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李申和海辰愣了半晌,终于听明白沐夜雪在说什么,脸上都显出一抹兴奋之色。
李申以拳击掌道:“妙啊!将壶底藏在湖底,既足够隐蔽,也给出了足够的暗示。这可真是太妙了!”
沐夜雪点点头道:“受前两块碎片都埋在地下的影响,我们只想到,赫氏的每一寸土地都已经被彻底翻找过,一时间却忘了,赫氏的领地不止包括土地,还包括水域。那块壶底碎片,一定就藏在赫纳湖底!”
赫纳湖是赫氏领地内唯一的淡水湖泊。虽然唯一,但面积极大,是赫氏族人赖以为生的生命之源。
海辰笑道:“陛下他们找不到,肯定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找到的碎片越多,思路也就越发受到限制,只会一味地往地底下去考虑。”
李申转头问沐夜雪:“那你又是如何想到的?”
沐夜雪敛了笑容,垂眸道:“我刚刚突然想起,有一段时间,舅舅对我的水性抓得极严,光是在河里、湖里、海里游泳还不够,还非得让我学会潜水。他让人训练我的地方,就在赫纳湖上。你刚刚也说过,他想让我找到圣壶碎片,又不想让别人找到,自然会选一个我能到达、别人却不容易到达的地方。”
李申由衷感叹道:“你们这位青岩长老,对你可真是用心之至!难怪全国上下都认为他是个坏人的时候,你也始终不肯轻易接受这样的结论。”
沐夜雪淡淡笑了一下,眼底却闪过一抹痛色。云安从身后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臂。
既然寻找壶底有了明确方向,从猎苑回来休息了几天之后,沐夜雪便佯装一切如常,进宫向沐斯年汇报自己的最新计划。
依旧是那间密室,沐斯年依旧坐在正对门口的那张王座上,微微抬眸看向沐夜雪。
虽是仰视,但他的气势和眸光,照样能给人极强的压迫感:“从王都到赫氏故地?这条路,你不是已经找过一遍了么?”
“是。但是,第一次出发时,我心里毫无头绪,只是误打误撞凭着运气找到了第一块碎片。如今,我也算积累了一些经验。而且,第一块碎片虽说已经丢失了,但当初毕竟是在这条路上找到的。所以,我想再去试一试,看看会不会有新的转机。再说……除了重走赫氏故地这条路,我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别的路子了。”
“哦?听你话里这意思,第一次出发时没有头绪,现在便有了?”
沐夜雪短短犹豫一瞬,郑重点头道:“是。不瞒父王,我通过之前寻找圣壶碎片的经历,发现了一个秘密:圣壶碎片,跟一种名叫绿菀的药草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凡是埋藏有碎片的地方,都生长着这种药草。所以这次,除了利用天生的感应能力之外,我想把重点放在寻找这种药草上面。”
绿菀是沐斯年早已掌握的信息,沐夜雪佯作不知,在此刻说出来,不过是为了让沐斯年放松警惕,以为他依旧全然信任对方。
果然,沐斯年脸上露出一抹欣慰之色:“原来如此。我也听人说起过,圣壶能培育出一种名叫绿菀的神药。既然如此,那你便再去试试吧!需要我派人支援你么?”
“多谢父王关照,暂时还用不上。我觉得,这种事,暂时还是不要大张旗鼓比较好。我只需带着云安和海辰就够了。”
“怎么,这次要带两个人一起去了?”
“对。上次出门没带海辰,他意见很大。同样是身边最亲近的侍从,我也不好太厚此薄彼。所以,这次干脆两个都带上,省得他老是念叨个没完。”
沐斯年轻哼一声道:“你是王子!王子就该有王子的威严,还怕一个下人念叨?”
沐夜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自小在一处长大,没大没小惯了……父王的教诲,孩儿记下了,今后我会注意的。”
沐斯年摆摆手道:“行了,回去收拾好了就尽早出发吧。路上遇到任何问题,随时飞鸽传讯给我。”
沐夜雪垂眸,眼底闪过一抹冷笑,口中却道:“是,孩儿记下了。”
沐夜雪回到雪府,只有海辰一个人留在卧室等他。
李申躲在自己房间里睡大觉。云安则精心乔装改扮一翻,出去采买下水用的皮囊面罩和锡管,暂时还没回来。
一见沐夜雪,海辰便低声道:“殿下,前两日你让人查的事,那边有了回报。”
“好,去密室说。”
主仆二人步履从容、若无其事地转到花园,进入密室。一关上门,沐夜雪便迫不及待问:“结果如何?”
海辰缓缓摇头道:“他们查到了一些信息,但……东西不多,看上去用处似乎也不大。”
“不管多少,先说来听听。”
海辰一边将手上的密信递给沐夜雪,一边道:“卓百荣跟云安情况类似,被选入嗣子卫士训练营之前,就已经学过武功,并且造诣颇深。但是,入营之前教他武功的师父,已无法确知姓甚名谁,更没有任何详实的身世资料可供查证。”
沐夜雪嘲讽似地笑了一下:“是么?那还真是有点巧了。他这位师父,怎么跟云安的师父一样,也是个需要千方百计保密身份、不肯让人知道的角色?”
海辰又道:“不过,关于卓百荣的师父,外间倒是略有一些传闻,似乎是卓百荣本人酒后得意时不经意间吐露的。”
“具体都是些什么传闻?”
“据说,卓百荣的这位师父,是一位不问世事的世外高人,武功深不可测,却极度挑剔苛刻,非常不爱收徒。据说他神出鬼没,云游四方,一生只收过两个徒弟。这两位都是因为根骨奇佳,资质出众,才得以有幸拜入他门下。”
沐夜雪支着下巴沉吟道:“难道……这另外一个徒弟,便是云安?所以,他才那么了解卓百荣的武功路数,还会破解他设置的密室和陷阱?”
“可是殿下……年龄有些对不上吧?卓百荣跟他师父学艺,必然是在入嗣子卫士训练营之前,那个时候,云安还没出生呢。”
沐夜雪道:“难道就不能三十年前收过一个徒弟,三十年后遇到根骨奇佳的,又收了第二个?云安说他是在师父去世之后,才流落到了王都,这是不是也能从侧面说明,他的师父年纪已经很大了?”
海辰挠挠头道:“……这倒也是……难道,他们居然真的是同门师兄弟?对了殿下,我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云安加入嗣子卫士训练营,是由陛下亲自推荐的。他号称自己在街头跟王宫卫士打了一架,反倒得了陛下的赏识……如今看来,会不会也……”
沐夜雪轻笑一声道:“你才想到啊?除此之外,沐雨眠的母族是卓氏部族,而卓百荣此人,便出身于卓氏部族。父王本人,也是上一代卓氏部族的王子。他们几个人之间的关系,远比你想到的还要错综复杂。我甚至怀疑,卓百荣成为父王的贴身侍卫,也是事先策划好的。毕竟,在上一代嗣子中,父王排行老大,只要带着武功进入训练营的卓百荣足够强悍、足够厉害,就能在成年礼上顺理成章被父王选走。”
海辰原本梳得很整齐的头发此刻被他抓得像一堆稻草:“这……这未免也太复杂了!云安是沐雨眠的下属,跟卓百荣貌似有相近的师承关系,又经陛下推荐加入嗣子卫士训练营……难道,他们之间,早就知道彼此的身份?或者说,所有这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可是,既然如此,云安为何还要帮你打开卓百荣设置的密室、故意把咱们的疑心往陛下身上引?”
沐夜雪冷笑道:“引了又如何?就算知道了幕后之人是父王,咱们也拿他毫无办法,到最后,不还是什么也做不了么?说不定,人家就是料准了这一点,才敢放心大胆地帮我解开密室呢?”
“可是,他这么做,总该有什么目的或者意义吧?”
“意义?或许……他就只是为了让我进一步死心塌地信任他,到了关键时刻,再送上致命一击……我记得,在猎苑的时候,他曾对沐雨眠亲口说过类似的话……”说这些话时,沐夜雪的声音变得极度低迷,极度犹疑。
海辰道:“那……到底什么时候……才算关键时刻?”
沐夜雪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找到圣壶壶底的那一刻?再或者,就是圣壶能够真正合拢的那一天?”
海辰登时瞪大了眼睛:“那……这次去赫纳湖,你还要带上他?而且,圣壶壶底在赫纳湖底的事,殿下你也当着他的面说出来了……”
“如果不带上他,岂非显得更加可疑?只要彼此之间还没撕开最后那层面纱,想要在行动之前避开他而不被察觉,那可真是千难万难……”沐夜雪轻轻摇头叹息。
海辰问:“那咱们到底该怎么办呢?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他们把壶底抢走了。距离下面两次比赛的时间也不远了,只要咱们再坚持一下,争取到二殿下和桑氏部族的支持,再把完整的圣壶拿到手。到了那时候,不管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应该就好对付多了。”
“你说的没错。所以,既然没法在事前避开他,那便在事后想个办法……这次去赫纳湖拿到壶底之后,咱们如此这般行事……你记下了么?”
听完沐夜雪的计策,海辰连连点头:“好,我记下了。殿下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完成任务,绝不让他们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