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病房后,两人静静的往楼下走,楼梯间没什么人,余规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唐行舟:“你怎么知道布袋只是效忠蝴蝶一个人?还有,蝴蝶和维鹄不合的事,连档案里都没提到过。”
唐行舟低眉,轻声道:“是余厅长告诉我的。”他抬起头,对上余规的目光,“加上我们之前在档案室看的那些资料,还有我卧底的那些年,虽然了解不深,但总觉得维鹄不会那么轻易放弃一个片区的负责人。后来我们去问了缉毒队的赵队长,果然,有一封密信寄到了警局,警方才能那么顺利地抓住蝴蝶。”
余规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他顿了顿,又问道,“你还背着我联系过赵队长。”
唐行舟摇头笑道:“不是你不知道就叫我背着你。”
余规叹了口气点头,好像有点失落:“行,你说的都对。”
唐行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蝴蝶对他而言是信仰,信仰崩塌的瞬间,他现在心理防线也会跟着崩溃,交代了这么多事儿,你回去记录一下吧,我该回家了。”
余规轻笑一声,拉上他手:“唐队,家你是暂时回不去了,麻烦陪我回去整理一下线索吧。”
唐行舟挣脱不开,愤然认命。
回到警局后,余规根据布袋的供述,开始梳理这些年他们犯下的罪行。
他一边敲击键盘,一边对唐行舟说道:“布袋交代的这些人里,有一个代号‘蜻蜓’的女人,是来接替蝴蝶的。但奇怪的是居然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我想应该就是那天逃跑的那个人,她声音和样貌都能随意改变,那么那个纹身大概率还真是假的。”
布袋虽然是她的得力手下,却从未见过她的真容?
唐行舟靠在桌边,若有所思:“这种级别的伪装,一定是受过专业训练,有特殊手段。”
余规点点头,继续补充道:“布袋说的跟我们查的一样,他的手下和蔡奎等人杀害了宁笙。警察查到蔡奎后,马蓝万负责去灭口,但因为时间紧迫,只能直接杀了蔡奎。至于这个具体手段,布袋并不清楚。”他说着冷笑一声,“只是没想到马蓝万的父母原本就是为维鹄跑腿的,所以他这么一个平凡的人竟然可以走到这种位置,这算什么?被家人影响的误入歧途还是家生奴?”
唐行舟摇摇头看向窗外,轻声道:“算误入歧途。”
维鹄最初的计划是以马蓝万的死为终点,没想到警方查得紧,只能再牺牲一个马圆来转移视线。
余规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唐行舟:“你说马蓝芊真的不知道这些吗?”
唐行舟的目光沉了沉:“那就得你再去调查调查。”
这个结果对于马蓝芊简直是无妄之灾,她给哭笑了,年轻的时候家里不给恩惠,现在还要来拖累她和她的孩子不能考公。
挂断电话,余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接下来我们得重点查这个‘蜻蜓’了。”
唐行舟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好,一起。”
这个案件该抓的都抓了后,陈局叫了停案,不必再费多的人力物力查下去,后续跟进全部推给缉毒队。
“凭什么,这是我们一直跟的案子!”
陈局真是受不了余规这时不时冒上来的浑劲,气道:“你是刑警,不是缉毒警,你查的是人命!查完了自然没你的事了,余副支队,你得听从命令!”
余规虽然不服,也只能答应。
张民裴跟了姚淑华那么多天,一无所获,现在还被叫停了,但是余规还是让他闲暇之余联合线人一起盯着姚淑华。
唐行舟等了好几天的复职报告一直没下来,他催到余规:“快帮我去问问。”
余规端上饭菜:“问了问了,已经下来了,但是陈局说……”
“说什么?”
余规偷笑:“他要你先去二中宣讲性别教育课题,他才签字。”
赤裸裸的威胁。
礼堂内坐满了高中生,嘈杂的交谈声在唐行舟走上讲台的瞬间逐渐安静下来。
他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线利落,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性别平等。”唐行舟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无论是Alpha、Beta还是Omega,生理差异不代表社会地位的差异。”他轻点激光笔,幻灯片切换到六性生理对比图,“男女为一级分法,ABO为二级分法,比如,Alpha的体能优势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凌驾于他人之上,而Omega的信息素敏感也不该成为被歧视的理由。”
台下有学生举手:“唐警官,你好帅!你多少岁啊,一见你误终身啊!能不能等我长大!OMG!”
唐行舟神色一凛,开玩笑道:“面对你这明确的违法行为记得立刻报警。”
大厅瞬间爆发一阵哄堂大笑,学生落了个大脸红。
唐行舟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记住,性别和脸都不是原罪,犯罪才是。”
最后一排的余规抱臂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落在讲台上的人身上。
宣讲时间不长不短,半小时。
主要围绕着性别平等。
铃声一响,学生蜂拥而出。
唐行舟抽出U盘,余规已经三两步跨上讲台,顺手替他关了投影仪:“唐老师,讲得不错啊。”
唐行舟瞥他一眼:“你介绍我来讲这个课题,是因为觉得我厌弃AO身份,对吗?”他声音压得很低,语气肯定。
余规挑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着接过他手里物件:“走吧,请你吃食堂,二中的红烧肉可是一绝。”
走廊上阳光斜照,唐行舟忽然停下脚步:“余规。”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决心,“我会正视我自己的,也会正视ABO三种性别,既然世界上已经有些了这些性别之分,就应该尊重,在有限的能力里努力追求平等,其实,哪怕世界上只剩下Beta了,男女之间也不平等吧,要实现平等,就应该更努力发展教育科技医疗……让发热期和易感期可以在不伤害身体的情况下轻而易举的停在,Omega也不用着急嫁人生子,我的思想也应该进步,这个宣讲会与其说是给这些学生普及宣讲,不如说是告诫我自己无论什么性别都不应该自轻自贱,谢谢你。”
余规怔了怔,试图让话题轻松一些:“突然这么正经?”他凑近半步,声音带笑,甚至还伸手准备碰他,“谢谢我收下了,下次别骗我就行。”
唐行舟耳尖瞬间通红,一把拍开他的手。
二中是余规的母校,走两步又能看见余规跟老师打招呼。
他班主任道:“混球,真的好久不见。”
唐行舟真的越来越好奇余规有多混蛋了。
班主任见唐行舟是余规领导,热情介绍:“我们余规人是很好的,乐于助人,只是高中喜欢打球,仗着成绩不错,老偷跑出去玩,他现在上班了不吧?”
余规:“姜老师,给点面子吧。”
班主任点点头,喋喋不休地说着:“不过他那时候就聪明,有学生偷钱,他十分钟没要到就查出来了。”
唐行舟含笑:“他确实聪明。”
市局难得清闲,唐行舟复职后很快重新接手一队的工作。
两人同行上下班,对余规来说这日子别提多舒适。
唐行舟泡了余规从家里拿的茶叶,然后吐槽道:“这茶可以告你行贿受贿了。”
余规轻笑,“我之前就说不能收,不过能给你喝还挺值的。”
唐行舟真受不了余规这些天时不时说的莫名其妙的话,只能当做没听见。
而且不算值,因为唐行舟想拿去煮奶茶,算了,那样就真不值了,就这样喝吧。
这天,余规的手机突然响了。
“姐?”余规接起电话,表情逐渐凝固,“你现在在上愉市高铁站?”他猛地站起来,唐行舟抬头,用眼神询问。
余梦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我休假半个月,想住你这儿,快来接我,行李多。”
余规抓了抓头发,他跟姐姐的关系没这么亲昵吧,来他家里住?
简直是头一次,她以前宁愿住在酒店都不来找他。
“可我不在家。”
“那你在哪儿?”
余规看了一眼唐行舟,走到窗边小声道:“喜欢的人家里。”
“同居了?”
余规点点头:“嗯。”
车内的沉默仿佛南极洲,挂断电话后他还是来接余梦了,肩膀的伤早好了。
两人毕竟是亲姐弟,逢年过节的还会互送礼物。
按理说关系应该很好才对,可是两个人就是……就是特别平淡。
余规握着方向盘,余光瞥了眼姐姐,欲言又止。
他原本打算先把余梦送到自己家安顿好,再溜回唐行舟那儿。
可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唐行舟的消息跳了出来:【定了餐厅,地址发你,接上姐直接过来。】
余规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里那点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他轻咳一声,打破沉默:“待会儿直接去吃饭,唐行舟定的。”
余梦转过头,眼神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俩关系倒是挺好。”
都同居了能不好吗?
余规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车子驶过繁华的街区,余规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姐,你这次来上愉,真的只是休假?”
余梦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语气平静:“不然呢?”
余规蹙眉。
就这些年,真没见过余梦休这么长的假,更不会主动找他。
他收紧手指捏了捏方向盘,试探道:“是不是我寄给你的抑制剂有什么问题?”
余梦眼神锐利看向他,呵了一声:“你盘问犯人呢?”
余规干笑道:“怎么可能。”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半晌,余梦突然开口:“那抑制剂是谁的?”
余规心头一跳,下意识的侧头看她:“真有问题?”
“看路!”余梦声音虽然提高了几度,语气淡然,“很正常,没什么问题。”
“那你问这个干嘛?”余规反问。
“就是好奇,”余梦耸耸肩,盯着余规的眼睛,“怎么了?你很紧张,到底谁的?你的?”
两人一来一回,余规心中的不安逐渐放大。
他故作轻松道:“只是破案的时候要用的,不是我的,既然没问题,你就别管了。”
余梦轻笑一声,语气微妙:“如果真是为了探案,市局应该会打报告检验吧?你不想说就算了,我自有办法查。”
余规脸色一沉:“你还说它没问题?这是在打破砂锅问到底。”
“算了,不聊这个,说说那个唐行舟吧。”
余规眉头舒展:“你知道爸妈收养了一个小孩吗?”
余梦摇头:“更正一下,不是一个,是两个,算不上收养,是管我们爸妈叫爸妈罢了,因为都是唐行舟他他们的父母是爸妈同事,殉职后虽然有抚恤金,可爸妈还是心疼,就有这个爸妈的名义施加善意还有钱财。”
“你知道?”
“也就你不知道。”余梦笑了一声,“你从姑姑那事过后就跟父母关系就不好,爸妈其实也难做,姑父不一定是坏的。”
“不聊了。”余规冷声打断。
余梦扯了扯嘴角,转头看向窗外。
车内的气氛凝滞,直到到达目的地,两人才勉强收起情绪。
餐厅门口,唐行舟站到灯光下玩手机,余规知道唐行舟最近沉迷一款游戏叫消消乐,现在一定是在玩这个。
想到这儿,余规就忍俊不禁。
唐行舟见车停下,快步迎上来,目光在下车的余梦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礼貌地点头:“姐。”
余梦与他目光相接,唇角微扬:“你就是我父母养在外面的弟弟?”
好有歧义的话。
唐行舟眼神微动,随即乖巧地应道:“嗯。”
他难得露出这副乖巧的模样,连余规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三人进入餐厅落座后,服务员递上菜单。
余规点菜。
余梦的目光在唐行舟身上停留片刻,突然开口:“你什么性别?”
唐行舟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怎么了?”
“问一下。”
唐行舟扫了一眼余规,然后对余梦道:“男Alpha。”
余梦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眉头皱了皱:“余规也是Alpha。”
唐行舟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弟弟性别吗?
谁知道余梦突然来了句:“那你们俩A有点难。”
“咳咳!!!”
唐行舟瞬间被口水呛到,余规也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抽了张纸巾递给唐行舟。
唐行舟接过,耳根发烫。
余规强装镇定道:“姐,他还不喜欢我。”
还?
唐行舟满脸疑惑的看向余规,这个字眼有问题!大有问题!
余梦却摆摆手,似笑非笑:“行了,管你们谁喜欢谁,谁不喜欢谁的,我饿了,吃饭吧。”
这顿饭吃的艰难。
唐行舟的目光一直落在余规身上,似乎是在等他一个解释。
饭后,余规送余梦回家。
她一路上没再提起抑制剂或性别的事,但余规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安顿好余梦后,他匆匆返回车上,唐行舟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我姐今天怪怪的。”余规启动车子,眉头紧锁。
唐行舟睁开眼,想说“你也很奇怪”,但是没说出口:“她为什么会来上愉?”
余规沉默一瞬,摇头道:“不清楚,她也没跟我说。”
唐行舟目光渐渐沉下去,若有所思的盯着余规,然后转回头去。
余规想起余梦今天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有些紧张,试探道:“她对抑制剂很有研究,在SCI上发表了好几篇相关论文。”
唐行舟顿了顿:“那她跟泽书应该很聊得来。”
车子驶入夜色,两人各怀心事,谁都没再说话。
突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路边冲了出来,余规猛踩刹车,由于惯性,唐行舟向前狠狠一扑,瞬间看向车前。
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小女孩儿,光着脚,满脸惊恐,踉跄几步后,直接晕倒在地。
唐行舟立刻推开车门冲了下去,一把抱起孩子。
余规也迅速下车,此情此景,他也心慌了起来,明知道自己没有撞到,可孩子这个样子实在太过惨烈!
露出的皮肤没有一块儿好肉。
唐行舟手忙脚乱地将孩子抱上车,他探了探小孩体温,在发热。
“快送医院!”唐行舟道。
两人都很紧张。
车子重新启动时,唐行舟透过车窗,隐约看到马路边草丛里似乎有几个人影晃动。
他心头一紧,有些疑惑,只不过现在救人要紧,他只能压下怀疑,催促余规:“再快点!”
余规踩下油门,而那些模糊的人影,悄然隐没在夜色之中。
急诊室外,余规双手撑着额头坐在长椅上。
他们都很关心孩子,只是余规有点后怕,他突然拉住唐行舟的手,咽了咽口水:“我……”
唐行舟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余规,你没有撞人,她也不会有事的。”
交警和警局的人都赶到了,唐行舟和交警去取行车记录仪,让雷云在这边守着余规。
那段路处于监控盲区,也不是闹市,挡风玻璃无破损以及行车记录仪都能证明余规的无辜。
视频可以清晰的拍到车辆距离小孩儿还有五六米时就停了下来,孩子应该是被吓到的。
可是她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
是家里虐待了吗?
警局的人立刻去确定小女孩儿的身份。
而唐行舟一直看着那段视频,小女孩儿跑向马路中间时似乎还在回头看着什么。
是那几个人?
那些身影?
孩子的父母很快确定,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后立马赶来医院,对着手术室门嚎啕大哭。
孩子母亲腿软,父亲虚弱的扶着,也是满脸痛苦,看起来又没有演的成分。
唐行舟眉头紧皱,静静地站在余规身边陪着他。
余规:虽然不服,但是新的案子又来了。
唐行舟:别担心,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