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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辞第54章
204 段

第54章

204 段

“玉声……玉声,玉声……”

“阿曜,来,到娘这来……十四年了,阿曜都长这么大了,会做事了,再不用娘的庇护了。

你二哥的头颅呢阿曜?你找到了么?还有你爹和你大哥的尸身……你阿爷,见不到的话,恐怕要责怪你的罢?”

“……玉声?你醒醒……”

“阿曜,十四年了,为何这祠堂中连一丝香火都没有啊……前日竟还见到轻水了,你是不是没有保护好他们?阿曜,娘是如何嘱咐你的?

大火之中,你又是如何答应娘的?

嗯?阿曜,你如何不说话了?阿曜,你到北寒关去祭奠你爹和你大哥了没有?

阿曜,白家只剩下你和阿昕了,你是否觉得,无人晓得你的身份了?娘告诉你阿曜,你阿爷,你爹……还有那么多人,都看着你呢!”

“玉声,玉声?你怎么了?”

“他们可都看着你呢!你走的每一步路,都留下过一个他们的血脚印!阿曜,你看着娘!你看着娘!你要记得这场大火!你要记得你是如何死而复生的!记住没有!”

“玉声!”

喧闹骤然褪去,严彭猛地睁开眼睛,然而见到的还是火光,一瞬间,竟然分不清今夕何夕,眼神都是散的。

方俞安以为烛火晃着了他,赶紧拿开一些:“玉声,你,你还好罢?”

严彭愣了好久,慢慢吐出口浊气……是梦。

“玉声,你说句话,”方俞安十分担心,“你看我,看看我是谁?”

严彭疲惫地抬眼,胆大包天地搓了一把方俞安散乱的头发:“吓着你了?”

方俞安松了口气,忧心忡忡地点点头:“真是吓着我了,你拳打脚踢的,我还以为你遇上甚不共戴天的仇人了。”

严彭勉强一笑,然而实在是力竭,又重重地闭上了眼睛:“俞安,我……”

然而方俞安却轻轻吻上了他的嘴唇,截断了他后半句话。

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似乎是甚救命良药一般,严彭的慢慢平静下来。

“不怕,我在。”方俞安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办完了各自的事,我便带你走,如何?”

“你带我去哪?”严彭将他的碎发捋顺,“湖州?还是江南?”

“都好,你喜欢便好。嗯……湖州你都该走遍了,估计也无甚可去的,不如先下江南,那边四季如春,如诗如梦的,肯定修身养性。

北原也早就走过了,不如去河东。其实河东有不少好去处,你前段时间恐怕一直在处理事务,到时候我好好带着你看看。

西北也是不错的,便是武宁郡主出生那处花海,夏日一点也不热,还有满山的花……这些都是小长安与我讲的,他对那郡主比对我都要上心几分……那花好像甚颜色都有,宛若仙境……”

方俞安感觉到怀里的人气息逐渐平缓,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停住,轻轻叫了他一声。

严彭没有回答,已然是睡着了。

方俞安慢慢起身,吹了蜡烛,极轻地出了门,门口是等了半天的乌晟。

“殿下……”

“你信我么?”

乌晟满腔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夭折了,纠结良久,终于重重叹了口气:“唉!殿下对先生如此回护,我自愧不如!”

“我身边的人本就少,若是连一个严玉声也护不住……那我又剩下甚了。”方俞安轻叹一声,“走罢,你有甚事,别处来说。”

“有一个人,我本是想让先生见见,可……”乌晟轻叹一声,“罢了,让殿下晓得也是一样的,左右……瞒不了太久。”

方俞安心里一空,随后一种怪异地感觉油然而生,明明自己一直在问的真相就在面前了,却有些不敢面对。

即使早有猜测。

虽然方俞安算是发家了,但王府依然保持着曾经那副穷酸又摇摇欲坠的样子。乌晟早就熟悉了这些路,像个真正的主人似的,找到了一个厢房。

乌晟先进去点燃了烛火,方俞安紧跟着他,然而只在屋里看见了一个小姑娘。

“见过五殿下。”

方俞安抬手截断她的行礼:“不必了,对我还讲究甚礼节。你是……”

“小女,朱颜……家父讳逸飞。”

方俞安张了张嘴,一时间所有的想法都被冻住了,呆立半晌,直到乌晟叫他才回过神来。

这是朱逸飞的后人,方俞安深吸一口气:“你这是从松江回来?高瑞那里出事了?”

乌晟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还以为这位会先问严彭的事。

朱颜点点头:“高瑞,高瑞通敌,他与回鹘人和德利厥部私下串通。他们,他们回来了……”

方俞安一愣,没明白这“回来”是谁回哪去。于是他看向乌晟,然而乌晟在一脸凝重地沉思着什么,压根没理他。

“为何要讲他们回来了?他们是谁,回鹘人和德利厥部么?”

“五殿下可还记得延元四十年,京郊吴县惨案?那便是胡人在向中原示威。”虽然看得出来朱颜在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然而她的声音依然是颤抖的,“他们,他们又回来了……”

“你的意思是……”

“过不了几天,五殿下就会晓得,湖州现在是何样子。”

方俞安忽然想起邹季峰和他无意间讲过的,那起案子的惨状。示威尚且如此,何况报复呢。

“那,那玉声他妹妹……”

“无事,”乌晟道,“好在阿昕跟着迟先生去了松江那边,暂保无虞。”

方俞安:“……”

这是哪门子无虞?羊入虎口了还叫无虞?!

“过些天朝廷要派人到松江去了,我到时想个法子关照些罢。”方俞安皱着眉,“那群胡人明明销声匿迹已久,如何会突然冒出来……”

乌晟闻言抬头看着他:“高瑞通敌,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们这次大举行动,除了我们帮里的事越漏越多,还有一个缘故……”

方俞安莫名打了个寒颤,随后反应过来:“方晏清?高瑞是为了他?!”

屋里一时沉默,良久乌晟才开口:“殿下,高瑞晓得自己起复无望,怕是要鱼死网破了。”

然而方俞安冷笑一声:“谁是鱼谁是网?他要背水一战,也不问我答不答应。”

乌晟十分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然而和刚才的无措与凝重不同,方俞安此时几乎是耀眼的,好像有甚莫须有的底气,能对抗天诛地灭一般。

“过不了半个月便是我的加冠礼,我猜方晏清那个时候就会动手。”方俞安看着那一点摇曳的烛火,像是神魂都被吸走了,“湖州太远,我顾不上,只能靠你们自己稳住,有把握么?”

乌晟点点头:“我回去便好,那京里……”

“京里自然不用你们操心,”方俞安道,又转向朱颜,“松江要不太平,你这几日在我这待着可好?”

然而朱颜摇摇头:“迟先生还在那边,我得回去。”

“回高瑞那送死么?”方俞安轻笑,“小姑娘,我还活着呢,不必你这般不惜命。”

朱颜张了张嘴,却是没说出话来。

“朝廷都御史自然会去,不过禁军跟不跟着……就得看陛下欢不欢心了。”

松江的天灾人祸最后捅到了方效承这里,据说吕炳德气得不轻,原因是这折子他从头到尾只是听说或有其物,直到方效承单独找他商议此事他才确信这东西在。

可已经晚了。

但吕炳德反应极快,这一步失了先机,剩下的就绝对不会轻易松口。

“陛下,高首辅可还在松江,现下朝廷不是还在改制么,人手紧缺,走不开……”吕炳德试探道,“不如就叫高首辅来处理。”

方效承眨眨眼,似乎才想到还有高瑞这么个人。

现在殿里没有别人,否则吕炳德不敢叫得如此放肆,也不敢如此堂而皇之地提起高瑞。

“有理,高卿还在松江。”方效承喃喃道,“只是他还在孝期,恐怕不宜出面。”

吕炳德见他有松动,再接再厉道:“陛下,松江本就多灾,此次不过是天象有异,陛下已经祈福斋戒过了,想来……不会太过严重的。”

方效承沉默片刻,迟疑似的点点头:“吕卿说的倒是在理……”

吕炳德轻轻一笑,方俞安到底是年轻人,思虑不周啊,这还如何与他们抗衡。

这样想着,吕炳德出宫时脚步都轻快了,然而出了宫,说好的一起去北客来的潘卓却不见了影子。吕炳德有些疑惑,然而又忽然想起前段时间见着的胡人,不禁叹了口气。

好好的,干嘛非要勾搭胡人!吕炳德靠在马车之中,有了些困意。中原要甚没有,非要去外敌那里虎口夺食,早晚栽这上面!

自以为一切顺利的吕炳德美滋滋地满京里闲逛,然而方效承却并不是对派都御史一事而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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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之前,齐贵妃讲的,路上高瑞母亲的棺材板被掀起来的事。

此事一定是人做出来的,北原那么大的风也不见得把白湘昇他们吹出来。

高瑞母亲的死有问题,但想把这件事翻出来的人到底是谁,有甚目的。

扳倒高瑞么?这是有多大的口气!

正好,既然有人想弄清楚,那方效承也禁不住好奇,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仁,去叫邹季峰来。”

邹季峰直到看见了皇上本人,还依然是一头雾水。松江的事他清楚,只是没过多去管,谁晓得这差事竟然被推到自己手上了?

嫌京兆尹事太少了罢?

“回陛下,这松江天灾人祸,自然由松江知府处理,常平仓与朝廷发放抚恤,臣……”

“非是叫你管,”方效承打断他,“朕要派一位都御史去,来问问卿,有无甚好人选。”

啊?邹季峰更加迷惑,为何都御史要来京兆府找,御史台不是一抓一大把的愣头青准备为您出力吗?

“这,”邹季峰战战兢兢,“陛下也清楚,这京兆府中多是些办案子的小吏,如何担得起都御史一职?陛下还是到御史台中……”

方效承摆摆手:“不不不,这次赈灾是次要,朕是有一桩案子想要卿挑个稳当人去查。”

邹季峰心里一沉,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事关重大,还望卿替朕,挑个可靠之人来。”

邹季峰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反复思考着方才的话,始终不明白到底是甚意思。

怎么的,松江有人顶风作案?那只能是高瑞了,难道还要让他挑一个能把高瑞弄垮的人吗?

以邹季峰狭隘的见识,除了方效承御驾亲征,恐怕一般人还真做不到。

可靠之人……我哪找可靠之人啊!邹季峰暗自苦笑,然而忽然灵光一闪——也不是一个都没有。

“邹大人,您来啦!”吉祥蹦蹦跳跳地迎着他,手里还拿着一沓的文书,“你们今天来得可真全!”

邹季峰一愣:“如何,山秋与文准不当值?”

“是呀,二位大人逃值了。”吉祥道,“长安哥哥和郡主姐姐也在,朱颜姐姐也在呢!”

朱颜?邹季峰心头一跳,这名字有些熟悉。

吉祥说得不错,今天的王府格外热闹。

“师兄来了?”严彭放下笔,“好啊,你们几个今日都逃到这来了,也不怕被上司抓住。”

戚逢想狡辩,然而到底不如郑必先嘴快:“没俸禄了可以向你要嘛,再不济殿下还能看我饿死啊?”

常安失笑:“你看俞安这穷酸劲,他自己不饿死都是谢天谢了!”

邹季峰来此有正事,没空听他们扯皮,便简单讲宫里的事说了一遍。结果一屋子人好像没一个在意的,就像听了方效承又写了几个话本一样兴趣缺缺。

“你们,是否背着我商量过此事了?”邹季峰后知后觉,“还是早已有对策了?”

没人应答,只有方翊舒这孩子忍不住地低声笑。

邹季峰:“……”

他就知道!严彭在这,肯定没憋好屁!

“好了师兄,我晓得你是好心,只是我这边晓得太快了,我的错!”严彭笑道,“这不是,陛下叫你挑个可靠的人,那你便推荐付正越,正好他干干净净的,不会引人怀疑。”

邹季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严彭敷衍地点点头,算是应下来,而后他又转向一边全神贯注的方翊舒:“小孩,学会了没有?不可叫别人将你心事窥探了去。”

方翊舒笑着点点头:“晓得了,先生!”

邹季峰觉得,自己若是再不来管束管束,明天这王府就得改姓严。

啧,自己师弟给五殿下灌甚迷魂药了?!

“所以,你真的打算清理高瑞?”邹季峰还是不放心,“你不怕……”

“谁说我要清理他了?”严彭一挑眉,“他自己不小心露出破绽,还能怪我么?再者,迟先生现在可是带着我的人在松江呢,有仇报仇,谁管得了?”

邹季峰愣在原地,半晌没说出话来。

“师兄?”严彭颇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到底长大了……邹季峰暗叹一声,都二十一了,怎么还把人家当孩子看。

“师兄高兴的,”邹季峰咽回去了嗓子里一点苦涩,“好,我这便回去拟奏折。”

“少岩还回去做甚?”郑必先从一堆文书里探出一个脑袋,“这又不是没桌子!”

“啊?”

“如何,邹少岩怕被人诟病为党羽么?”郑必先坏笑,“诶哟,您可太清高了!”

“你!”邹季峰愤愤一指,“留就留,谁怕甚党羽党争的,我在这陪我师弟!”

人太多,方俞安不好说甚,其实他师弟有人陪了,后半辈子都有人陪了。

“想甚呢,如此出神?”严彭在他面前招招手。

在,在想你。方俞安抬眼,目中的温柔还未褪去,带着点缱绻的温度。

“过些日子,便是冠礼了。”方俞安轻轻捉住严彭的手,放在自己脸侧,“我想,我想回来吃粽子……”

戚逢和郑必先是早就习惯的,而方翊舒在认认真真地读书,常安跟钟雨眠时常蹿出去眼不见,心不烦,唯独邹季峰一个,目瞪口呆。

严彭戳了戳他的鼻尖:“就晓得吃……不用怕,我就在这等你回来。”

“还看呢?”郑必先猛地一拍邹季峰的肩头,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想不到罢,你那好师弟早就被殿下收到麾下了!”

虽然早有迹象或是猜测,但到底和亲眼所见是两回事,邹季峰一时说不出话。

自己师弟……喜欢男人?

不不不!他喜欢方俞安?

邹季峰到底是护短的,思考片刻,最终认定,一定是方俞安用了甚手段。

方俞安此时还不晓得,自己在邹季峰眼里已经成了勾人的狐狸精,还乐呵呵地坐在一边和严彭眉来眼去的,按着迟畔的话说,便是不识好歹有伤风化。

最后在五味杂陈中,邹季峰去了刘凤枝那里。

就像小时候一样,不懂之处,都可以问师父。

不过看起来……师父似乎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等事。

“我到底不是他真正的长辈,就算多嘴也多不到哪里去。”刘凤枝轻叹一声,“虽说娶妻生子是正路,但人活一世……若是真的与心心相印之人可望不可及,岂不是委屈了自己。”

邹季峰也跟着叹气:“师弟还年轻,会不会是一时冲动……”

刘凤枝摇摇头:“论年纪他确实小,可若论起心智……小九定然是压你一筹!”

邹季峰:“……”

怎么又扯上他了?

“罢了,他无牵无挂的,随心所欲多好。”刘凤枝苦笑着摇摇头,“我还能看顾他几时,你又能看顾他几时,有些路到底要他自己去走。”

邹季峰总觉得他师父话里有话:“师父,您这是甚意思……”

“玉声的路,与你我不同。”

邹季峰忽然想起了,常安告诉过他的,乌晟的身份。

白家培养出来的夜不收,是严彭的“表哥”。

若非是白家至关重要之人,凭乌晟的能力,怎么会乖乖听一个小孩子的话。那么大一个岭南帮又怎么会凭一块不知真假的血玉牌就能落到他手上?

邹季峰忽然觉得自己看着长这么大的师弟忽然陌生了起来。

“师父说得对……师弟确实比我高了不晓得多少筹。”邹季峰轻叹一声,“好罢,我是管不了他了,爱如何如何!只是……我怕那位殿下……”

“不怕,”刘凤枝道,“我教过五殿下一段日子,晓得他是何样的人。”

邹季峰摇摇头:“师父,你晓得我说的是甚。我说的是以后,玉声还有那么长的路,总不能一直这般下去!”

刘凤枝顿住了,好半天没说话。末了才回了神,将手中的书放在了桌案上:“世俗叫他如何,是他免不了的。”

“世俗叫我如何,我便如何么?”严彭写下最后几个字,将信纸放在一边晾干,“信封呢……谁说非要听旁人的?”

方俞安将信封递给他:“想不到你如此通透。”

严彭笑笑,没接话:“湖州的事好像有些棘手,乌晟未必能应付……”

“你要去湖州?”

严彭一下哑口,他理亏,又是对着方俞安,刚刚答应好人家的事,转眼就变卦,半晌没憋出一个字。

“不在京里过端阳了?”

严彭:“……湖州事态紧急……”

“晓得了,”方俞安神色淡淡地把卷宗放在桌案上,“路上小心,我去看看翊舒。”

严彭伸手想拉住他,然而却抓了个空,只能有些无奈地看着方俞安气急败坏的背影叹了口气。

真是祖宗!上辈子该他的!

方翊舒正在院子里看着吉祥料理花草,他分外安静,身上全然没有他父亲的影子,内敛而恬静地坐在那,像个姑娘。

吉祥开始还把他当小孩,以为王府终于来了个比他小的,结果发现人家岁数虽然小,但心智却绝不像外表这般稚嫩。

方俞安站在廊下,有那么一时半刻的晃神,是很久很久之后,他才有那么一点点的后悔,自己轻率地就将这孩子拉了进来。

“五叔,”方翊舒看见了他,起身行礼,“邹大人适才回去了,这是他留在这的文书,叫我交于您。”

都御史的人选是付正越,这方俞安早就晓得,沉思片刻,他才从自己零碎的记忆里翻出了其人。

那么一个文人,又不像严玉声能打,真的能从松江全须全尾地回来么?

其实付正越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然而戚逢却看不出来他有多少思量。

“你真的打算就这么去松江?”戚逢难得地面有难色,“任旌,松江那边定是不太平,你一个……一个,啧,你又不是严玉声那打不死的,这时候去凑甚热闹?”

付正越疑惑地眨眨眼,眼中有一种让人可怜的迷茫:“戚大人,我是来请教您些案子的。”

戚逢白了他一眼,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够通透,想不到还有比自己傻的。

“你们府尹叫你去做甚,你难道一点不清楚?你难道不晓得松江是何人作怪?”戚逢十分痛心疾首,“任旌啊……”

“戚大人,”付正越忽然打断他,“在下晓得要去做甚。只是在下年纪小,又没经手过大案,所以想着向您问问。”

戚逢愣了一下,有种半梦半醒时一脚踩空的感觉。

他好像看见了几年前的自己。

按照邹季峰爱才的性格,如何可能不告诉付正越此行目的与其中艰难,既然那边已经上书,想来便是这傻小子点头了。

戚逢神色复杂,忽然想起自己当时到湖州查办何思时,似乎也有点付正越现在的义无反顾。

即使身如蝼蚁,也不甘心一场天降大火伤了花草树木。

千万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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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唉,此次松江怕是要凶险,与你家里人说过了么?”

付正越摇摇头:“不必了,亡者在天,会知我心的。”

戚逢闭了嘴,直想给自己一耳光。

两天之后,朝廷的都御史便出发去松江了。只是此次并没有大过宣扬,不过灵通之人自然能得到消息。

但实际上,付正越已经要到松江了。

松江的灾情基本平定,一是松江底子好,一场大火倒不至于全给烧光。二来岭南帮在延元年时天天跟着朝廷治灾,总比当地的酒囊饭袋要强一些。

“没得瘟疫,没得闹天,还要哪般哩!”小贩熟练地给付正越盛了一碗馄饨,“馄饨好哩,客官慢用!”

付正越依然皱着眉:“那此火到底因何而起?”

小贩挠挠头:“这,不晓得哩,说是哪家掀了炭盆,结果又刮了大风,一下就烧起来哩!”

付正越点点头,筷子还没拿起来,便听另一个声音忽然插嘴:

“那炭盆又为何而掀,你可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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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字数好吉利:)68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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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校为什么要封图书馆,我不理解,这让我去哪蹭安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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