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轻轻叩响,晏泽书不知何时已倚在门框边,手里提着保温饭盒,神色是一贯的懒散戏谑:“两位伤员聊得挺投入?”
唐行舟略显窘迫地推了推身旁的余规,后者从容不迫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你怎么来了?”唐行舟也下了床。
“拜托,我是你们俩主治医生,而且我最好的朋友都躺这儿了,能不来?”说着,他径自走到桌边,利落地打开饭盒,热气混着饭菜香弥漫开来,他摆好碗筷:“余队,这口福可是沾了我们家行舟的光。”
“多谢。”余规接过筷子,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宣示主权,“不过,行舟是我家的。”
“咳!”唐行舟猛地呛住,脸颊瞬间涨红。
余规立刻递上温水,手指在他背上轻抚。
晏泽书扬了扬眉,识趣地没再接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用餐间隙,余规出于关心地问:“行舟恢复得怎么样?”
晏泽书挑眉看向他,笑容耐人寻味:“余队不先操心自己,倒惦记他?他不过是失血过多,养养就好,倒是你……”
故意拖长的尾音成功让唐行舟捏着汤匙的手指骤然收紧,极其担忧道:“余规怎么了?”
晏泽书遗憾摇头,换上严肃的语气:“QYZJ的半成品,那是能要命的东西,虽然命抢回来了,但后遗症嘛……”他恰到好处地停顿,满意唐行舟也被自己逗一次了,笑道:“其实就是未来易感期可能多那么一两次,按时打点抑制剂,就能控制。”
这大喘气……唐行舟无声地舒了口气。
“当然,”晏泽书仿佛才想起什么,悠悠补充,“如果能和契合的伴侣完成终身标记,建立稳定的双向安抚,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噗!”这次轮到余规被汤呛得连声咳嗽,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唐行舟。
Alpha可不能对Alpha永久标记,不过该做的的步骤一点不差。
唐行舟则垂下眼睫,盯着碗里的米粒,避开了那灼人的视线。
余规以为唐行舟误会自己了,连忙表态:“我不稀罕终身标记,靠终身标记困住对方的行为我是不认同的!”
空气微妙地安静了几秒。
余规的目光在唐行舟和晏泽书之间不动声色地打了个转。
晏泽书突然笑道:“哦,你不稀罕啊?那你伴侣,我是说唐行舟,他如果是个Omega,你真的不会终身标记他?”
余规又耳红又无语。
终身标记唐行舟?余规都不敢往深了想,腺体控制不住的发热。
唐行舟看不下去了,维护道:“你别逗余规了,他才受伤。”
晏泽书:“…………”
饭后,余规借口有事离开病房,细心地将门轻轻带拢给两人腾出聊天的空间。
病房门一关,唐行舟脸上的温和便褪去了:“你故意的?”
“陈述医学事实而已。”晏泽书漫不经心地收拾着饭盒,却在唐行舟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自己的情况不用我多说,发热期不稳定意味着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现在不是控制住了吗。”唐行舟语气平淡。
“控制?”晏泽书接连反问,“是靠余副队那点临时标记?还是靠你那已经快产生抗药性的抑制剂?”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维鹄那边催你回去了吧?之后呢?三十多的人了,这些年全靠药物硬扛,真等到发热期爆发,七八针都压不住的时候,你怎么办?”
唐行舟指尖抚过后颈腺体。
这里曾被强行注入药物,灌入不属于自己的信息素,让他变成一个Alpha,试图让他成为一个行走的生化武器。
受伤这么些年,晏泽书说的是事实,他的身体早已亮起红灯。
见他沉默,晏泽书语气稍缓:“不过是被咬一口,能有多疼?”
这话让唐行舟突然低笑出声,抬眼看他,调侃道:“是吗?那我怎么记得,当年某位被意外标记后,在我面前咬牙切齿骂了人家祖宗十八代?”
“少翻旧账!”晏泽书耳尖蓦地泛红,迅速板起脸,“复仇需要你保持最佳状态,别仇没报,自己先死了。”
“晏泽书,”唐行舟轻声打断他,“我不打算回去了。”
“……什么?”
“我想留在这边。”唐行舟看向他,目光清晰坚定,“以警察的身份,先扳倒那个人,再对付维鹄。”
“你疯了?”晏泽书不赞同,“维鹄知道你要叛变,会有什么后果你不知道?”
“想过。”唐行舟叹气,“但他们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会有时间周旋的。别劝了,我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你妹妹,有线索了。”唐行舟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在晏泽书耳边,“我的人还不能完全确定,本想查实再告诉你,但现在……”他顿了顿,“我分不出精力了,所有资料都发你邮箱,你自己去查。”
晏泽书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他猛地上前一步,攥紧了唐行舟的病号服衣襟,声音发颤:“你说真的?”
唐行舟平静地迎着他惊惶又渴望的目光,缓缓点头。
他们最初的交集,便是源于晏泽书寻找失散多年的龙凤胎弟弟妹妹。
唐行舟恰巧见过那个男孩,顺手帮了一把,让两人重逢,从那时起,晏泽书便欠下了这份人情,两人从各取所需,渐渐成了能托付某些秘密的“朋友”。
余规推门回来时,正撞见晏泽书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他怎么了?”余规疑惑地看向唐行舟,却见对方正盯着自己刚放下的手机。
“刚才和谁通话?”唐行舟问。
余规晃了晃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是姐,她不是受伤了吗,我问候一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她让我转告你,东西发你了,查收。”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唐行舟脸上,“你们之间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唐队?”
唐行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很轻地招了招手。
余规眉梢微动,走近床边:“要跟我说了?”
在他俯身的瞬间,唐行舟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有些突然,带着伤员特有的虚软,却又异常用力。
“嗯,”唐行舟的声音闷在他右肩,“都告诉你。”
余规怔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手臂回环,将人稳稳揽住,下巴轻轻抵在他左肩。
熟悉的、带着清冽森林气息的信息素萦绕鼻尖,如今混着一丝属于他的草莓甜香。
临时标记淡了,余规忍不住低头,更深地嗅了嗅,要是有永久标记就不会淡。
“之前我有让余梦申请加入专案组,研究小悦身上的问题,但申请被拦了。”唐行舟的呼吸拂过余规耳廓,“我让她回去查是谁在阻拦,现在有结果了,和所有证据链都对得上,只要最后几步走通……”他停了一下,更紧地抱了抱余规,赤诚道:“余规,幸好有你。”
余规的手臂收紧:“唐队这么会哄人?为什么是’幸好有我‘?”他偏过头,嘴唇几乎贴上唐行舟的耳尖,气息温热,“这话说得让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怀里的人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随即有些慌乱地挣开,耳尖染上薄红。
余规心头一软,趁势俯身,在那微抿着色泽偏淡的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轻柔,珍重,像蝴蝶短暂停留花瓣。
出院手续办得出奇顺利,晏泽书大笔一挥,写了句“死不了”,就给放了行。
雷云开车来接,正值下午。
车子启动不久,余规忽然从后座探身,胳膊随意地搭在驾驶座靠背上:“雷云,前天手术室外,唐队是怎么公开关系的?仔细讲讲。”
“咳咳!”唐行舟被口水呛得连连咳嗽,伸手就去捂余规的嘴,“你别闹!”
余规灵活地躲开,甜腻道:“唐队这都不让我问啊。”
开车的雷云背脊一僵,从后视镜里瞄了瞄唐队泛红的耳根,又瞥了眼余哥期待的表情,如遭雷击。
如果谈恋爱会是这样的话,那他不谈了,俩队长被夺舍了吧!
“雷云。”余规道。
雷云立马支吾道:“就、就是唐队当时对医生说,我是他男朋友,能签字,然后大家,嗯,都挺惊讶的……”
余规点点头:“这样啊,那我们唐队当时表情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担心我?”
“余规!”唐行舟低声喝止,“我只是为了解燃眉之急。”
余规却见好就收,笑着坐了回去。
他忽然在身侧摸索到唐行舟的手,不由分说地握住,十指紧扣。
“好了,我不问了。”他指尖在唐行舟手心轻轻挠了挠。
唐行舟试图抽回手,却被更紧地握住。
温热干燥的掌心贴合,力道坚定。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最终放弃了,任由余规牵着。
刚踏进办公区,原本埋头忙碌的同事们“唰”地全围了上来。
孟尹蓓眼睛还是红的,第一个冲上前:“唐队!你们真的没事了?余规哥!”
“那小孩看着那么小,心怎么那么狠!”
“有没有后遗症啊?我们本来打算晚上换班去看你们的……”
七嘴八舌的关切袭来,唐行舟有些不适应地摆了摆手,试图维持住平日的冷静:“没事,先说说案子进展。”
“好好好,唐队。”张民裴连忙应声。
但很快,唐行舟察觉到气氛不对,会议室里,这帮人嘴上说着案情,眼神却在他和余规之间微妙地来回扫动,有几个年轻的甚至憋着笑。
唐行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AA恋本就罕见,更何况他俩从最初的互不对付到如今的关系突变,过程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现在,他们成了被全队围观的珍稀物种。
唐行舟头皮一阵发麻,结束会议后,他果断转身就往自己办公室走,语气公事公办:“具体案情后期发现问你们余副队,小孟,把最新的嫌疑人口供记录全部拿给我。”
“是!唐队!”孟尹蓓立刻应声跑去拿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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