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今天有对回头率超高的夫夫来领证。
不仅人帅，外型和气质还极为般配。
矮一些的那个，看起来年纪更小，穿着立领中山装，像从民国穿越过来的小少爷。
他一直笑眯眯的，有人看过去的时候，还会点头打个招呼。
更成熟一些的男人走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是一种守卫姿态。
他的态度则要低沉很多。
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上，表情平稳，看不出太多情绪。
自从出了家门，简澄就感觉到温如霆的情绪在下降。
起初只是话变得越来越少，等到了民政局门口，连表情都沉了下来。
简澄是个i人，可温如霆这么一沉，他就一直不自控地笑着，还主动跟陌生人打招呼。
仿佛这样做，就能调解两人之间的气氛。
但他放在身侧的手，已经被抠出了轻微的血痕。
简澄甚至有点委屈，他不习惯温如霆这样突如其来的冷漠。
只要环境稍微安静下来，他就会忍不住去猜测温如霆现在的想法。
他们在咖啡馆聊结婚的那天，温如霆曾说他的‘晚安’是发错了对象，简澄一直没有忘记。
他想温先生现在可能是在挣扎。
毕竟今天这个钢印敲下去，他们就成了已婚，以后万一有了和那个‘晚安’对象在一起的机会，即便有那些婚前协议佐证，也很难解释清楚。
但要简澄开口问，他又有点不是很乐意。
他莫名的不想听到答案。
拍照区需要排队，简澄和温如霆坐在走廊里设置的公用排椅上。
自从坐下之后，温如霆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他端正的坐在蓝色的塑料椅子上，两只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大拇指互相顶着，看着对面有些发脏的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简澄看他一眼，又看一眼。
可温如霆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直没有回应。
简澄咬了咬唇角，轻轻揉了揉自己有点发酸的鼻根，将语气尽量调整的云淡风轻。
“温先生，你需要再考虑一下吗？”
温如霆像被烫到了一般，整个人轻轻震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看过去，语气有些急，“你什么意思？”
来了，最怕的还是来了。
简澄要反悔了吗？
温如霆看着简澄，眼神里有询问，有焦急，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简澄被这一眼看得愣住了，莫名的开始心虚，总觉得自己好像搞错了什么。
语气瞬间从质问，变成了解释。
“我就是看你一路上，似乎心情不太好，所以，我以为…以为你后悔了…”
简澄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低的快要听不见了。
温如霆低头，轻轻苦笑了一下。
他将手掌翻过去，摊在简澄面前，低声询问，“简澄，你可以牵一下我的手吗？”
简澄没懂他为什么提出这样的要求。
鼻根的酸转换成了耳根的热，他掩饰性的转开视线，看向其它地方。
周围的小情侣们都牵着手，有些甚至粘在一起，用头互相依靠休息，看上去像是连体婴。
只有他和温如霆，这么独立而有距离的坐着。
确实是有点不合群。
简澄将手轻轻搭上去，很快就被握住了。
但这次的握感并不舒适。
温如霆的掌心有种冰凉的潮湿感，像是有汗水不断地在掌心冷掉，又没有完全蒸发。
简澄甚至察觉他的手有些细微的颤抖。
他诧异地看向温如霆，“温先生，你是不舒服吗？”
“是不是有点低血糖了？”
温如霆转头看着他，低声回应，“简澄，我没有不舒服，也没有后悔。”
“我只是…”
“很紧张。”
这种紧张从出门之后就存在了，越靠近民政局就越严重。
温如霆怕简澄后悔，怕他忽然跟他说，‘温先生，我想了一下，我们还是算了吧。’
这种恐慌感，越靠近确认得到之前，就越强烈。
温先生也会紧张，这个知识点太新颖了，简澄之前没学过。
温如霆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了这个信息。
他微微放松身体，向后依过去，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简澄。
“我也是人，只是时间让我变得沉稳，内敛，也或许强大。”
“我身处的环境又不断要求我，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但只要是人就会有情绪，在这样的时刻，我会紧张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他的坦诚让简澄心里的猜疑，别扭和不安全部消散了。
简澄将两人牵着的手举起来，轻轻摇了摇，行为幼稚。
“现在呢，好点了吗？”
温如霆疑惑地看着他，唇角却不可控地向上翘了起来。
简澄又加大力度甩了甩，带着笑意解释，“我记得我小时候，第一天去上学就很紧张。”
“那时我躲在学校门口的大石柱子后面，怎么都不愿意进去。”
“哭得嗓子都哑了。”
“我爷爷就这样牵着我的手，摇一摇、甩一甩。”
“说着这样甩，就能把坏情绪全都甩掉。”
“所以对温先生来说，有用吗？”
简澄说话的时候，笑得轻轻浅浅。
温如霆见过他假笑，见过两个梨涡都出现的甜笑，还见过他在夕阳下肆意自由的笑，但这样温柔的笑意，还是第一次见到。
紧张的情绪倒是真的被甩掉了，但被牵着的那只手，从掌心整个烧了起来。
妄念恣意在脑海中扩散，这样的笑意，他好想藏起来，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好想，每一天都能拥有。
他甚至在想，若是在那样的时候，简澄能这么对他笑一下的话。
世界会绚烂成什么样子。
温如霆到底没压制住这些绮思，他向简澄提出了一个荒唐的要求，“一会拍照的时候，你也能像现在这样笑吗？”
简澄惊讶地看向他。
温如霆回视的目光很赤|裸，明晃晃的写着，我很想要。
从他们认识之后，温如霆似乎一直站在付出的位置上。
因为他比简澄年长，比简澄拥有更多的财富，更高的地位，更丰富的人生阅历。
所以他习惯了安排好一切。
他会调查简澄的喜好，照顾简澄的情绪，甚至愿意敞开自己的社交圈，带简澄进去，让他使用自己的资源。
却从来没有向简澄索取过什么。
只是这样小小的要求，简澄没理由不答应。
他又恢复了刚才那种笑容，低声回答，“好。”
队伍越来越短，两人的手始终牵在一起。
热度彼此传递，掌心逐渐被汗湿，很炙热，也会有点黏腻，可谁也没有先放开。
他们就这么牵着手走进了拍照区。
除了努力控制自己的心跳，不让它吵得所有人都听到，温如霆什么都做不了。
摄影师看看单反中的画面，又苦恼地看向温如霆，“这位先生，麻烦您看镜头，结婚照上必须是正脸。”
温如霆的眼神迷茫了一瞬，脸却没动，依旧微微侧向简澄的方向。
“这位先生？”摄影师又重复了一遍。
那只牵在一起的手，伸出一根食指，简澄轻轻戳了戳温如霆。
温如霆回过神，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下摆。
“可以开始了吗？”
摄影师转过脸背对他们，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这些臭情侣，天天用恋爱的酸臭气熏他，能报工伤吗？
再转回来，他又挂上职业的笑容。
“两位，看镜头，笑。”
“好的，非常帅气。”
温如霆和简澄不由自主地靠近彼此，发丝轻轻交缠在一起。
摄影师按下快门。
温如霆拥有了迄今为止，最让他幸福的证件。
他喜欢的人，穿着他挑选的衣服，梳着他亲手做的发型，带着他最爱的笑意，和他结婚了。
钢印落在纸上，明明是没有声响的。
温如霆却觉得有重重的一声，砸在了他心上。
他不记得他们是怎么离开民政局的，只记得他和简澄一直牵着手，到车里才放开。
车里没人说话，气氛却异常的暧昧。
温如霆时不时会用余光看向简澄。
简澄也许察觉到了，也许没有。
他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晚餐温如霆安排得非常浪漫，可两个人都吃得有点心不在焉。
“温先生，之…之后，我们有什么安排吗？”
温如霆今天的表现，让简澄觉得，他是真的想和自己结婚。
以至于他的思维飘向了不该去的地方。
简澄很少想这些，但他到底也在最躁动的年龄。
那些牵手和对视，还有能感知到彼此体温的亲密依靠，让他脑海中出现了很多不能播的画面，心跳也一直很快。
在车上时，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响得整个车厢都能听见。
对合作对象起了这样的心思，导致他根本看都不敢看温如霆一眼。
结婚这件事，对于他的影响，似乎比想象中大。
温如霆抬眼看他。
这一眼充满了掠夺欲，看得简澄轻轻向后靠了一下，整个人贴在了椅背上。
“婚后…”温如霆停顿了一下，“没什么特殊的安排。”
他的表情又恢复了温和。
似乎刚才那一瞬，只是简澄的错觉。
“就是工作，吃饭，睡觉，或许你有想做的事情？”
“度蜜月吗？”
“不不不，”简澄立刻摆手，“我马上就要开学了。”
看来是他想多了。
简澄抿抿唇，有点失望，低头继续嚼嚼嚼。
在他低下头那一刹那，温如霆那种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又出现了。
重重钉在简澄被食物汁液染得越发鲜艳和饱满的嘴唇上。
婚后的安排吗？
温如霆慢慢咽下一口红酒。
第一步就是，先得到这个。
然后，真正的得到这个人，将他牢牢的圈在自己的领地里，再也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