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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贺植远睡得很沉,沉得像一块石头坠入深潭。雨声被双层玻璃窗滤得发闷,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棉絮。李砚初的手臂横在他腰际,呼吸均匀地扫在他后颈,带着某种安心的重量。贺植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沉入了另一个世界。
梦里还是那个夏天。
出租屋只有八平米,一张铁架床占去了大半空间。窗户关不严,塑料布糊着的缝隙里透进来对面烧烤摊的烟火气,混着孜然和焦炭的味道,钻进鼻孔。破旧的风扇在床头嘎吱作响,扇叶转动时带着肉眼可见的晃动,三档风力都聊胜于无,只是把黏腻的空气搅得更乱。汗珠从贺植远额角滑下来,沿着太阳穴流进耳廓,痒。
李砚初压在他身上,呼吸比风扇还乱,滚烫地喷在他锁骨。十八岁的少年连如何解皮带都显得笨拙,金属扣撞击了三下才松开。贺植远伸手摸到床头那瓶润滑剂,是他提前准备的,药房最便宜的那种,塑料瓶身被攥得发烫。他挤出一些在掌心,拉过李砚初的手,把那层黏腻的东西抹上对方的指节。
贺植远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一根手指,慢慢来。”
李砚初点头,额头蹭过他的下巴,汗湿的刘海贴在皮肤上。那根手指探进去的时候贺植远还是缩了一下,异物感比预想中更清晰,穴口本能地绞紧。李砚初立刻停住,抬眼看他,眼底有惶恐的波光。
贺植远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点铁锈味,“别停,停了会更疼。”
李砚初于是继续,指腹笨拙地打着圈,像是在完成某种需要极高专注力的精密操作。第二根手指加进来的时候贺植远鼻腔里逸出一声闷哼,指甲掐进了李砚初后背的皮肤。但扩张必须做足,这是他翻过无数论坛帖子总结出来的经验,那些匿名ID在深夜留下的只言片语,此刻全变成了贴在他皮肤上的操作指南。
“可以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更长。汗已经把贺植远的后背和床单黏在一起,他抬手拍了拍李砚初的后脑勺,像在安抚一只紧张的大型犬。
李砚初从床头摸来安全套,撕包装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掉在地上。他低头折腾了好一会儿,贺植远看不过去,伸手帮忙,指尖碰到那根硬烫的性器时两个人同时吸了口气。李砚初抵上来,龟头在穴口蹭了两下,滑开,再抵上来。贺植远曲起腿,膝盖抵住李砚初的腰侧,帮他找对了角度。
推进来的那一下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太紧了,即使做足了前戏,未经人事的穴口依然固执地抗拒着入侵。李砚初只进去一个头部就被卡住,额头的汗滴下来,落在贺植远胸口的痣上。贺植远伸手抱住他的背,掌心全是湿滑的汗液,弓起的脊椎骨一节节硌着指腹。
“放松……”贺植远自己也在调整呼吸,腹腔缓缓起伏,“往外退一点,再进来。
李砚初照做了,退出去时带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水响,再顶入时比刚才深了一寸。反复这样抽送了七八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深入些许,像潮水慢慢吞没沙滩。最后一次,整根没入的时候贺植远仰起了脖子,喉咙里滚过一声含混的呻吟,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李砚初停在那里没敢动,俯下身来吻他汗湿的眉骨,嘴唇像蝴蝶翅膀一样轻。
“动一下。”贺植远说。
李砚初开始动了,起初是笨拙地前后摆动腰胯,节奏散乱,深浅不一。有一两次他顶得过猛,贺植远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他便慌忙放慢速度,凑过来含住贺植远的嘴唇吮吻。少年的吻技同样生涩,牙齿碰到嘴唇好几次,但贺植远没有纠正他,只是张开嘴接纳那份跌跌撞撞的探索。交合处的黏腻声响混在风扇的噪音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快感来得迟缓而微弱,更多的是一种被填满的胀意,和穴口被反复摩擦的酥麻。贺植远闭上眼,专注于调整自己呼吸的频率去配合那少年人的律动。李砚初抽插的幅度越来越大,小腹拍在他臀肉上的声音清脆起来,床架也跟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某个瞬间李砚初的龟头蹭过了一点凸起的位置,贺植远的小腿猛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漏出半声拔高的喘息。
李砚初立刻追问:“这里?”他擦着那一点又顶了一下,贺植远几乎是弹了起来,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嗯。”贺植远睁开眼,对上那双被情欲浸透却仍带着专注的眸子,“就是那里。”
找到了开关后李砚初便不再失了章法,每一次挺入都精准地碾过那一点。后穴在高频刺激下开始分泌更多的液体,进出变得顺滑,水声随着动作愈发明显。快感终于一层层漫上来,像是有人往他血管里注入了温热的糖浆,四肢百骸都泛着酥。贺植远伸手去抚自己的性器,掌心才覆上去,手腕就被李砚初按住了。
“我来。”少年的嗓音哑得像砂纸。
李砚初一边顶弄一边替他,上下两头都被照顾着,贺植远终于丢了掌控,喘息声从齿缝间漏出来,破碎不成调。高潮来得比预想中快,他射出来的时候腰腹绷成了弓,浊白的液体溅上两个人的小腹。后穴在高潮中剧烈收缩,绞得李砚初也闷哼出声,又狠狠抽插了十几下才猛地抵入最深处射了出来。
少年伏在他身上喘了好久,汗水和精液的腥气混在一起,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李砚初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叫他名字,嘴唇蹭过他的耳廓,带着虔诚的吻。
“做得很好。”贺植远侧过脸,下巴蹭过李砚初的额发。少年人的睫毛扫在他颧骨上,湿漉漉的。他吻了吻那张因为紧张而咬出齿痕的嘴唇。
李砚初抬眼看他,眼底还有没散尽的水光,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舒服吗?”
贺植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把他汗湿的刘海拨到一边,指腹摩挲过少年眉骨的弧度。李砚初的眼眶又红了一圈,爬起来为他检查,那里果然渗了血丝,混着白浊,在他腿根洇开浅浅的粉。李砚初慌慌张张套上短裤跑出去买药膏,回来的时候拖鞋都穿反了,蹲在床边替他涂药时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药管。
“对不起。”少年把他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闷在胸腔里震颤。
贺植远笑了,胸腔轻轻震动。“第一次。”他抬手捏了捏李砚初的耳垂,那里烫得像发烧,“很勇敢。”
勇敢的是他们。十八岁的贺植远教十八岁的李砚初做爱,笨拙的、生涩的、甚至有些狼狈的性爱,却让两个少年人完成了某种庄严的仪式。在那个连风扇都转不利索的夏夜里,他们把彼此的第一次交给了对方,像交出两张还没来得及填写的试卷,空白的部分等待共同作答。
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贺植远从梦里浮上来,眼皮动了动,感觉到李砚初的手臂依然横在他腰间。七年了,八平米的出租屋换成了这间大平层,风扇换成了中央空调,铁架床换成了两万块的乳胶床垫。贺植远在黑暗中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城市永远不会熄灭的光,在李砚初的眉骨上投下浅浅的银边。
手机亮了,贺植远伸手去够床头柜,屏幕上的消息提示像流弹一样密集弹出,是柳玉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