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天气很不好,气温降得厉害。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小花正在阳台上给多肉植物翻土。她以为又有新的快递来了,毫无防备地打开了门。
小花看到了她的指导教授的笑脸。
小花身体变得僵硬。哪怕理性在尖叫着告诉她,每一秒的犹豫都无比奢侈,她现在必须立刻关门,锁上,退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可是她发着抖,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
男人用皮鞋轻轻顶了顶门,走了进来。他双手捧着一大束花,是鲜艳热烈的红色。像一团熊熊烈焰。
“听说你出院了,我来看看你。”他说着,将花束往前递给了小花。
小花没有接,她牙打着颤,半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无助地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男人。
男人微微一笑,毫不怜惜地将花束随意摔到了地上。她听到了“啪”的一声闷响。
“我最近被举报了。 不是你吧?”他往前挪了一小步,靠近小花。
小花终于做出了一点反应,她颤颤巍巍地向后退了一步,“我不知道。”
“对啊……你怎么能举报我呢,我们明明那么相爱。”男人语气轻挑,眸子的颜色变得深了,笑容比外面刮着的风还要冷,“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但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学校息事宁人,那个内部举报的omega退学了。这种情感纠纷,大家都不想闹大。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我倒是无所谓,你还是学生,闹得人尽皆知,你以后要怎么做人呢?对吧。花儿。”
小花浑身抖得已经快要站不住了,她的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小小的悲鸣,一只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手腕,指甲陷进肉里。
“我是来分手的。”男人理直气壮地说。他将手伸向小花的眼角,小花躲了一下,没完全躲开,他的指尖还是在她眼角的泪痣上擦碰了一下,“我爱过你的。可惜了……”
小花虚弱地反驳:“不是爱。”
男人的眉毛跳了一下,他说:“你说什么?”
小花仰起脸,用一种近乎绝望又愤恨的表情望着他,她说:“那不是爱。我不爱你。从来都不。”
男人冷笑了一声,说:“那又怎么样?你想报警?报啊。你有什么证据?我可以辞职,我可以找别的工作。可他们会怎么说你呢?你妈辛辛苦苦工作供你上那么贵的学校。你想让她知道你在学校里不好好学习,一个劲勾引我谈情说爱吗?”
小花死咬着后槽牙,绝望地扭开头,放弃了说话。
“我说了我今天是来分手的。”男人的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我有新的爱人了。就这样。祝你早日康复。”
他说完,转过身,一脚踩在了他扔下的花束上,黑色皮鞋底碾碎了一根花枝。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走了很久之后,小花才像冒出水面一样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她呜呜哭着,努力喘气,发着抖,用手使劲的抓着手腕上的疤痕,惊慌失措地在家里客厅里乱转。家里所有锋利的东西都被收了起来。她只能用指甲在自己手腕的皮肉上使劲地刮。
窒息感正死死追着她。
桌面的手机亮了一下,上面弹出了时分的信息。
【致亲爱的小花。早上好,我今天也带着多肉先生去散步了。可是天气太冷了,出去几分钟就被吹回来了。】
虽然双手还是抖的,但是小花竟然冷静了一些。她抓着手机,傻傻地看着时分的信息。
这些日子他总会主动给她发信息,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可小花每次看到了都会觉得开心。
没过一会儿,第二条信息发了过来。
【你今天好吗?】
小花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她用颤抖的指尖,艰难而缓慢地,一个字一个字打出了回复。
【我很好】
发送出去后,手指的颤抖就停了下来。她翻转手掌,看着被自己抓出一道道红痕的手腕,发了很久的呆。
“我有了新的爱人了。”男人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有新的受害者了。
小花忽然生出了一种冲动,她想要去做一件事情。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想要做什么的冲动了。
秦小柏准时下了班,他如同往常一样乘坐十七路公交车回老城区的家。公交车行驶到南北大桥的时候,碰到了大堵车。秦小柏听到车厢里有人窃窃私语,他们说快看,前面桥的栏杆上站着个人。好像是要跳桥的。
公交车在缓慢的车流中走走停停,秦小柏打开窗户,探出头往前面看去。
他确实看到前方的桥段停满了警车,消防车和救护车,而桥上方的栏杆上站着一个姑娘。
秦小柏看不清她的脸。他看到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裙子,孤独地站在细细的栏杆上,像是一颗决绝的感叹号。
她应该还很年轻。秦小柏的心脏麻麻地开始痛了起来。
希望她能平安。秦小柏掌心相合,在公交车上无声地祈祷。
请你平安。
钟意骑着自行车赶到河边,出了一身的汗。河边的风一吹,寒意从里到外地裹了他一身。
河堤两边挤满了人。路人们远远地望着大桥中央的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大桥入口警方正在进行着交通管制,车辆尚且可以缓慢地驶入,行人已经不让进去了。
钟意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扔,挤到河堤旁看了一眼。他看到小花还站在那里,拔腿就往桥的入口跑。
忽然人群发出了一阵的尖叫。钟意猛地扭过头。一抹红色落了下来。
他看到她的裙角被风吹的乱飞。
像是一片椿花的花瓣。
钟意拨开人群想往河里跳,被众人合力拉住,扯了回来。他嘶吼着:“放开我!我要去救她。放开我!”
旁边疏散人群的警察们赶了过来,将钟意牢牢控制住。钟意挣扎着,喊叫着,然后渐渐地变得无力。
“放开我!”他哀求道。
没有人放开手。他们只是反复告诉他冷静一点。
钟意忽的想起那个夜晚,小花小心翼翼地问他:“你能拥抱我一下吗?”
钟意感到眼睛酸胀得发痛,他不再挣扎,跪倒在了地上,呆滞地看着河面上的救援船驶了过去。
他想,那天怎么就没有抱抱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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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子早就写好了。撞上新闻我也没想到。
小花是我送给这世上‘房思琪’们的花。
现实里复杂很多,但故事里恶人会有恶报,血债是要血偿的。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