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秋风微凉。
唐行舟裹紧了围巾,走出住宅楼时,余规的车已经停在路边等着他。
车窗早已落下,余规冲他扬了扬下巴:“上车。”
唐行舟看见他,心里空的那块突然满上了,下意识地勾了勾嘴角,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你笑了,唐行舟。”余规惊奇道,“是真心的那种。”
“这你都能看出来呀。”唐行舟没掩饰,只是说话声音有些低哑。
余规有些臭屁,当然道:“好歹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不是,你笑什么?见到我开心?”说着,还把早餐拿给唐行舟。
唐行舟接过牛奶和包子,这个有点奇怪的搭配居然是他最喜欢的早餐,余规已经摸透了。
“开心,不用自己开车去上班,我想没有人会不开心。”唐行舟玩笑道,“还有人帮忙带早餐。”
余规笑着启动车子,目光落在他颈间的围巾上,眉头微挑:“这么怕冷?刚入秋就戴上围巾了?”
唐行舟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突然不再开口,想起了这自己嘶哑的嗓音是因为昨晚的被掐脖的遭遇。
余规似乎并未察觉异样,过了一阵儿到了路边停车。
“做什么?”唐行舟问。
“你说第一句话我就发现你嗓子哑了,是不是感冒了?我去买点药。”
“不是,我没事,直接去市局吧。”唐行舟吃着早餐道,今天居然是豆沙馅的包子,好甜,他又咬了一口。
余规叹气,手指拍了拍方向盘,重踩油门,“杜家夫妻已经从医院回来了,咱们今天得抓紧时间审,希望能从他们嘴里撬出点有用的东西。”
唐行舟咳嗽了两声,低低地“嗯”了一下,算是回应。
到了警局,唐行舟径直下车,没等停车的余规头也不回地上了楼,也不觉得自己失礼,反正余规说他俩不需要客气。
走廊上,雷云和新来的女同事迎面走来,热情地打招呼:“唐队,早啊!”
唐行舟驻足,看着实习生:“你是新来的?”
女Omega超级激动,舔了舔唇,把眼睛瞪得圆滚滚的,说话都不太利索:“唐队!您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孟尹蓓,很高兴认识您,我从小超级想当警察的!”
“你好,我叫唐行舟,是一支队的队长。”唐行舟想着还是得对刚来同学表现的客气些。
孟尹蓓已经在雷云的介绍下提前认了几位领导同事的照片,又道:“我知道我知道,唐队,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唐行舟顿了顿,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来要让她干什么。
这时,余规也上来了:“孟尹蓓?”
“余规哥!”孟尹蓓见到余规更激动了,“我总算见到你了!”
余规着实惊讶:“你就是我们队新来的?”
孟尹蓓点头,又打算对余规做了一遍自我介绍,余规抬手打断:“得了,不用说了,你我还不知道,先别聊天,雷云,你等会儿带她去咱们观察室看着我们审讯,事后交一个审讯报告上来。”
雷云和孟尹蓓同时沉默了,前者是想到了他被余规和前支队长带教支配的那段时光,后者当然也怕写这些。
余规说完,直接揽着一旁打量他们的唐行舟一路推到办公室去,反手关了门。
“你们认识?”唐行舟道。
“你不等我……”余规与唐行舟同时说话,不过余规说完这句最先解释:“就之前跟我师傅执行案子里一个受害人小姑娘,当时她嚷嚷着以后要当警察来着,我没放心上,没想到真能来。”
唐行舟点了点头,平静询问:“你要带她?”
“我不带!”余规烦死了,“你别是还在打之前那个主意吧,我见这姑娘时她才十六岁呢,不可能有歪心思,唐行舟!”
“我没那意思。”唐行舟顿了顿,“我是……希望不要有办公室恋情。”
听了这个回答,余规也不高兴啊,他还想辩驳两句,唐行舟又道:“那谁带她?雷云资历不够,晨阳有家室,在有人选的情况让他带有些不合理,刘武张民裴他们倒可以。”
“你带吧,唐队。”余规认真建议,“带个学生。”
唐行舟有自己的顾虑:“我不合适,让刘武带吧,或者你来。”
“那刘武吧。”余规果断道,说完,他再次把视线放到唐行舟围巾上,“都到了办公室了,要是冷我给你开空调,把围巾取了吧。”
唐行舟抓了抓围巾:“没事,就这样挺好的,给市局省点电费。”
余规闻言咧嘴一笑,走近几步,问道:“要不要一起去审讯?”
唐行舟摆摆手,声音沙哑:“你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余规没有离开,反而又往前走了两步:“嗓子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要讳疾忌医,我去给你买药,这天应该是冷感冒吧,你有没有流鼻涕,清涕还是浓涕?骨头疼吗?身上酸吗?”
唐行舟越听越震惊,也很无语,感情余规还是个小医生呢,他咳嗽了两声:“着凉了,你随便给我点感冒药吃吧。”
余规果断出去在外面找同事借了一包感冒冲剂,兑好后看着唐行舟喝了。
“我喝完了,你可以出去了吧。”唐行舟把杯子递给余规。
余规拿着被子,目光落在唐行舟的围巾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缓缓靠近,唐行舟警觉地抬头:“你要做什么?”
余规停下脚步,语气中带着试探:“你之前明明对这个案子很上心,怎么突然不去了?”
唐行舟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余规发现他最近做这个动作的频率越来越高。
是那个戒指。
“我相信你能审清楚,暂时用不到我。”唐行舟语气平静,勾着嘴角浅浅笑着。
余规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去碰他的围巾:“你确定只是感冒?”
唐行舟猛地往后一仰,躲开他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别碰!”
空气瞬间凝固。
余规的手僵在半空,心中的疑虑彻底爆发,他沉声道:“唐行舟,你到底怎么了?”
唐行舟别过脸,沉默片刻后,终于叹了口气:“余规,你昨天咬的太重了,不方便贴阻隔贴,但我觉得还是需要遮一下,然后可能有点发烧,真的不想动。”
余规脸一红,迅速收回手,着急地点了点头:“对不起……是我昨天有点儿过分了?”
唐行舟狐疑的看向余规,疑问句是什么意思?难道不过分吗?
咬的那么凶,当时都没能挣扎开。
唐行舟又咳嗽了一声,“你快去吧,我也有事儿要忙。”
“好,那你好好休息。”余规突然表现的有点儿愣头青。
“嗯。”唐行舟点点头挥手赶他走。
审讯室。
余规步步紧逼,杜丁鳌额头上渗出冷汗,眼神飘忽不定,想装晕吧,又听余规说外面随时候着医生。
他本就不是什么硬骨头,被余规几句话一诈,心理防线便彻底崩塌,慌不择路的乱咬。
“你怎么问我,我也是这么说,真的不清楚。”他声音发颤,“难道三甲医院就一定比其他医院好吗?那是三甲医院没能把病查出来,那是他们的失职。”他咽了咽口水,眼神躲闪,“后来在青山疗养院查出来了白血病,就这么简单一个事儿,要我说什么?难不成是什么医生吃回扣了还是咋的?不会把责任推到我们老百姓身上来吧?”
余规被气笑了,眼神一冷:“你还不肯说实话,那你们家里的钱是怎么来的?短时间富裕起来可没得说。”
男人慌乱摇头:“这钱是我在工地,他们拖欠的工程款还回来了。”
这个账平的漂亮,可惜余规还是找到了漏洞,“确实,可是你们原本的工程款是十万没错吧,你家里的小汽车和你新修的那栋房子的钱,十万真的够吗?”
“怎么不够啊?亲戚朋友借一点儿,就够了。”
“借的谁?”余规猛的拍桌子,把男人吓一大跳。
杜丁鳌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我爸我妈,我老婆爸妈啊……”
与此同时,唐行舟站在观察室里,静静观察着两间审讯室的画面。
有队长在,吓得孟尹蓓精神全程高度紧张。
“好好学。”唐行舟突然道。
孟尹蓓点头:“我会的!”
唐行舟看了看孟尹蓓,刚才他把那份金迦需要的名单写成好几份儿,叫了不同的人拿去给陈局,这个过程当中他一直跟陈局保持着联系。
其实目标太多,他们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还真有那么一个人,晚了几分钟到达陈局办公室。
不敢确定是不是那个人,只能再往后看,但是孟尹蓓肯定是不能跟他了。
审讯室内,杜母的表现明显比隔壁丈夫更镇定,一句话都不肯说,当然,她也说不出来,昨晚上她差点因为血液进入呼吸道而窒息。
“袁女士,你舌头受伤了不方便说话,但你有读过书能写字吧,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我们队长能找到你们,自然是什么都知道的,只是在给你们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她的手指一直死死抠在一起,还是心虚。
而她的丈夫那边已经松口了。
唐行舟看着男方这边,眸光微沉,对孟尹蓓道:“你跟我去袁芬那边。”
“哦,啊?哦!”
袁芬猛地抬头,见到来人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像是见了鬼一般,视线不自觉的看向唐行舟的围着围巾的脖子,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经历昨天那些事儿,对自己又狠,心理防线还能这么高,确实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唐队。”队员点头打招呼。
“我来审吧,你们出去。”唐行舟嗓音低哑,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他让孟尹蓓进行记录。
这些在学校都学了,但实操还是第一次,小孟可紧张。
袁芬嘴唇发抖,抓着笔在纸上磕磕绊绊写着:“我真的没什么要说的,女儿们死了我也很难过。”
唐行舟冷笑一声,把一份记录推到她面前:“你丈夫可不是这么说的。”
袁芬脸色煞白,她死死盯着唐行舟,最终写出了自己的疑惑:“你的脖子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会带着围巾。”
该说不说,这个女人的观察力很强。
唐行舟摸了摸脖子,把围巾取了下来,冷笑道:“这个,可能是那些不想让你们张嘴说话的人来掐的吧。”
其实来的这群人跟这对夫妻没有任何关系,金从勒是知道了他的行踪来的,鹄满琮也是知道他的消息跟着来的。
实在是平白无故让这对夫妻背了黑锅。
唐行舟这时,微微俯身靠近杜母,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抵在她喉咙上:“咬姓邹的。”
袁芬浑身一颤,瞳孔瞬间放大。
余规推门而入,恰好看到这一幕,他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唐行舟的背影上。
唐行舟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缓缓直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对峙了一瞬。
“谁掐的?”余规靠近唐行舟,视线最后落在这一圈儿红痕上。
唐行舟摸了摸脖子,知道挡不了了,“你不是在审那边那个吗,怎么出来了?”
“谁掐的!”余规怒吼一声。
惹的观察室的警员和孟尹蓓纷纷看过来,呼吸都放轻了,领导吵架,很容易殃及鱼池。
唐行舟叹了口气,上前两步握住余规的手腕带出去,“这里不方便说话。”
余规还有点理智,两人一路无言走到办公室。
可等来的却是唐行舟的:“中午我恐怕不能陪余厅和你姐吃饭了,这个样子没法见人。”
余规伸手抚上唐行舟的脖颈:“我才一个晚上没回去。”
面对余规突然的触碰,唐行舟浑身一僵。
余规继续道:“你又要骗我?”
唐行舟张了张嘴,叹了口气,终于换了个路子,慢慢靠近余规:“我被金迦的人盯上了,可能是那个视频暴露了我,他们知道我没死,昨晚上是单独在我那埋伏我了,但是我没事的,他们还不想真的杀我,余规,我现在有点不安全。”
每一个字带的气息都洒在了余规的下巴上,说着,唐行舟缓缓抬头,眼睛有些红。
余规心跳在这刻仿佛漏了一拍,明知唐行舟大概是在转移注意力,可他还是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