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平生刺第17章 十七·请战
34 段

第17章 十七·请战

34 段

十七·请战

从正月初一起,祁云又开始上山练剑,要将新剑法打磨圆融。祁云刻意不去想除夕夜之事,谢清迟也默契地不再提起。他最近似是有什么要事,常常熬到深夜,房中一灯如豆,长醒不灭。

院子里不见鸽舍,却时常有鸽子来去。祁云一日见谢清池将鸽子招来胳臂上,取下鸽脚上信筒,才知那些也是信鸽。这些事谢清池不与他说,他便也不问。一直到正月初九,谢清池忽然将他唤到书房,递给了他一封密信。祁云拆开,见是侍卫程朱自峡州寄回来的消息,说赫安已离开了青陵山。

赫安离开青陵山是初五的事。程朱说他坐了马车,带了十余骑护卫,启程向东北去。车驾与护卫衣衫上都没有玄机教标志,还是程朱冒险跟了一程,中途见到赫安撩开车帘透气,这才敢确认。

青陵山东北……祁云在地图上自青陵山向东北划了一道直线,线上第一处城镇便是襄阳。祁云想到襄阳梅园,担心是吴金飞之事暴露,他连累了梅姬,谢清迟却摇头道:“在吴金飞处,梅姬是易了容的。况且梅姬于玄机教是个特殊的人物。若是他们真的有她消息,必不会只是派赫安去。”

祁云思忖片刻,又道:“襄阳乃是河西舵所在。我杀了吴金飞,他们可是已推出了新的河西舵主?赫安去襄阳,或许是去商量河西舵之事。”

谢清迟道:“河西舵因吴金飞之事与玄机教总部生隙,又有原知随这样重要人物,赫安作为地掌令,前往处理也是应当。然而赫安启程之日是正月初五,若谈公事,显得太赶。且赫安此行刻意不用玄机教标志,依我之见,更有可能是件私事。”

说到私事,祁云忽然一怔,想到了那位乐平县主。赫安坐着马车从青陵山到申城,正好要十日左右,他莫非是要去陪乐平县主过元宵?

谢清迟观祁云表情,知道他已想到申城上,面色一正,沉声道:“我将此消息给你,仅仅是因为你与我的交易。祁云,你于剑术上进步神速,称得上天纵奇才,但毕竟时日尚短,如今你实力仍不足与赫安一战。我想你可再等一等。”

祁云冷声道:“等?他下令屠尽祁家堡时,却不见他等!”

谢清迟早料到祁云会这样回答,便不再劝了。少年意气,慷慨激昂,不懂得计较得失,更没有徐徐图之的念头。他不想祁云去送死,却也不觉得祁云坚持去申城有什么不好。明知此去无路,偏向绝地行。祁云如此,难道他就不是如此了?镜花水月,最惹人抛掷性命。

祁云仍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谢清迟低叹一声,对上他视线,嘱咐道:“小心行事。”

次日一早,祁云便牵了匹马儿向申城去。

苏州到申城中间路途近千里,且要过长江。祁云快马加鞭,堪堪在元宵日午时到了地方。

申城虽小,元宵这日却很是繁华,人流熙攘。因为元宵夜无宵禁,便是下午时分,也有周遭居民向城中去,入城竟要排队。祁云进城原也只是想休整片刻,见此情形,干脆在城外用了饭,将马儿托付给茶亭主人,转道独身进了灵山。

有上次的教训,祁云不敢再贸然靠近乐平县主别院,只是藏身树上远远观望。今次这小院比起他上回来大有不同,护院人数多了几倍,且全都是新面孔,瞧他们的行走姿态,俱是会武的,功夫还很不错。这些护院在别院外组队巡逻,而内院则平静许多,唯有几名素衣小尼来去。

见得此景,祁云猜测赫安还未到此处。他上山时是申时一刻,等不得多久,天色便渐暗了,院子里点燃灯火,院外护卫将肩舆抬了出来。又过了片刻,院门打开,一素衣婢女伴着一位鹅黄衣衫的女子走出院门。那鹅黄衣衫的女子登上肩舆,一行人向山下走去。

祁云跟在后面,心中猜测被证实了十之**。那鹅黄衣衫的女子正是乐平县主,她这样下山,应当是要去会赫安的。只是不知道赫安与她约定在何处相见。祁云远远缀在乐平县主队伍后面,一直到申城城门口,也未见到赫安踪影。

进得申城,人流骤然拥挤。乐平县主已下了肩舆,一身鹅黄衣衫在人群中若隐若现,祁云不得不跟得更近。他见乐平县主面上罩着白纱,猜想是不希望被仪宾认出。这却给祁云的跟踪造成了困难。元宵节家家户户男男女女都出门看灯,街上脸罩白纱的黄衫女子没有一百也有五十,祁云跟到街尾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跟错了对象,竟将乐平县主给跟丢了。

此时天已彻底暗下来,只剩街上花灯相照,火树银花,流光溢彩。祁云急于找回乐平县主踪影,却见人流如织,熙熙攘攘,都分辨不出面目。他抬头见到街心一处酒家二楼有酒旗招展,想到可以登高去寻,便要过去,但无奈游人太多,他又不能逆流而行,徒然惹人注意,只好被人流裹挟着,挤到了街尾一处刚开张的花灯摊位前。

那卖花灯的乃是一老翁,见有人朝自己摊子来,立即便提起身边一盏灯道:“小哥儿可喜欢这梨花灯?”

祁云本不想理会,听他说是梨花灯,却是脚步一慢。这老翁的灯骨是竹篾所制,外糊着一层画了美人赏花图的绢纸,当中立着一支点燃的蜡烛。许是江南的梨花开得早,这花灯在每根竹篾顶上上用丝线向内坠了一串梨花花瓣,隔着绢纸见花瓣飘动,又能闻到梨花清香,的确是巧思。

祁云见那梨花灯上赏花美人,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扶摇庄的谢清迟,待反应过来时,竟已将那花灯买下。祁云转身就后悔了,心想他此行是来刺杀赫安,难道要提着一盏花灯与他比划?他想要去退,却见那老翁摊位前在这片刻间便已聚起人群,都是看这花灯巧妙想要购买的。祁云不欲再浪费时间,心中暗道,稍后扔掉罢了,便仍旧是提了花灯,向街心酒楼去。

越到街心人越是多,短短路程,祁云竟走了有一刻钟。此刻他离酒楼已不足十步,这短短距离却格外难行。他心中焦躁,又怕无法追丢了人,又怕乐平县主与赫安已经见过面、开始分开行动,左突右奔间,一不小心踩在了一位青巾书生脚上。他勉强平下心来与冲撞的行人道过歉,正要继续挤向酒楼,却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响在他右手边,正在酒家门前。说话人身负武功,中气十足,故而周遭吵闹也能清楚听闻。祁云听见那人声便是头皮一炸:那是赫安!

赫安说:“可布置好了?”

一个陌生声音答道:“都布置好了。县主下山来时,我等已察觉有人跟踪。方才县主进了酒楼,我等在楼下监视,却未见到人,想是那人跟丢了。现下那人应当还在这条街上。”

赫安冷哼一声,道:“未必只是一人。我在峡州便被人跟踪过,他有同伙。”

祁云心中一震,这才知道原来程朱在峡州追踪赫安时便已被发现。

赫安道:“护好县主,看紧所有可疑之人。今夜必给我抓住贼人,要留活口。”

几人齐声道:“是。”说完,有五个留在了酒楼里,其余人向周围四散。

祁云汗毛倒竖,赶紧提起花灯低头向人群钻去。他早定下今夜杀局,却万万没想到,赫安不仅有所防备,还反过来设下陷阱要捉他。谢清迟有一点说得没错,他武功相比赫安仍有不如,既然赫安已起了提防之心,今夜事便难成了。

祁云该退,却不想退。他骨子里有一种倔强与孤勇在,令他明知事不可为而为之。赫安知道他来又如何?赫安的防备不可能因为他一次退却而消失,他难道要等到十年后赫安忘掉灵山别院的遭遇再动手?他们之间迟早要有一战。

祁云可以打不过赫安,却绝不能恐惧他。

已读完:第17章 十七·请战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