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四师兄的质问,岑无虞却并没有生气,反倒带了一点炫耀的意味勾起嘴角。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语气带着一种隐秘的得意。
“小景已经收了我岑家的传家玉佩。”
众人顿时一阵无语。
传家玉佩都送出去了,而且小师弟还收下了,这明摆着是两厢情愿。
其他师兄都已经相信了岑无虞的话,纷纷开始盘算着到时候该送点什么法宝当贺礼。
只有四师兄还不死心,他总觉得自家单纯的小师弟肯定是被这个臭不要脸的大师兄用什么甜言蜜语给骗到手的。
直到第二天,四师兄心里始终抓挠得厉害,索性亲自跑去找归景,打算当面问个清楚。
结果一进院子,他就瞧见归景正舒舒服服地躺在竹椅上剥松子吃。
而归景腰上,正严严实实地挂着那枚品相极佳的岑家传家玉佩。
看见那玉佩的瞬间,四师兄才终于相信了。
他颤抖着嘴唇,死死盯着那块玉佩,仿佛看见了自家水灵灵的大白菜主动跳进了猪圈里。
他终于接受了新来的小师弟即将英年早婚的事实。
“小师弟,你……”四师兄沉重地拍了拍归景的肩膀,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天真的少年,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他沉默了会又改口,“没事,你过得开心就好。”
只要小师弟自己觉得幸福,他们当师兄的也只能咬牙认了,大不了以后多盯着点大师兄,不让他欺负人。
说完,四师兄便摇着头,满脸沧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留归景一个人满头问号地留在原地。
他手里还拿着颗没啃完的松子,呆呆地看着四师兄那充满了悲壮意味的背影。
四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来找他,莫名其妙地盯着他看了半天,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又莫名其妙地离开了?
归景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四师兄的行为,干脆不去想了。
反正这宗门里的人就没几个是正常的,想多了容易头秃。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撇了撇嘴。
也不知道大师兄最近忙什么呢,每天都这么晚才回来,归景只觉得最近每个人都神神秘秘的。
不过最近真正让归景上心的,是青鸟留下的那枚蛋。
自从归景回到宗门,岑无虞先前给他做的小窝就被归景拿去装了蛋。
那枚蛋在窝里放了有些日子了,表面看上去跟刚拿到时没什么两样。
可归景凭着同为羽族的直觉笃定,那只小青鸟快要出来了。
是一种很奇妙的感知,他没办法跟人解释清楚,但他很肯定自己的感觉没错。
归景因此每天多了一项要紧的事,就是把蛋捧出来仔仔细细地检查,翻来覆去地看,生怕一个走神错过了破壳的瞬间。
最后他实在不放心,干脆把蛋放进了岑无虞给他专门缝制的小包包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这天他实在无聊,干脆背着鼓鼓囊囊的小包包去宗主殿找岑无虞。
当他走进宗主大殿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岑无虞正低着头,神色专注地批阅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宗门公文。
听见门口传来的熟悉脚步声,岑无虞抬起头,那双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他的视线在归景身后那个圆滚滚的小包上扫了一眼,立马就明白了里面装了什么,于是停下右手中的朱笔,开口询问道,“怎么把蛋也带过来了?”
归景小心翼翼地解下包包,托在手里凑近了让他看,压低声音,带着点藏不住的小兴奋,“我觉得,小青鸟快出来了。”
岑无虞朝里面看了一眼,那枚蛋安安静静地躺在软布中间,表面覆着一层浅浅的光晕,但他实在是看不出来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你怎么知道快了?”
“感觉得到。”归景理直气壮,“就跟我知道自己饿了要吃东西一样,就是能感受到,没法解释。”
岑无虞没有追问,弯腰从旁边取了一小块软布,往包包里稍稍又垫厚了一层,把蛋裹得严实了些,“注意温度,别让它受凉。”
归景眼睛弯了弯,把包包重新背好,用手掌轻轻贴了贴包包外侧,“知道啦。”
他低头看了看圆鼓鼓的小包包,心里多了几分期待。
也不知道小青鸟破壳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像那只青鸟一样浑身碧绿、叫声清亮,还是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归景这么想着,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既然来到了大殿,归景便也不打算立刻回去了。
他整个人极其自然地赖在了岑无虞的身侧,直接拉过一把红木椅,紧紧地挨着岑无虞坐了下来。
岑无虞重新拿起朱笔,继续神色专注地处理着那些繁杂的宗门公务。
而归景则从自己的长袖里摸出了一大把瓜子,开始悠闲地享受自己的下午茶时光。
一时间,宽敞而安静的宗主大殿里,开始规律地响起了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嗑瓜子声音。
归景一边嗑,还一边不安分地抖着腿,表现得十分惬意。
他是个极其不讲究的性子,嗑完的瓜子壳也不往旁边的垃圾篓里扔,就这么顺手往岑无虞的桌面上随随便便地一堆。
很快,岑无虞办公的桌面上,就被归景用瓜子壳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坡。
而岑无虞对此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在一封公文批阅完毕的空档里,很是顺手地伸出衣袖,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瓜子壳全部扫进了一旁的盘子里。
归景把手里的最后一颗瓜子消灭干净,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揉了揉自己的两条大腿,把木椅往后退了退,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嘴里忍不住开始嘟囔起来。
“哎呀,大师兄,我最近在宗门各个峰头逛得实在是太累了。”
“那些台阶又高又陡,走得我这两条腿现在又酸又胀,难受得要命。”
一边说着,他一边用一种理所当然、颐指气使的傲娇眼神斜了岑无虞一眼,直接把两条腿抬了起来,搁到了岑无虞的膝盖上,嘴里嘟囔着,“你快帮我揉一揉,可酸死我了。”
就在归景毫无顾忌地把腿翘到岑无虞腿上的那一瞬间,大殿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正好过来交递今日各峰修行公文的内门弟子迈着规矩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刚刚一踏进大殿的门槛,一抬头,整个人就彻底愣在了原地,内心里顿时掀起了极其巨大的震撼。
在他的视线里,他们平日里那位生性冷漠的大师兄,此时此刻居然伸出手,认认真真地在帮归景揉捏着小腿上的肌肉,那动作要多轻柔有多轻柔。
这名弟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表情保持着冷静。
虽然这些天在宗主其他那几位弟子的极力宣传下,关于小师弟归景和岑无虞大师兄之间的亲密关系,早就已经传得满宗上下人尽皆知了。
可是,这名弟子怎么也没有料到,自己今天不过是按例过来送个日常公文而已,居然会在这里,被两个人以这种极其震撼的方式当面秀了一脸。
他在心里幽幽地想着,大师兄平时看着那么冷酷的一个人,私底下居然对小师弟如此百依百顺。
而他们这群弟子却还在天天过着枯燥的单身苦修生活,这简直太过分了。
另一边,归景才刚把腿翘到岑无虞的腿上,结果就来人了。
他和大师兄的这种见不得人的地下关系,怎么能当着旁人的面这么亲密呢?
归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下意识地使劲,想要把自己的两条腿从岑无虞的身上缩回来。
然而,他的腿才刚刚往回动了一点点,岑无虞的手就突然加重了力道,让他根本无法再往回挪动分毫。
归景顿时瞪大了眼睛,他一边疯狂地给岑无虞使眼色,一边使劲地往回拽自己的腿。
可是,他怎么可能比得过岑无虞这种苦修了数百年、实力极其恐怖的剑修。
到了最后,归景累得气喘吁吁,发现对方的双手依然纹丝不动之后,他终于是彻底放弃了这种毫无意义的徒劳挣扎。
归景选择拿过一旁的小毯子搭在自己的腿上,试图以此盖住他和大师兄如今的姿势。
他还故意把毯子往下扯了极长的一段距离。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逃避可耻但有用。
然而这一幕在那弟子看来,却是小师弟归景在发现他进来之后,似乎是担心大殿里的穿堂风太凉,于是极其体贴地扯过了一条柔软的毯子盖在了两个人的身上,甚至还极其自然地伸手掖了掖毯子角。
那弟子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小师弟初入宗门时,便是他把小师弟一路带到了岑师兄的面前。
当时的他只觉得这个新入门的小弟子生得格外好看,让人忍不住向他伸出援手。
听到归景当时说要去找岑无虞时,他的心里还在默默为这位小师弟点了根蜡,生怕这个漂亮的小家伙会被大师兄那张冰块脸给当场吓哭。
谁承想,不过短短数月,如今两个人竟发展成了这种关系。
甚至,听其他几位师兄说,下个月岑师兄便要与小师弟举办结契大典了!
想到这里,那弟子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如果当时他对小师弟更关心一些,是不是他也能……
他的心里还没来得及幻想出对应的场景时,就觉得一股冷气逐渐蔓延过来,瞬间将他整个人冻得清醒了过来。
他一转头,就对上了岑无虞冷漠的眼神,顿时一激灵。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盯着归景看了许久,让大师兄不悦了。
他咽了口唾沫,慌乱地把目光移开:“岑、岑师兄,今日各峰的修行公文已经全部放在这里了,我、我这便走了。”
说完,他甚至都没敢再多留一会儿,也顾不上看岑无虞是什么反应,转身立马出了大殿。
等到出了大殿,这弟子才觉得周围压抑的气氛终于消散。
他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他在想些什么东西呢。
小师弟那般好看,性格又好的人,他怎么敢妄想,自然只有他们清玄宗最优秀的大师兄才配得上。
他长舒一口气,掩下心中那一丝隐秘的感情。
他一边朝着自己的住处走,一边在心里认真地琢磨起来,还是多想一想在下个月小师弟和岑师兄的结契大典上,他究竟送一件什么样的贺礼才算比较合适吧。
刚才发生的一切,归景自然不清楚,此刻他还在毯子下和大师兄的手斗智斗勇。
本来归景想着,大师兄不放开他也就算了,他盖个毯子遮掩一下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是,归景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大师兄在私底下居然能够恶劣到这种地步。
岑无虞不仅没有因为外人的到来而收敛自己的动作,反而故意使坏一般,将自己的右手顺着毯子的边缘,极其缓慢地伸到了毯子的正下方。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依然在用左手翻阅着桌上的公文,而右手却已经开始在毯子的掩盖下,一下接着一下地按摩着归景的小腿肌肉。
归景的那张白皙的脸蛋在这一瞬间彻底变红了。
他无力地瞪了岑无虞一眼。
这个该死的大师兄,分明就是仗着白玉长桌在前面做着遮掩,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下面的小动作,所以才敢如此肆意。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岑无虞在力道的控制上确实是挺不错的。
那双带着一层薄薄茧子的大手,在毯子下面极其准确地找到了归景大腿和小腿上的几处穴位。
随着那一下接一下的按压,先前因为长时间走路而积攒下来的酸胀感很快就被驱散了大半。
一时间,归景只觉得一股极其舒服的酥麻感从腿部源源不断地涌了上来,他整个人都有些飘飘欲仙。
他舒服得半眯起了眼睛,表现得极其享受。
如果不是顾忌着大殿中央还站着一个外人在,以归景平时的性子,他此时此刻恐怕早就已经骨头一软,整个人都贴到大师兄的身上去了。
然而,就在归景正毫无防备地沉浸在岑无虞极其舒适的服务中时,坐在他身侧的岑无虞,那双眼眸之中却突然闪过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归景:!!!
他原本因为舒服而半眯着的眼睛在这一刻瞬间睁得圆滚滚的,整个人差点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
大师兄怎么能、怎么敢,在这种场合下,这么……
他极其紧张地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个普通弟子,努力咬紧牙关,让自己的面部表情看起来尽可能的保持正常。
而在那条厚厚毯子的遮掩之下,归景指尖发力,试图将那只在带着薄茧的手掰开。
同时,他试图用眼神警告岑无虞。
大!师!兄!你快给我松开!
可是,岑无虞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那可是每天握着沉重长剑、在后山苦苦修炼了数百年的剑修。
他力道大得超乎寻常,此时此刻,任凭归景在下面怎么使劲,那只手都依然不为所动。
不仅如此,岑无虞的手指甚至开始隔着那层长袍的布料,极其自然地开始了第二段按摩。
因为归景今日腰带系得偏紧,所以岑无虞的整只右手也只是隔着外衣。
可是,正是因为这种隔着一层衣料的触碰,加上衣料与肌肤之间因为动作而产生的那种摩擦,反而产生了一种更为不同的感受。
随着岑无虞手指的动作逐渐加快,归景只觉得他的身体逐渐发热。
他原本用来抵挡和掰开岑无虞手指的那只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软绵绵地搭在岑无虞的手背上。
归景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将所有的呜咽全部死死地堵在自己的嘴里。
长袍下的身体也开始因为那一阵阵延绵的感觉,而抑制不住地轻微颤抖起来。
直到最后一刻来临时,他终于是再也无法压抑住自己的本能,发出了一声失控的声音。
归景叫完这一声之后,立刻反应了过来,他立马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神里满是惊慌。
他四处张望,这才发现,大殿的中央不知何时早就已经没有了人影,那个送公文的弟子显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偌大的宗主大殿内部,此时实际只剩下了他和岑无虞两个人。
而始作俑者此时此刻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仿佛刚才那个握住小小景不松手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看着岑无虞那副模样,归景内心里积攒了许久的怒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了。
他那张白皙的脸蛋此时因为极度的羞愤而涨得通红。
他直接伸出双手,猛地一使劲,将身侧的岑无虞给狠狠地推开了。
紧接着,归景因为双腿有些发软而差点没站稳,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在那个极其私密的位置,此时此刻正清晰无比地传来了一丝黏腻的感觉。
归景在感受到这股黏腻的瞬间,一张脸简直快要绿了。
他有些紧张地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那件长袍的下摆,在确信外面的衣料上并没有留下什么异样的痕迹之后,他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抬起一根手指,直勾勾地指着岑无虞的鼻子怒骂,“大师兄!你居然在这种地方,做出那种事情!”
面对归景的指责,岑无虞的脸色却依然显得如常。
他看着归景,语气淡淡地反问,“不是小景让我按摩?”
听见这番强词夺理的话,归景气得连话都要说不顺畅了。
“你你你……你管那个叫按摩吗?”归景气得大声反驳道,“你那手都摸到什么地方去了。而且刚才明明还有外人在大殿里站着呢。大师兄,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听到归景这番极具怨气的质问,岑无虞在原地微微沉默了片刻。
归景看着他闭上嘴巴不说话的模样,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这番话终于起到了作用,大师兄终于把他的话给听进去了。
然而,还没等归景在心里欣慰上多久,他就看到岑无虞非常赞同似的缓缓点了点头,似是大有所悟,“所以,没有外人在就可以了,是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归景整个人几乎要被气得厥过去。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大师兄。
在这一瞬间,他深刻地意识到,大师兄这个家伙好像根本就听不懂人类说出来的正常话。
归景指着岑无虞的鼻子,“你”了老半天,愣是没能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感觉不管自己现在说什么话,大师兄都是听不懂的。
他干脆冷哼一声,直接转身,带着自己的小挎包就走。
刚刚经历的那场胡闹,让归景全身都憋出了一层极其难受的汗水,尤其是那个此时此刻依然黏腻的位置,让他多走一步路都觉得有些不大舒服。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到自己的住处去,痛痛快快地洗个澡,然后换上一件干净清爽的衣服。
至于这件被弄脏了的贴身脏衣服……归景在心里冷笑了几声。
谁弄脏的衣服就必须让谁去洗。
归景在迈出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心里极其坚定地打好了主意。
今天晚上等大师兄回来之后,他一定要把这件脏衣服砸在对方的那张脸上,惩罚他必须用双手亲自去搓。
要是不把衣服手搓干净,今天晚上大师兄就休想踏进房门半步,更别想上他的床!
岑无虞端坐在长桌后面,静静地注视着归景离去的背影,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从目前的实际情况来看,他今天的这一套主动刺激疗法,显然是有些用力过猛,惹到了他的小道侣。
至于对错,岑无虞在心底深处却依然有着一套坚定的认知。
他觉得自己的这种方式完全是为了让归景在外人面前能够显得不那么扭捏,怎么可能是错的。
虽然这次在结果上遭遇了失败,但对于这件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选择放弃的。
而另外一边,归景才刚走出大殿没多久,就遇到了前几天态度古怪的四师兄。
不过他此刻着急着回去洗澡换衣服,就并没有多做寒暄的打算,匆匆点了个头就当做打招呼了。
都怪大师兄!
归景在心里又把岑无虞骂了百八十遍,脚步未停,可四师兄却伸手把他拦住了。
归景不得不忍着身上的不适感,停下脚步,眼神有些不解。
“怎么了,四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