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阔别太久的深吻,陈天慈的双手探入裴少月的衣服下摆,抚上渴望了整整一年的身体,他加深了这个吻。
裴少月因为冰冷金属触感,迟疑了很短的时间,他很飘忽地想,是谁,裴少月很快回过神来,握住了陈天慈的上臂,张开嘴唇,接纳陈天慈的入侵。
两个饥渴很久的人,以为是能控制,一旦彼此碰上,就像旧瘾复发,满腔的占有欲持续叫嚣。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不长,陈天慈额头顶着裴少月的额头,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说话。
“阿月,为了我,行不行?”
裴少月避而不答,如果一年前陈天慈这样问,裴少月会立刻拒绝,可整整一年的分开,他们都将心里的牵挂看得清清楚楚。
“陈天慈你为什么又回来。”一个问题被裴少月说成了陈述句,就像一声叹息,对陈天慈,也对自己。
“你们还在这里,你还在这里。”
裴少月觉得有些好笑,脑子比谁都灵光的陈天慈居然会说出如此感情用事的话。为了一个人,值得吗?
裴少月确实笑出了声,充满戏谑的笑声中,他讽刺道:“陈天慈,你这么精明的人,要做恋爱脑吗?”
陈天慈也笑了,不知是自嘲还是放松了,他靠在裴少月的肩膀上,说:“阿月,恋爱脑才是最精明的算计。”
裴少月哼了一声,不说话了,他知道这个理论,有些人的恋爱脑是不自知,而有些人的恋爱脑是充分趋利避害之后的选择。在聪明人之间对抗时,尤其好用。
算计了太多,算计不到的就成了最重要的。
“阿月,把你想要做的事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呢?”
“我们一起想办法。”
裴少月有些意外,陈天慈找安静的地方说话,而不是劝他放手。难道他做好了决定,既然没有两全其美,就选择和裴少月在一起。
裴少月再次听见了自己心跳声,就像一年前在海水里捞起陈天慈时一样。
裴少月懂了,仍是要问:“我要杀陈爱林,麻雀阻拦呢?”
陈天慈宠溺地蹭了蹭裴少月的鼻尖,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这样的裴少月,陈天慈别无选择。
陈天慈相信裴少月的打算不是这样,也知道裴少月要一个答案。
“那我负责麻雀,你去杀她。”
裴少月笑出声,右手向后,在自己后腰抓住陈天慈的左手,手指在陈天慈的金属片上滑动。
“你现在一条手,可能打不过你弟弟。”
“他没打赢过我,你放心吧。”
熟悉的自负,又让裴少月笑了,他笑着叹息:“不玩了,陈天慈,你知道我不杀她才这么答的,对不对?”
陈天慈没有犹豫的给出了答案:“对。”
“你倒是坏得坦诚。”
陈天慈笑纳了裴少月阴阳怪气的称赞,问:“阿月,你是不是打算用她逼夫人承认当年的事。”
裴少月点头,这是他的作风,冤有头债有主,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猎人,底色仍是有温度的。
轮狠心,童军营走出来的青鸦,才是最心狠手辣的那个。
安全屋那晚,陈天慈帮裴少月时,他杀阿四时,直击要害,没有一点迟疑,毫不留情。
“因为你觉得夫人害你母亲惨死?”
“害死沛玲玲的是陈丰。”
裴少月知道陈天慈想说什么,他自己先说了,他没弄错罪魁祸首。
“但是,陈林氏是帮凶。他用了最残忍的手段对待孕妇,生刨取子。”
“谁告诉你的?”
陈天慈问得一针见血,裴少月瞳孔收缩,他没立刻回答。
陈天慈替他回答:“是你的养母说的。”
一年前,在周医生家的二楼,裴少月说过,他的养母说是沛玲玲的旧相识,赶来救人时,只有婴儿活了。
可她是谁,凭什么能救人,婴儿被强行刨出母体,危在旦夕之间,她秘密救了裴少月后,没有回家,带着自己的儿子一起逃亡。
这些疑点逃不过陈天慈的眼睛,分开后,他想了很多次,也查了很多次,每个疑问的答案都早有准备。
可这些事,裴少月早就想过了。
他没提是因为十六年的养育,还有周长风。周长风对裴少月从小疼爱,毫无条件地相信。
“阿月,有其他人要报仇,她想用你的刀。”
裴少月太阳穴跳了跳,他一直回避的事,不代表他没猜到,裴少月说:“我知道。”
陈天慈眉头微蹙,到今天,他和裴少月都不会再隐瞒。
裴少月直视着陈天慈的眼睛,说:“我早就想过了。这样也无可厚非,反正都是仇,她养我十六年,用这把刀,不合理吗?”
“合理。”
陈天慈的反应很冷静,手指碰了碰裴少月的眼睛,说:“她为什么会知道陈家安排的细节?除非……”
陈天慈停顿了很长时间,裴少月手心在出汗,心跳到了嗓子口,答案就在嘴边,他靠上了身后的门板,闭上了眼睛,没出声。
十六年的母子兄弟,他跟陈天慈不一样,裴少月的童年和少年时期不是灰暗的,甚至带着欢乐。
答案残忍,裴少月不想说,陈天慈也没说。
裴少月静了静,问:“你查到了?当年剖腹的人是谁?”
陈天慈嘴唇轻动,他知道答案,如果此刻说了,兴许就解决了难题,可裴少月眼中的闪烁,让陈天慈第一次觉得,赢的可以不是自己,赢可以不是最重要的。
陈天慈的嘴唇终是闭合了,再开口时,他只说:“没查到。”
裴少月坚硬的背脊松懈了。
他带着疲倦的眼神,幸好陈天慈没说,没把最残酷的事实摆在裴少月眼前,他童年时、少年时爱过的人,全都是仇人。
裴少月松了口:“以你对陈林氏的了解,你觉得是不是她的人下手?”
这是一个问题,不是明知故问。如果陈天慈选择帮夫人说好话,这件事就过去了。
陈天慈看着裴少月明亮的眼睛,眼睛里有自己,他不想再算计了。
陈天慈答:“可能是。”
裴少月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原以为这会是个台阶,给他和陈天慈的。就这样结束,把这件秘密压在心里,彼此相对时,一忍再忍,带着这份疑虑,彼此相对。
裴少月又问:“你想我放过陈林氏,让她就这么入黄土?”
“是。”
“因为她死了儿子,瘫了老公,你觉得足够了?那你去跟沛玲玲说,问问她,能不能算了?”
裴少月说完觉得语气重了,这些事原本和陈天慈无关,麻雀的选择也和他无关,他今天来,是来收拾烂摊子的。
陈天慈生气时脸上看不出来,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裴少月清晰地接收到。
陈天慈眼中失望一闪而过,反问道:“阿月,你真要我去找沛玲玲?”
裴少月欲言又止,他不习惯说的话总也说不出口,沛玲玲已经死了二十六年,去找她只能下地府。
“不是。”
“阿月,我给你三个理由,你听完还不肯罢休,我就叫麻雀走,我们什么都不要了。”
不要了?
裴少月胸口一顿,想起这两个月来陈爱林的愤怒,这对兄弟大部分时候很不一样,这一点倒是相似,很会拿自己做筹码。
“听听。”
裴少月肯听就成了一半,谈判是陈天慈的看家本领,跟他做过生意的都领教过。
当年陈天慈找上门,裴少月随后收过半年他的讯息,每天都有,直至裴少月点头。
陈天慈退后几步,身体斜靠在床沿,两条长腿撑在地上,选了一个舒展的、强势的、最有利于谈判的姿势。
“第一,你养母说的话有疑点,无法确定陈林氏是否参与了。她被困多年,她对陈老头的恨不比你少。同样的故事,谁讲都不一样。”
裴少月的表情不以为然,道:“继续。”
“第一个理由不够用。”陈天慈意料之中,这是事实,只是想加深印象。
“第二,沛玲玲没有含恨而终,她临终那刻是笑的。”
“呵。”荒谬至极,裴少月怒极反笑。
他刚才的一句气话,叫陈天慈去跟沛玲玲说情,他都能拿沛玲玲来用?
“你不但去问,还拿到了”回复“?”
“阿月,别生气,我没查到动手的是谁,但是查到陈丰把下手的人灭口了。”
“哦?”
“你想想为什么,会不会是因为手下做了不该做的事,当年沛玲玲死了,孩子被救了,一个刚刚产子的母亲,她最后一刻想要的是什么?会是报仇,杀了凶手吗?”
裴少月眼光颤动,他没接话,陈天慈也不需要回答。
“命在旦夕的母亲,她想要的是孩子能活下去,看到你被救了,她用最后一口气做的事,不是叫你报仇,是叫你活下去。”
裴少月的声音有点涩:“你很会讲故事,但是你不她,这些都是你猜测的,没有证据。”
“我有证据。”
“什么?”
陈天慈走回裴少月身边,食指弯曲,抬了抬他的下巴,让裴少月抬起眼眸,看着自己。
“你的名字就是证据。”
养母说,少月是沛玲玲临死前想好的名字,裴少月从没像陈天慈那样,花许多时间,想着“裴少月”这三个字。
“少月,你的名字很好听。沛玲玲起的名字,她临终前,抬头看了海上的月亮,那天的月亮很明亮,让她挪不开目光。”
裴少月的鼻腔酸涩,他听懂了,懂了素未谋面的母亲临终前的那一刻。
陈天慈看得出裴少月的松动,语速更温柔了。
“会把明亮的月亮送给孩子的母亲,她最后那刻是开心的,因为她的儿子得救了。”
“你说太多了。”
“还有一句。除了月亮,我这一年想了很多次,濒临绝境的母亲,她给你起名叫少月,是希望你用最好的、少年的岁月,像天上的月亮明亮,而不是去报仇。
陈天慈说完这最后这句就没再说话,裴少月的目光仿佛凝固了,不聚焦地望着陈天慈的。
二十六年前,沛玲玲想保护儿子,她连一声“妈妈”都没听过,她拼尽全力被保护的孩子,又怎么忍心让她一身的骂名。
死了的人不在意,活着的人就能放下吗?
裴少月喉结滚动,手掌抵住鼻腔,深呼吸,他很想抽烟,摸了摸口袋,没带香烟,一阵慌忙后,逐渐平复。
新闻里没说错,陈天慈会做生意,擅长博弈,他认同陈天慈的推测,只是仍然没松口。
“这还不够吗?”陈天慈看上去有点失望。
“最后一个理由呢?”
陈天慈“挫败”地叹气,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说:“第三个,其实我还没想好。”
“?你还真是欠揍!”裴少月又给他气笑了。
动人的故事,讲得恰到好处,他想要的结果就在眼前,裴少月的底色原来就是暖的,这样的人,吃软不吃硬,陈天慈却说“没想好。”
陈天慈往后躲了两下,还是结结实实地受了裴少月一拳,捂着肚子去牵裴少月的手:“别打,还有第三,我不敢讲,怕你揍我。”
裴少月没那么好说话:“不讲也挨拳头。”
陈天慈眼神满是宠溺,他握住裴少月的手,手指插入他的指缝中,十指交握,说:“我还是讲吧,这个理由一定好用。”
“少说废话。”
陈天慈贴近裴少月的耳边,语气带着床第间的厮磨:“陈林氏选了我,因为她,我才能遇见你。”
裴少月的脖子全红了,他和陈天慈的事从未挑明,这是最接近的一次,陈天慈很认真地等裴少月的反应,就像表白后期待对方点头的样子。
“你……”
裴少月张着嘴又说不出口,这些事太陌生。
陈天慈不为难他,对裴少月,他很有耐心。
陈天慈戏谑道:“好了,不用着急,下次做爱时告诉我吧。”
“……”
裴少月很想找人打一架,这种暧昧太磨人。
陈天慈收了玩笑语气,认真道:“月,算了吧。”
算了吧,这三个字他说了很多次,回应他的终于不再是严词拒绝。
“砰砰砰”麻雀在敲卧室门,他们进来才十几分钟,正常来说,陈天慈不出来,麻雀不会催促的。
“等一会儿。”陈天慈回道。
“不能等。”这次是陈爱林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在哭。
裴少月眉头轻拧,与陈天慈交换了眼神,就听见了陈爱林哭哑的喉咙“医院说,我母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