胳膊也没少腿,心理状态也非常健康。”
谢随这才放心,他眼巴巴地看着陆明溦:“老师,你都不知道刚才我有多担心,所以王夺跟你说什么了?”
陆明溦将王夺准备帮他们收集证据的事告诉谢随,果然也换来了谢随的震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干嘛跟你说这些?”
陆明溦直白道:“他认出我了。”
谢随:?
陆明溦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谢随整个人都绷紧了,在这一瞬间,谢随整个人都警惕起来:“他认出你了?他是怎么认出你的?”
见谢随这如临大敌的状态,陆明溦疑惑道:“你这么紧张干嘛?沈呈认出我的时候你都没这么大的反应。”
谢随暴躁地围着陆明溦转了两圈:“沈呈虽然也讨厌,但肯定还是王夺最讨人厌。”
陆明溦伸手揽住不停焦虑转圈的谢随,宽慰道:“认出来就认出来了,他又不能拿我怎么样。”
谢随都快急死了,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抵着陆明溦两侧的肩膀,认真道:“老师,你真的看不出来王夺喜欢你吗?”
陆明溦哑然失笑:“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不要因为你喜欢我,就觉得别人也喜欢我,王夺怕是讨厌我还来不及。”
谢随也没想到陆明溦在感情方面已经迟钝到了这个地步,如果换成是其他人,发现自己的爱人正在被别人暗恋,肯定会千方百计地不让自己的爱人知道这件事,但谢随却是反其道而行之。
谢随知道只要没人戳破这层窗户纸,陆明溦就永远不会知道王夺喜欢他,这样他就会把王夺当成一个普通朋友,继续跟对方自然又熟络地相处下去,这并非谢随想看到的。
但如果陆明溦知道王夺喜欢他,他就会主动避开王夺,甚至再也不会单独与王夺见面。
谢随问道:“老师,我一直想问,上次王夺的生日会上,你是怎么知道王夺怕黑不敢一个人睡的,连礼物都特地挑的夜灯。”
按照陆明溦和王夺的关系,王夺应该不会主动告知陆明溦自己这个小癖好,而这种事又比较私密,肯定也不是陆明溦靠肉眼观察发现的。
陆明溦不知道谢随怎么忽然提到这事,但还是老实回答:“我父母刚去世那年,公司几乎要垮台时,是王夺找上我,说可以提供帮助。”
谢随插话:“王夺和嘉度可不是这么好的人,他们会不求回报的帮你?”
陆明溦:“其实也不算不求回报吧,王夺还是提了要求的。我还记得那天市里的电力供应出了问题,我们那一片住宅全都断电了,王夺跟我说只要我晚上陪他睡觉,嘉度就可以出资帮我解决问题,他这不就是怕黑、不敢自己睡的意思吗?”
谢随:?
谢随:……
这句话是这么理解的吗!
谢随狠狠叹了口气,一边想把竟然敢对陆明溦起歹念的王夺揍一顿,一边又忍不住有点好奇,当时王夺知道自己对陆明溦的调戏被曲解成这个意思,会是何等复杂的心情。
谢随也愈发庆幸自己当时鼓起勇气向陆明溦坦白了自己的爱意,否则恐怕到现在,陆明溦都只会把他当成小孩看。
谢随环住陆明溦的腰,循循善诱:“老师,王夺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你还当他是怕黑?哪个怕黑的人会用这么暧昧的话语,找自己厌恶的人陪睡?”
陆明溦眨眨眼,他顺着谢随的话往下思考,于是时隔多年后,他终于反明白了王夺话中的意思:“你是说王夺不是想让我陪他睡觉,而是想睡我?!”
“对,他要是不喜欢你,今天为什么要特地跟你说这些?”谢随无奈地捧住陆明溦的脸,眼神中带着一丝委屈,“但也正常,毕竟我的老师这么耀眼,会爱上你也是人之常情。”
陆明溦仍处于震惊之中,一想到自己下午还跟没事人一样和王夺喝了许久咖啡,甚至还暗示对方回家看礼物,陆明溦就感觉尴尬得不行。
尤其看着谢随此时委屈的模样,陆明溦终于明白谢随为什么一下午都惴惴不安——谁能放心让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的情敌去吃饭?真是难为谢随的大度了。
陆明溦轻揉着谢随的发顶,他歉意道:“抱歉,我之前真没有意识到……以后我不会再单独和王夺接触了。”
谢随眼神中带着一丝只有陆明溦能读懂的委屈,他故意凑近陆明溦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老师,我不能限制你的行动,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相当近,甚至都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气息,陆明溦抬手将谢随的头往自己的方向按,一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面庞,一边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眼神暧昧道:“我现在就想做,你要不要做?”
谢随呼吸一紧,当他反应过来陆明溦在说什么时,身体已经诚实地抱起陆明溦,他甚至来不及控制自己的表情,快走几步后干脆利落地将陆明溦摔在主卧柔软的大床上。
他单膝跪在陆明溦两腿间,附身激烈地吻了上去,手也不安分地剥去陆明溦身上的衣服。
一时间卧室中满是令人脸红心跳的啧啧水声,陆明溦被吻得呼吸都乱了,缺氧让他的大脑也变得迟钝,他忽然有点反应不过来,刚才不是还在说王夺的事,怎么突然间就到床上来了?
哦对,好像是因为自己看到谢随委屈的表情,一下就乱了方寸……而且不仅是这一次,好像每一次只要谢随一露出可怜的神情,自己就忍不住开始纵容谢随。
可是有的时候,谢随是真的委屈吗?
一吻结束,两人微微分开距离,陆明溦看向谢随,可此时谢随的脸上哪还有半分委屈与可怜,甚至浑身散发着侵略性,像是想要把陆明溦牢牢圈在自己身下。
直到这时,陆明溦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长久以来,自己好像一直反复跳进谢随给他设下的圈套中。
陆明溦好气又好笑,他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扇在谢随脸上:“装可怜算计我?我以为你把我当老师,结果你把我当老婆。”
被戳穿心思还挨了一巴掌的谢随不羞也不恼,他甚至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微微侧过头,暧昧地在陆明溦掌心落下一个湿漉漉的吻,他直勾勾地盯着陆明溦:“老师,你不也乐在其中吗?”
作者有话说:
谢随:可是我从十几岁起就觉得老师你就是我的老婆啊
陆明溦:……随便吧,都被吃抹干净了,是老师还是老婆根本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