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抓着把手一愣。心虚的感觉死死地攫住了他。呼吸停滞一秒后,他的心脏开始为了摆脱理亏的控制而疯狂跳动。钟意拉扯着僵硬的嘴角,露出了个像哭的笑,“老师,晚上好。”
“哟,您还知道现在是晚上啊。”郝馨晴很快地蹙蹙眉头,用手里的资料夹把钟意赶到一边,探着身子往隔离室里看了一眼。时分的情绪平稳,他无惧无畏地对郝馨晴笑,“医生好。”
“不太好。我的学生跟我的病人半夜三更私下会面。我可好不了一点。”郝馨晴的眼睛向着钟意翻了一下,把话说得直白又犀利。
“不是你想的那样。”钟意着急忙慌地澄清道。可时分却似乎完全不在意,他打断了钟意的话,对郝馨晴说:“正好您过来了,我有些事情想跟您谈谈。”
郝馨晴又瞥了钟意一眼,走进隔离室,反手关上了门。
钟意像只被主人扔在超市门口的狗,老老实实地盯着眼前那一扇小小的门。
等待。等待。
耐心又焦急地等待。
钟意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秒一秒好像很长。
他推测着事情败露后最坏的可能性,然后一一对应地思考对策。
门打开了,房间的光和郝馨晴一块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她对钟意说:“你跟许时分的脱敏训练暂停一段时间。我需要你去做点别的事情。”
钟意点了点头。在刚刚的那几分钟内,他已经无数次想象着最坏的结果,然后提前练习好了如何平静地接受。
“我能进去拿我的东西,跟时分道个别吗?”钟意诚恳地问道。
郝馨晴短促地一点头,竖着两根手指,隔空点了点钟意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I'm warching you。”
是是是,眼睛长在你身上,我还能不让你看?
钟意耸耸肩,露出无所谓的表情。他走进隔离室里,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时分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地注视着他。钟意背上自己的包,走到时分面前,微微低下头看他,“我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见你,但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去做。”
时分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钟意稍微弯了一点身子,伸手将时分垂在身侧的手握了起来,掀起眼皮在稍微近一点的距离直视时分的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他,虽然仅仅只是握握手。
钟意的拇指在时分的手背上轻柔地摁了一下。
“再见,时分。晚安。”
说完这句话,钟意放开了时分。时分的手捏成了拳头,又垂回了身侧。
他依旧没有说话。
钟意对他笑笑,转身离开了隔离室,动作轻柔地拉上了门。
郝馨晴在门外贴靠着墙站着,皱着一张脸,“你们这么搞,弄得我好像棒打鸳鸯的坏人。”
“没有的事。老师您做什么决定都是有道理的。”钟意对她露出了和气的笑。
“哇,你可真会说话。”郝馨晴站直了身子,往走廊的出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我这么决定没有要罚你的意思。你太上头了,钟意,医院有医院的规矩,你需要冷静一段时间。而我也确实需要你去做点别的事情。”
钟意耸耸肩膀,跟了上去,“我任您差遣。导师找研究生干干活,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骂得可真脏啊你。”郝馨晴微微偏过头,斜眼睨了钟意。
这不是你自己的原话吗?钟意撇撇嘴。
“余奇出院之前,我要跟他的家长谈一谈。按照道理来说,这涉及虐待幼童,应该去报警的。但我还是希望尽量和平地劝他母亲接受治疗。如果你不介意,能不能帮我跟他的父亲谈一谈?”
“为什么是我谈?”钟意问。
“因为面对alpha,你更有压制力。”郝馨晴抬手,将自己额前的刘海向后抓了抓。
钟意笑了起来,故意开玩笑说:“让时秒去不是更有压制力?”
“让时秒去谈,我得去给那人收尸。”郝馨晴硬邦邦地说,眼珠看着无人的大厅转了一圈,“我知道你跟时分没什么。你要真想干点什么,今晚我推开隔离室的门,就得为你收尸了。”
钟意打了个冷颤,“请您不要在大晚上的说这么吓人的话。”
郝馨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话锋一转,“话说回来,你跟时秒,到底谁比较厉害?”
“你这个问题让我很难回答啊……”钟意实在不想承认自己有可能输给时秒。尽管他总是装作人畜无伤,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一点好胜心。
郝馨晴抬了抬眉毛,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您到底是怎么发现我们聚会的事的?”
“碰巧。我刚刚看到陈叔鬼鬼祟祟地带着俩小孩从走廊里走了出来。”郝馨晴语气平淡地说,“时分刚刚已经跟我坦白了所有的事。一天到晚被关着,想能跟朋友聚在一起聊聊天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我说过,医院有医院的规矩。要是由着你们胡作非为,其他病人也跟着学,医院不全乱套了。”
钟意垂下脑袋,浅浅地叹气。对此他无言以对。
“所以……”郝馨晴继续说道:“我打算把时分从隔离室里放出来。”钟意的脖子像装了弹簧,脑袋一下就弹了起来。他微微睁大了眼,问:“真的?”
“不然呢?我说这话是为了逗你开心吗?”郝馨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时分本来对他人就没有什么危险性。跟别人正常交际更有利于他的恢复。而且他很擅长观察人,也许能发现些什么别人注意不到事情。不过……在时秒的alpha信息素的问题解决之前,我刚刚说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钟意说:“我来解决。”
“真靠谱。”郝馨晴哼笑了一声,“这就是我想拜托你做的第二件事了。”
钟意离开omega隔离区大楼已经接近午夜了,安保大哥正在外面巡逻,从他身边路过,又退回了几步,跟钟意打招呼说:“取完东西啦?”
“嗯,取完了。”钟意点点头说,从裤兜里拿出了两根拆卸下来的手表带。他看了看,嘴角浮起了一个笑。
安保大哥凑了上来看,“这什么东西?”
钟意的手指渐渐回拢,将表带握进手心。他没有回答大哥的问题,只是说:“工作辛苦了哥。回见啊。”
他顺着主干道大步向wonderland出口走去。冷冽的夜风刮在钟意的脸上,掀翻了他外套的衣领。
可钟意觉得自己的心口火热。
他口袋里的手机兀自亮了。
屏幕的正中间弹出了一条信息。
【晚安。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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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各位。
周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