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行舟走到艾瑞身边没说话,艾瑞正蹲在水泥块旁,戴着口罩的声音有些发闷,没有扯刚才的话题,她道:“初步判断,两位死者都是Omega,都曾被永久标记,其中一具女尸骨盆和耻骨有异常损伤,可能遭受过轮J,具体情况得回去做详细解剖。”
唐行舟颔首,对别墅再次检查完后,示意现场收队。
回程车上,余规和唐行舟一车,前者握着方向盘,认真道:“今天哪儿都不准去,就跟着我。”
唐行舟自知理亏,不过该敷衍还是敷衍,他“嗯”了一声,知道反正这事又不是余规能决定的。
车厢内一片寂静。
余规发现唐行舟似乎还在生闷气,明明自己刚才也有点儿火气,在此时此刻居然也没了,甚至还在心里想着怎么哄唐行舟。
“唐队……”
“嗯?”唐行舟低着头在回孟尹蓓的信息,她刚才被雷云带着出外勤了,正在问一些查案技巧。
唐行舟认真回答着爱学习的小孟:【实在不会的也可以问问雷云。】
【我才不要,他就知道跟我炫耀!还是唐队您最好了。】
余规叹气,识趣闭麦,一直到了市局审讯室,钱涛的妻子被带来问话,是个全职太太,他们两个人审。
“我们虽然没办离婚,但早就分居十几年了,他只负责打钱,这些都能查到的。”女人神色疲惫。
“为什么分居?”余规问。
女人面露难色,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我怕染病!哎,反正我孩子前两天刚成年,在国外读书,我没什么不能说的了,钱涛这个人不干净,我怕他染上什么脏病传染给我。”
“你知道他在外面乱来,以前为什么不说?”余规是问上一次的电话询问。
“我哪知道会闹出人命啊!”女人声音高了些,“我以为他就是爱嫖,这种事儿,那能不说就不说吧,丢人现眼的,反正也没被抓住,他那帮狐朋狗友,总拉他出去鬼混,我第一次抓到的时候,孩子才刚满月,我原谅他了,谁知道他变本加厉。”
她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其中提到了一个关键人物:“好像姓盛……对,姓盛!他们俩关系特别好,总一起玩,那个姓盛的还说带他赚大钱,反正都就是一种人。”
唐行舟立刻将盛楷的照片递过去。
女人仔细辨认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审讯室外,唐行舟靠着冰冷的墙壁:“看来,盛楷或许是用那两个人的死亡原因要挟钱涛。”
“别靠着墙,凉。”余规先扶直他,再道:“等艾瑞那边的PCR结果出来,应该就能钉死他了。”
“嗯,先去看看钱涛肯不肯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吧。”唐行舟提议。
再次提审钱涛。
当他听到他的其中一处房产里挖出两具女O尸时,瞳孔骤然放大,冷汗瞬间浸湿他的表皮,连信息素都失控地溢散出来。
余规不得不用抑制剂帮他稳住。
针剂注射过后,钱涛声音仍在发颤:“什么尸体?我家吗?”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唐行舟声音平静,审视地看着他。
钱涛强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说不定是别人栽赃我呢?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低下头,像在给自己催眠,“你们要是真知道怎么回事,还用得着来审我吗?对吧?”
“无可救药!”余规吼道。
“盛楷呢?你们还关着他?他是律师!他又没犯法!”钱涛死不悔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指望他捞你?”余规冷笑,“他现在自身难保,邹丁琼的人,对吧?”
钱涛眼神闪烁,每一个细微的躲闪都暴露了他的恐慌,但他仍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这时,雷云和孟尹蓓带着调查结果回来了。
会议室内。
雷云道:“查到了,十年前医院确实有一名规培生失踪,叫罗思念,当时家属报了警,但没过多久又撤案,说是女儿回去嫁人了,这事就不了了之。”
所有的资料都被放在了会议室每个人的桌子面前。
唐行舟看了一眼,与余规对视,重新返回审讯室,唐行舟将这个名字缓缓念出:“罗思念。”
钱涛浑身剧烈一抖。
唐行舟眼神冰冷:“一定要我们亲自跑一趟,去查查罗思念是死是活,你才肯开口?”
“医院那么多学生,我哪记得住!跟我没关系!”钱涛嘶声否认。
见此情形,唐行舟和余规不愿再与他浪费时间,争分夺秒,当即决定兵分两路。
“余规,我和雷云去罗家,你留在市局,继续深挖那两个律师和两个货车司机。”唐行舟快速安排。
“好。”余规点头,看向雷云,“照顾好唐队。”
唐行舟弯弯了唇角,这时,正巧孟尹蓓风风火火地跑来,给大家带来了关于货车司机陈良善的新线索:“他之前有过两次事故记录,其中一次致人死亡,但两次都判定无责,也没有逃逸,看起来,真的就是正常事故。”
唐行舟听着他们交流,转身和雷云出发了。
一小时后,城郊自建房。
罗思念的父母都已白发苍苍,听到警察是来询问女儿的事,两位老人脸上交织着痛苦与怨怼。
“不孝啊!白供她读书了,还不如当初就让她嫁人!”罗母抹着眼泪,“居然跟人私奔了!”
“私奔?”唐行舟蹙眉,“你们没有亲自送她出嫁?”
“……一开始她联系不上了,我们急得要命,还报警耽搁了警察,后来收到一封信,她说遇到个好人,结婚去了。”罗父摇头叹息,“这叫什么事!”
“这十年来,你们一直没有联系过吗?”唐行舟问,十年不归家,实在不合常理。
“联系啊!”罗母抢白道,“她经常打视频电话回来,还总寄钱,就是不回家!不过也没关系,我们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唐行舟看着被蒙在鼓里、满腹怨气的老人,心情沉重。
DNA比对尚未完成,他不能贸然告知死讯,万一死者不是她呢。
也希望不是吧。
“郑阿姨,”他语气尽量温和,“能麻烦您现在给女儿打个电话吗?我们有些情况需要核实。”
罗母一口答应,拿出智能手机,手指不太灵便地操作着。
唐行舟同时示意雷云联系市局技侦,准备对这通电话进行追踪定位。
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唐行舟心下了然,白天挖出尸体的动静,显然已经惊动了幕后之人。
他暂时安抚了老人,并索要了那些寄钱来的信封,上面的地址将是下一个调查方向。
回程车上,雷云百思不得其解:“人死了,怎么还能打电话寄钱?”
“AI,”唐行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声音平静,“虽然是这几年才普及的技术,但如果对方十年前就有这种能力呢?她父母老来得女,如今这个年龄,跟不上时代分辨不出来很正常。”
说着,唐行舟低头,手指又下意识的敲了敲信封,在这个电子支付无处不在的时代,依旧坚持邮寄现金,究竟是为了照顾不太会使用智能手机的老人,还是为了不留下任何电子痕迹?
后者嫌疑更大。
车窗外,乌云密布,有暴雨的趋势。
这条用谎言编织了十年的链条,正在被一点点扯断。
根据信封地址,唐行舟和雷云找到了负责这片区域的快递点。
一位快递员对这事记忆犹新:“我在这干了十几年,就这家最怪每次都直接把现金给我,话都没两句,寄完就走。”
“寄件人是男是女?”
“女的Omega。”快递员很肯定,“我前Alpha同事说她好闻。”
唐行舟道:“什么味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
雷云这时拿出罗思念十年前的旧照:“是这个人吗?”
快递员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比划着遮住照片下半张脸:“嘶……那女的总戴口罩,但感觉不太像。”
“她寄信有固定规律吗?”
“哎呀!说到这个,”快递员一拍大腿,“就是今天,可她没来!往常都是下午这个点,警察同志,这咋了?”
这个反常印证了他们的猜测,对方已经警觉。
“没事,如果下次他来的话,请你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这是我……”唐行舟愣了愣,又让雷云把他号码递给对方。
“再带我们去你看看监控吧,你们这多久覆盖?”
“一年一次。”快递员道。
调取监控后,画面显示一个戴着口罩帽子的女性身影,低头递过现金便匆匆离开,全程避开摄像头角度。
唐行舟蹙眉道:“你们没要求她出示身份证?”
“她每个月都来,十年前就在系统里留过身份证号了,我都能背出来了。”快递员报出一串数字。
雷云把号码传回警局,经核查,这个身份证号对应的原主人早已去世,这是一个利用早年管理漏洞制造的虚假身份。
快递员知道闯祸了。
这时,唐行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意义不明的乱码短信,雷云也好奇的凑过来看。
唐行舟面不改色地熄灭屏幕:“垃圾信息。”
雷云不疑有他,他看见了,确实很乱。
唐行舟却很庆幸,幸好,这次跟来的是雷云,如果是余规,很可能认出来这上面的乱码很多个都跟那个戒指上雕刻的图文一样。
离开快递站,两人决定再次返回罗家,市局那边的DNA比对结果即将出炉,如果确定,至少可以捎两老人一段。
同一时间,医院。
余规带着孟尹蓓再次提审陈良善,将他孩子近几年的流水摊在桌上:“你女儿的学费和生活费,一直是莲和亚公司支付?”
“贫困资助罢了。”陈良善眼神躲闪。
“莲和亚的老板已经跑了。”余规冷笑,“你觉得这资助还能持续多久?你能拿到剩余的钱吗?”他步步紧逼,“至于你前两次无责事故,我们会重新调取所有原始监控,一帧一帧地查。”
陈良善脸色开始发白。
“还有监控吗……”
“当然有,陈良善,这一次,你们都不可能逃脱!”
闻言,陈良善害怕地看着余规跟孟尹蓓,有种明白自己好像真的要完蛋的感觉。
就在这时,医生传来消息,那名重伤的大众司机没挺过去,在ICU死亡。
无人来收尸,调查显示此人也是个查不到来源的黑户。
面对这个结果,孟尹蓓心有余悸:“他抱着必死之心要撞上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想要跟我和唐队同归于尽。”
余规心头一紧,明白这些人只是为了害唐行舟。
“你以后少跟唐队单独相处,他跟我一起就行。”
孟尹蓓停止担忧,十分无语的沉默了:“…………”
余规没懂她,安排好司机后事,立刻拨通唐行舟电话:“还顺利吗?”
“顺利,但没实质性进展。”
余规松了口气:“知道了,注意安全。”
“好,你那边呢?”
“两个律师的底细,起初当地警方不配合,刚才突然又主动联系,说查到了关键资料,已经传到内网,我回去看。”
“嗯,我跟雷云在罗家楼下,那晚点联系。”
“好,案子忙完,我有礼物送给你。”余规腻声道。
“……好。”唐行舟应了一声,连忙挂断电话,抑制燥热不堪的心跳。
余规身后的孟尹蓓悄悄做了个牙酸的表情,这种时候还不忘互通电话秀恩爱!可恶的情侣!不对,是可恶的余规!不知道秀恩爱死的快吗?
余规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了下来,转而去了医另一件病房。
病床上,谭戴双紧闭双眼,但监测仪器显示他的生命体征早已恢复清醒。
医生也说应该是醒了,在装睡。
“打算装植物人装一辈子?”余规站在床边,声音冰冷,“谭戴双,你逃不掉的。”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
余规忽然伸手,作势要翻开他的眼皮检查,谭戴双眼皮一颤,余规一根手指就要戳下去,谭戴双猛地向后缩去:“你们警察不能这样!”
“那你躲什么?”余规散漫收回手,嘴角漾起弧度,“我确实不会这样,你呢?是不是因为你自己习惯了仗势欺人,就觉得所有人都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你?谭院长。”
谭戴双突然崩溃,快奔四的人,眼泪夺眶而出,呜咽道:“我就想分口汤喝!那地皮在我手里,我一开始就想赚点钱,哪知道后来……后来会变成这样!我也没办法啊!我……”
余规静静听着他交代,脸色越来越沉。
市局,艾瑞做完DNA比对结果,人手发一份,那具受损更严重的女尸,正是罗思念。
唐行舟带着两位尚不知情的老人返回市局。
几乎是前后脚,余规也押着神情恍惚的谭戴双从医院回来。
灯火通明的市局大楼里,两条原本独立的调查线,在这一刻汇合。
余规整个人都很着急:“唐行舟,我们得带人立刻去疗养院!”
唐行舟瞬间会意,目光扫过一旁面如死灰的谭戴双,显然,那“地下四层”的致命一击,已彻底击垮了谭戴双的心理防线,让他吐露了实情。
若没有这提前一步的震慑,谭戴双或许还抱着瞒天过海的侥幸。
唐行舟果断下令,“晨阳,你负责带两位老人去辨认遗体。雷云、小孟,带人,出发!”
云层堆积,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今天的夜,更黑了,连城市的光芒都被遮挡许多。
指令清晰下达,一支队迅速在一楼集结,准备紧急奔赴青山疗养院。
就在这争分夺秒的关头,突然发生一个意外。
一直在市局外徘徊等待时机的邹丁琼,眼见警方大规模出动,竟抓住这个空隙,带着助理举着摄像机,强行冲了进来!
“你们凭什么不让见盛楷!还有没有王法!盛楷只是履行辩护职责,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有权起诉你们整个警局!”邹丁琼声音尖厉,刻意对着镜头大喊。
“你现在就是在妨碍公务!”余规眼神一寒,上前一步,劈手夺过助理手中的摄像机,动作干净利落,“把他给我扣了!”
“暴力执法!你们这是暴力执法!”邹丁琼见状,知道一旦被控制就再无机会,他视线疯狂扫视,最终定格在队伍前的孟尹蓓身上。
是个Omega!
电光石火间,他竟猛地朝孟尹蓓扑去。
孟尹蓓反应极快,侧身就要格挡反击,唐行舟也已伸手抓向邹丁琼的后领。
然而,邹丁琼在扑近的瞬间,竟释放出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进行压制!这种在公共场合刻意用信息素攻击的行为极其卑劣,尤其针对Omega,已涉嫌强制猥亵。
浓郁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孟尹蓓动作果然迟滞了半分。
就是这致命的半秒,邹丁琼竟张嘴狠狠咬向她的后颈腺体!
“啊!”孟尹蓓痛呼一声,被强制发情,浓烈的玫瑰花香信息素失控般爆发开来!
Omega在应激下发情所释放的信息素,对在场的Alpha们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强大的诱导性瞬间扰乱了数名Alpha警员的生理平衡,骚动像涟漪般扩散。
无数信息素味蔓延开来。
唐行舟眉头紧锁,他强忍着不适,手上发力,瞬间拉开了邹丁琼。
就在这个空档,陷入发热期的孟尹蓓爆发出惊人的狠劲,她双目赤红,一个利落的反关节挣脱,翻身将邹丁琼压在地上,拳头裹挟着怒意,结结实实地砸向对方的脸颊,拳拳到肉,毫不留情!
“所有人!身上有抑制剂的,立刻注射!能开车的,马上跟我走!去疗养院!”余规控制了邹丁琼助理,当机立断,高声吼道,同时向唐行舟递去一个“这里交给你”的眼神。
唐行舟会意,重重一点头。
可是余规还是停住了脚步,问了一句:“你自己可不可以?”
唐行舟安静对他点头,用口型道:“我有你的标记,没事。”
余规看了眼孟尹蓓,唐行舟再次点点头,余规这才转身离开。
两人分头行动。
余规制带领部分未受严重影响或迅速注射了抑制剂的队员,冲破市局内弥漫的混乱信息素氛围,驾车疾驰而出,直奔青山疗养院。
而唐行舟则留下,迅速指挥剩余警员控制现场,安抚受影响人员,并紧急呼叫医疗和特殊事件处理小组支援。
他看了一眼被制服在地脸颊淤青的邹丁琼,又看向虽在发热期却仍死死压制着对方的孟尹蓓,以及周围压制动物本性的Alpha同事,来不及等Beta了,他连忙上前将她抱起带到自己办公室去跟所有人隔开。
孟尹蓓眼眶红了:“唐队……我是不是闯祸了。”
“这哪里是你的错?”唐行舟给她拿市局备的抑制剂,“这个,过敏吗?”
“不。”孟尹蓓哆嗦道。
唐行舟迅速给她打上:“对不起,刚才是我慢了。”
“唐队。”孟尹蓓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现学现卖,用同样的话回他,“这哪里是你的错?”
Beta同事很快赶来,把孟尹蓓被接去医院检查治疗,以防染病。
人一离开,唐行舟嘴角突然渗出血,整个人直直跪在地上,额头的汗再也忍不住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
其实,Omega发热期对同类的影响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