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双重心事第26章 真是意外呀
83 段

第26章 真是意外呀

83 段

阿奇不需要吃药。他只需每周进行两次心理辅导,剩下的时间就是跟着疯帽子在omega区大厅里晃来晃去,给各种人表演歌剧。他甚至学唱了一首do re mi。

钟意一度很担心,疯帽子过于超前的精神状态会把阿奇带出奇怪的癖好。

自从那日的茶话会之后,时分把阿奇的妈妈称作白皇后,但这是一个仅在他和钟意之间用的绰号,像是一个共享的秘密。

白皇后依旧每天都会到wonderland申请见面,她对于阿奇迟迟不能出院感到非常不安,隔三差五地对郝馨晴的手机进行信息轰炸。

因为阿奇在医院里表现得一切正常,郝馨晴就让他们见了一面。活蹦乱跳的阿奇见到白皇后后,立马蔫成了一团,喊了半天肚子疼。于是郝主任大手一挥,又把所有申请全部驳回了,并十分干脆利落地拉黑了白皇后的号码。

“你不怕人家属投诉你啊?”钟意从分隔书柜后面探出了半个脑袋。

“非常害怕。”郝馨晴面无表情地点着鼠标,不但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反而显得十分理直气壮,“照那位家属这种打电话发信息的频率,已经快到骚扰的程度了,我不报警就不错了。”

钟意耸耸肩,又退回到书柜后面。他的心里有许多怀疑,却没有证据。

没过一会儿,郝馨晴接到了院长的电话。钟意从郝馨晴不悦的语气里大概推断出了院长的意思。

郝馨晴挂断了电话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您没事吧?”

“嗯。”郝馨晴有些无力地用手撑着脑袋,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她静默了许久,说:“余奇下星期一要出院。”

钟意愣了一下,一声不吭地把头缩了回去。他又拿起手头的论文,茫然地看着上面排列得整整齐齐字块,拉平了嘴角。

周五的茶话会上,他们的角色扮演游戏还在进行着。

虽然时分扮演着母亲的角色,可阿奇看到时分不会闹肚子疼。他变得很黏他,总是挨着时分坐,有时候会缩成一团,像只小猫似的趴在时分的腿上。

有一天阿奇突然对钟意说:“爸爸,你能不能别喜欢其他人啊?”

“能的呀。”钟意毫不犹豫地答应他。阿奇就笑,笑得小脸盘子圆圆的。他说:“你真好。好得不像我爸爸。”

时分在旁边喊:“老公,今天的小零食放哪儿了?”钟意应着“你放着,别忙活了,我来拿”,然后他摸摸阿奇的圆脑瓜,站起身过去帮忙了。

阿奇挪到疯帽子“外婆”和小花“外公”的旁边,小小声对他们说:“钟意一点都不像爸爸。

疯帽子“外婆”问:“哪里不像了?”

“我爸爸不爱妈妈。”阿奇睁着圆圆的眼,小手指了指着钟意,“他很爱。”

钟意从另一个塑料袋里翻出个点心盒,回头望向嘀嘀咕咕的三人,问:“说什么呢?”

三个人齐齐摇了摇头。

时分在钟意旁边探头探脑往点心口袋里看,他说:“哇!今天是杯子蛋糕。”

他们围坐在一起,悠闲地吃蛋糕。阿奇吃完了小蛋糕后,竖着手指逐一舔着。钟意阻止了他,抓过他的手用湿巾擦了擦,说:“喝口水漱漱口,晚上要记得刷牙。”

阿奇望着钟意,嘿嘿笑了起来:“这句话我爸爸也经常说。”

钟意有些意外地抬起了眉毛,“他会管你吗?”

“嗯。爸爸从外面回来经常会给我带好吃的,吃完后会嘱咐我去刷牙。”阿奇说。

钟意接着问道:“那……阿奇生病的时候,爸爸会有什么反应?”

阿奇回答:“他会在家陪我。”

“爸爸在家,阿奇开心吗?”

阿奇点点头,眼睛转了转,声音小了下去:“可是……我不想生病。在这里可以不用生病,还可以跟别人玩。”

“在家不行吗?”

阿奇摇摇头,从钟意手里抽回了自己的小手,蹦蹦跳跳地跑到时分的背后趴在他背上,双手环着搂住他的脖子,“时分……”

“哎别勒脖子呀,妈妈还在吃呢,阿奇坐好。”时分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是小奇哦。”阿奇咯咯笑着纠正道,挪到时分旁边坐了下来。

时分偏过脸看着阿奇笑,从自己的蛋糕中分了一小块递给他。

钟意忍不住说了一嘴:“我说,你也别给他那么多甜食啊。大晚上的。”

可时分还是把蛋糕塞进了阿奇嘴里,“没关系。待会儿刷牙就是了。”

疯帽子挑起一边眉毛,歪歪身子,手放在嘴边跟小花说悄悄话:“有些人在假戏真做……”

鲜少有表情的小花听后露出了浅淡的笑。

到了茶话会的后半段,阿奇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时分身上睡着了。时分高高瘦瘦的,正好像一棵树。

其他人低声讨论着阿奇下周出院的事情。

“他回去了,还是会喊肚子疼吧。”疯帽子露出了忧愁的表情。

“嗯。”钟意转着手里空空的茶杯,“他父母的意思是要是再生病还是送到内科治疗。他们大概不信阿奇是肚子疼是因为精神压力。”

“有没有可能他在家里喊肚子疼,不是装的……”虽然时分已经放轻了声音,阿奇还是在他身上蛄蛹了一下。时分拍了拍阿奇的背,他哼哼着小脑瓜转了个方向,又睡了过去。

钟意看着阿奇后脑勺的小发旋,手指摩挲着茶杯的杯壁,抿紧了嘴。

小花忽然说:“虽然不知道阿奇是不是生病了,但我觉得阿奇在这里很开心。”

“患者家属要求出院,医院没有权力留他下来。何况他还是未成年,根本没办法自己做决定。”钟意低低地说着,“孩子没有话语权。”

小花垂下眼皮,她的脸色变得苍白,眼眶红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一直有人说话,阿奇睡得并不踏实。他忽然抓住时分的衣服,紧紧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地哭起来,“妈妈,妈妈,我听话,我不要再吃药了。不要吃药了。”

“肚子疼怎么能不吃药呢。”疯帽子探头看了看阿奇,说:“我带他回去好好睡吧。”说着便从时分怀里把阿奇接了过来。

阿奇迷迷糊糊地睁了一点眼睛,时分摸摸他的脸:“阿奇,我们不吃药了,我们睡觉。”听完这句话之后,阿奇眼睛又闭了起来,他小小声说:“时分,晚安。”

疯帽子抱着阿奇,带着小花离开了隔离室。钟意一边收拾残局一边嘟囔:“这小孩今天又刷不了牙了。”

时分定定地望着隔离室的门,好久都没有说话。

“时分?”钟意忽然察觉到时分好像不太对劲了,转身望了过去。

“钟意,刚刚的那句话,因果关系也许是反的。”时分说。

钟意几乎是瞬间理解了时分的意思。他的身体僵住了,像在严冬中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里到外的寒。

时分总是笑意盈盈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睛都冷了下来。

“阿奇不是因为肚子疼才吃药。”时分的声音很轻,语气没有起伏,“是因为吃药了才肚子疼。”他缓缓转过了脸,目光沉沉地看向钟意。

“真正生病的人……是白皇后。”

阿奇总是肚子疼的症状,较差的自理能力,在家的各种制约和不自由,对母亲很冷漠的父亲,以及对孩子过于狂热的母亲。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另一个真相。

白皇后才是那个患有严重心理疾病的人。她患有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

这是一种出现于照顾者(通常是母亲)的心理疾病。患者通过夸大,捏造甚至诱发被照顾者的症状,以此达到吸引外界关注和同情的目的,从而满足自己的心理需求。这类母亲通常会表现出极度的“爱”和“保护欲”,并十分热衷于塑造“伟大的母亲”和“可怜的母亲”这样的形象,她们通常是低自尊的,无法感觉到自我价值,只有通过这些美丽的名头,获得社会和他人的认可和赞美。

钟意沉思了一会,说:“我会把阿奇的情况汇报给郝主任。”时分用鼻子轻轻呼气,嘴角微微向下,露出了无力的表情,“抱歉,我在这里什么忙也帮不上。”

“不,你做的很好。你意识到了很重要的事情。”钟意用一种郑重的语气肯定道,“你从哪儿学来的家庭雕塑?”

“忘记了,大概是哪个论文,或者是心理学会杂志。”时分偏过头,冲钟意苦涩地笑了一下,“反正我休学了,在房间里也没事可以干。”

钟意走近时分,在他面前停住脚,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微微低头看着他的脸。他用认真的语气问:“时分,你有兴趣考大学的心理学系吗?”

“我还能吗?”时分轻轻叹口气,撇开脸看向别的地方,“我杀人了。”

“能的。”钟意点点头,“你耐心等等我。我会想办法把真相查出来。”

时分仰着脸望向钟意,怔愣茫然的表情在他的脸上闪了一下,又迅速地退了下去。他柔润的眸子亮了起来,缓慢地露出了微笑。

这是钟意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笑。与他那些礼貌的,友好的,为了让别人感到舒心的笑截然不同。

是开心的笑。

他说:“谢谢你。钟意。真的谢谢。”

钟意觉得耳边有春风吹了过去。

门外传来一阵很轻的敲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向门。

“大概是他们忘记拿什么东西了。”钟意转身走到门边,熟练地输入密码,毫无防备的拉开了房门,然后僵立在原地。

郝馨晴站在门外,双手交叉于胸前,斜斜地靠在墙上。从房间里漏出的光将她的影子扑倒在地板上,斜斜长长地撒了一地

她紧紧盯着钟意的脸,微眯起眼,“真是让人意外啊。钟意。”

----

这周更一次。

存存稿子。下周五见啦。

已读完:第26章 真是意外呀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