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唐行舟的声音很平静,斩钉截铁,“余规,你并不信我。”
余规低下头,眼眶瞬间泛起红血丝。
昨晚的亲密无间与此刻的冰冷对峙形成对比,这落差让两人胸口同时发闷。
余规没再克制,一把将唐行舟拉回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
“唐行舟,我说了我信你。”余规的声音压抑着情绪,“但你能不能也信我一次?你到底还有没有事瞒着我?”
“你想听什么答案?”唐行舟冷笑,“听我说我其实根本不是警察这一方的,我跟刘武一样,是叛徒?”
余规被噎得说不出话。
唐行舟同样不好受,继续道:“至于你说的雪莲花味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味道,还有这个纹身,”他指了指自己腰下方的位置,“我会找时间去洗掉。”
他说完转身要走,余规猛地拉住他的手臂,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唐行舟,如果你骗我……”
“你就怎么样?”唐行舟没有挣扎。
余规不是少年了,说不出那些虚无的诅咒,沉默片刻,声音低哑又坚决:“我就把你抓回来,关在我身边。”
得到这个不是答案的答案,唐行舟讪讪道:“犯法。”
“那就关进监狱,我天天去探监。”
唐行舟叹了口气,满腔的烦躁忽然泄了气,他心虚,却也无可奈何,于是拨开余规环在自己的手:“放手,我去找陈局。”
余规的手指慢慢松开。
两人没再对视,沉默地分开了。
陈局的办公室气氛凝重,唐行舟关上门。
“刘武今天早上要求单独见了我和余规,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陈局抬眼看他,试探道。
“不知道。”唐行舟神色坦荡。
“我也不瞒你,他交代,文物案时,他前期确实在认真查案,但后来一知道涉及金迦,就开始暗中给金迦递消息,他觉得上了贼船,金迦完了,他害怕自己被供出来。”
唐行舟点头,不明白这与自己何干。
陈局话锋一转:“后来,他把你和余规去找杜家夫妻的行踪泄露了,金从勒找上了你,之后你们被人解救,你当时说,怀疑帮你们的人是金从勒的大哥金炎释那边派来的,但刘武交代,金炎释是之后才得知消息的。”陈局的目光锋利起来,“所以,帮你的那群人到底是谁?你清楚吗?”
“不知道。”唐行舟摇头,配合着,“原来不是金炎释?”
“唐行舟,”陈局蹙眉,“那晚晚上你回到家,你的脖子上的掐痕,你说是金从勒的人抓了你,他们为什么没下杀手?”
“我说过,他们以为我手里有名单,不敢杀。”
“原先我也这么想,但昨晚,我和一支队的前任支队长季相安通了电话,聊了这事。”陈局迎上唐行舟骤然抬起的目光,“是,我违规了。但季队长分析得很有道理,既然金从勒和金炎释两方都认为名单在你手里,最优解为什么不是杀了你,永绝后患?留着你,名单就可能落到警方手里,季相安分析人性,一向很准。”
唐行舟扯了扯嘴角:“因为他们都想赌一把,赌自己能先拿到。”
“那是原先的想法,我们忽略了一点,你现在是警察,不杀你,风险太大。季队长给余规打了电话,让他注意你的一举一动,你要知道,季相安是带余规入门的师父,你虽然是他的队长,如今关系挺好,但人肯定还是听他老师的,你……”
“我知道了,”唐行舟打断他,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是又要停我的职?”
陈局摇头:“现在缺人,季相安也说,你查案一直尽职尽责,没必要寒了人心,也怕停你职后局里人会瞎想,虽然不停职,但需要有人在你身边,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建议不要让余规负责。这样吧,让雷云搬去和你住一阵,余规搬出来,你看行吗?”
唐行舟抬眼:“余规不是在替彭副厅看着我吗?”
“这你都知道?”陈局惊讶,“余规告诉你的?”
“无所谓,”唐行舟的脸色更冷了几分,“你和余规说好就行。”
陈局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彭副厅也是希望大家都好。”
“我知道,”唐行舟转身,“现在我可以去忙了吗?”
“唐行舟,”陈局在他背后开口,做人那是做的相当好,“我个人是愿意相信你的。”
唐行舟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走吧。”陈局挥挥手,“我会和余规说,让他搬出来。”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光线明亮,唐行舟站在门口,闭了闭眼。
草莓味的信息素仿佛还萦绕在鼻尖,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跟余规果然不合适,恋爱短的像一阵风,稍纵即逝。
……
余规已带着孟尹蓓外出,对谭戴双、钱涛、盛楷及邹丁琼的社会关系进行实地摸排,不过后两位不是本地人,只能给那边的警察打电话配合协调。
雷云则在走廊里等着唐行舟,他神情萎靡,显然刘武的背叛对他打击不小。
“走吧,”唐行舟走过他身边,“跟我再去会会谭戴双。”
“好的,唐队。”
审讯室里,谭戴双眼神涣散,显得极不耐烦:“到底还要问什么?我知道的都说了。”
唐行舟目光冰冷,忽然开口:“地下四层,很脏。”
谭戴双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你……你什么意思?”
“食堂,货梯。”唐行舟只吐出几个词,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我的意思,你很清楚。”
谭戴双的脸瞬间失了血色,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谁?谁告诉你的!”
连一旁的雷云也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不明白在打什么哑谜。
“邹……”唐行舟故意拖长了音调,观察着对方每一丝反应,谭戴双的呼吸明显乱了,唐行舟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事不关己的淡漠:“所有人都在说,争取减刑。”
“不可能!”谭戴双猛地提高声音,重复着:“不可能!”
“信不信由你。”唐行舟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扑面而来是强烈的压迫感,“现在不缺你一份口供,所有人都在想办法把自己摘干净,只有你还在装傻充愣。”
这番虚实结合的恐吓显然奏效。
“我也只是拿钱办事,背后那个人姓邹啊,我不敢得罪!”谭戴双话音刚落,身体一软,居然直接晕厥过去。
“联系医生!”雷云急忙喊人。
十分钟后,观察室内,雷云心有余悸地问:“唐队,刚才说的地下四层是?”
“线报,尚未证实。”唐行舟言简意赅,“先别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哦……”雷云纠结。
这时,唐行舟的手机响了,是晏泽书。
“方便吗?”
唐行舟“嗯”了一声回应。
晏泽书语气轻松:“小悦的血液检测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不是,成分有相似之处,但成品没成功。”晏泽书道,“她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她是个Beta,最近体内激素不稳定,在变回去了,对了,她爸妈想把人接走了,我有点拦不住。”
唐行舟道:“先把报告寄给我吧。”
“这也要?”
“要。”唐行舟语气笃定,“已经够了,我得赌一把。”
挂断电话,雷云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唐行舟了然:“这些,你也要一字不落地汇报?”
雷云脸一红,有些窘迫:“唐队,我也不想,但陈局要求事无巨细。”
“随你。”唐行舟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唐队,对不起啊……我也很难受,为什么啊?我们市局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大家人心惶惶,都感觉身边的人可能是叛徒,这都什么事儿啊。”
唐行舟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对不起,这是你的工作,人心难测,你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还有……相信余规。”
“嗯!我肯定相信余哥!”
话音刚落,余规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唐行舟。”
“嗯。”唐行舟的回应很淡。
“钱涛名下的一处房产里,发现了两具水泥封尸。”
警笛声撕裂了午后的平静。
艾瑞带着她的法医团队,与唐行舟等人同时赶到现场。
现场景象令人脊背发寒。
粗糙的水泥块被破开,露出里面蜷曲变形的人形,丧心病狂。
艾瑞蹲在尸骸旁,初步检视后沉声道:“腐败过程被水泥极大延缓,出现局部干尸化现象,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十年。”
唐行舟走近,目光扫过那两具女性遗骸。
一个模糊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或许正是因为这桩深埋十年的旧案,钱涛才甘愿成为弃卒,替人顶下所有罪名。
“雷云,”余规同样明白,他立刻下令,“去查十年前钱涛身边是否有女性失踪,以及当年他所在医院的人员异常流动记录,有没有报失踪的案子。”
雷云闻言,下意识看了看唐行舟,又看了看余规,有些犹豫,陈局明确要求他寸步不离的看着唐队来着。
“我马上就去!”他最终还是应下了,心想现场有这么多人,唐队应该不至于出什么事。
人走后,唐行舟环顾着这间弥漫着陈腐气息的屋子,对余规低声道:“怎么想到来查他这处房产的?”
“师傅教的,”余规目光仍落在勘查现场的法医身上,声音不高,“不偷懒,挨个查。”
唐行舟点点头,没再说话。
余规叹了口气,终于侧过身,靠近他,声音压得更低:“陈局跟你说了什么?”
“他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余规眉心微蹙。
“让我转告你,从我家搬出去。”唐行舟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没告诉他,其实是我住到了你家,今晚,我会回我自己那边。”
“什么?”余规猛地转过头盯着他,声音没控制住,引得附近几个同事抬眼望过来,他立刻拉着他到无人角落,压低嗓音,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火气,“他为什么连这个都要管?我们谈恋爱同居怎么了?我不搬!”
唐行舟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怔,下意识解释:“不是要分手……”
“谁跟你说分手了?”余规截断他的话,眉头紧锁,眼底混着气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唐行舟,你不能这样,吵个架你就要跟我分手?”
唐行舟有些尴尬地瞥了眼周围,怕被旁人听去更多:“我……”他以为早上余规那番带着审视和隔阂的态度,就是默认关系到此为止的意思。
他不会纠缠,他可以接受。
“唐行舟,”余规盯着他,语气执拗,“早上吵完,我是不是抱你了?我都哄你了,你还在生气?还什么都不问就跟我单方面分手?”
“余规,我不是这个意思。”唐行舟知道自己理解错了,试图解释。
余规看着他,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你就是这个意思”。
“哎!那边那两位!”艾瑞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黑眼圈极重,“是在聊关于案子的事儿吗?我能不能听一个?”
唐行舟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快步走向艾瑞那边,将余规幽怨的目光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