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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杀手第99章
59 段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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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月前,S国深秋,十一月第一天,容晚晴躺在特护病房的护理床上,似睡似醒。麻醉药效堪堪消退,她盯着天花板上摇曳旋转的顶灯,如同舞会还没结束。

然而零点已过,仙女教母的南瓜马车一去不返,她也弄丢了一只水晶鞋——左腿僵直困于护具,胯骨以下的部分与躯干断联,成了字面意义上的“身外之物”。她差点死了。

感觉很奇妙。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抬高头部去看脚趾,皱缩的神志才刚在体内舒展开,脑中生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自己截肢与否,而是万一媒体在场,拍下的照片恐怕不怎么美观。还得花钱另做公关,把或将引发争议的图片撤下头版,以免影响父亲作为公众人物的对外形象。

“晴晴。”

父亲就在床边。接到她的求救电话,当晚就飞了六个时区过来陪她,她唯一的亲人,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爸爸吓坏了……”

几个月没见,父亲变化不大,既没有消瘦,鬓边也没添新的白发,并非观众们喜闻乐见的重逢,她却依旧深受触动,只等容峥俯下身来、紧紧抱住自己,粗糙的大手捋顺她打结的长发,沙哑嗓音里透出日夜兼程的浓浓疲倦。

“你没事就好。”

病房外面有人走动,喁喁低语,兴许是父亲的秘书,保镖,或是其他随行人员。她把脸埋进父亲的肩膀后面,像小时候那样,回避着相机,闪光灯,无所不在的视线和议论,“我哥……简先生呢?”

“怎么穿成这样?”

容峥直起身子,领带的大剑折在衬衫口袋里,忽然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残破的裙子,裙摆上亦真亦假的血迹。“我刚来时都没认出你。”

他的手掌仍停留在她发间,“你昨天去哪儿了?参加什么活动?都是哪些人和你在一起,有没有可疑的——”

“我的保镖。”

她少有地抢断父亲的发言,若在平时,这被视为是极其无礼的行为,“他为了保护我,伤得很重……他还好吗?”

“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而父亲永远是父亲。宽宏,强硬,不容置疑。

“那些保镖都是些下九流货色,大字不识几个,连卖力气的活儿都干不好。我付的佣金就当打发要饭的了。”

“爸爸。”她咬着嘴唇,意欲纠正他,“他是我的朋友。”

“你的善心要用对地方。”

他微笑着,眼眸低垂,“以后别再和那种人来往。”

“我没能去跟你道别,爸爸就带我转院了。理由是公立医院设备老化,人流量大,不够安全,他要带我去一家医疗设施和私密性都更好的私立医院,找专人保护我,不让我再受到一丁点儿伤害——是的,他来了,他在这儿,那就不用怕,一切都可以交给他。他无所不能,他的决定从来不会出错,并且你坚信,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你好。”

“爸爸已经和当地的执法部门沟通过,他们的态度……我不太信服。这边的警方办事不力,尤其不愿卷入外籍人士的纠纷,但是你放心,爸爸一定给你讨回公道。你中枪的时候是什么情景,周围有疑似是凶手的人吗?那个人有哪些特征,回想起来就告诉我。

“为什么要去那样的地方?快要倒闭的酒店,连监控都查不到……晴晴,我同意你出国是想支持你进修,你和妈妈都热爱音乐,不是吗?你却不专注于学业,跑去参加这种乌烟瘴气的聚会,你的朋友们都去了?那我想你是交友不慎。我有些后悔让你出来留学了。”

“抱歉,爸爸。”容晚晴说,“我不知道。”

“什么?”

“我没看见是谁开的枪。”

她转开脸,面向窗外。

“舞会结束后,我和简先生从停车场出来的时候遇袭,对方开了两枪,一枪打中我,简先生替我挡了第二枪,当时大街上人很多,很吵。”她闭上眼,“凶手大概趁乱混进游行的人群里,逃走了吧。”

“也没错。”虞百禁叹气,“一个悲痛欲绝的失恋男人把酒廊里的酒点燃,狼狈地从后巷离开……”

“你狼狈个头。”我说。

“然后,你把手枪给了一位乞丐。”容晚晴为我们添茶。

“他是那条街有名的疯子,见了女人就脱裤子,见了男人会追着打,但那晚他没有追我。”虞百禁说,“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扮演的是《美国精神病人》吗?’”

虞百禁勾了勾嘴角,“我就把枪给他,说,‘对,天快亮了,我要回华尔街上班喽。’”

十一月二日,段问书飞抵S国,晕机症状严重,脸色比动过手术的容晚晴还要差,趴在她床边泪汪汪吞药片。但他必须要来。他非来不可。

“辛苦你来一趟。”

容晚晴笑着迎接了他,“但你应该留在国内。公司的事务你刚开始涉手,正是熟悉业务的关键时期,反正我过些日子就回国了。”

“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在你身边呢?”段问书闷声说,头枕着她的被角,“外人看了会说我很没担当……”

“就事论事而已。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别太在乎外人的眼光。”

容晚晴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摸摸他的头,“那样你也会活得轻松。”

父亲在病房套间外的阳台上打电话,她听得到。通话线路那端是段问书的父母,也就是她未来的公婆,强烈谴责了这次的事故,“当初我们就不赞成她出国”,“玩心太大了,还没有成人的自觉”,“代我们问候儿媳,让她安心养伤,婚期推迟就推迟吧,他俩年纪还小,但必须成家,才算是大人,在整个家族才有话语权”,“腿上会留疤吗?唉,那等回国后再给她安排一场祛疤手术,不然穿婚纱多难看。女孩子都有爱美之心……”

“我不嫌弃你有伤疤。”段问书微烫的额头贴着她的手背,“只要你平安无事……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像在表忠心似的。

她不禁笑出来,喉间却哽塞。

“你都不觉得窒息吗?”

“嗯?”段问书烧得人有些迷糊,没听清她说话。

“发烧啦你,快去叫护士。”

等容晚晴能依靠拐杖和轮椅出行的时候,本地警方交出了一份谁都不满意的答卷:他们说,犯人是一位精神失常的乞丐,被逮捕时凶器就在身上,人赃俱获,指纹和作案时间都对得上,对其持枪伤人的指控并未供认,却也没有予以否认,只一个劲儿傻笑……容峥说不可能,凶手一定另有其人,转嫁罪行给无民事能力者以逃脱制裁,另一位当事人呢?姓简,不能联系他取证吗?

警方无奈表示:简先生已提前出院,过关离境,想要申请跨境执法,我们可以帮您把案件移交给上级,但证据链不足,我方能力有限,会鼎力协助您找到真凶。

回家吧。

容晚晴扯了扯父亲的衣袖。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本着“女儿感受第一”的原则,一行人只好在新的一年来临前踏上返程,告别了这个承载着容晚晴美梦与痛楚的国度,回到她一尘不染的金色鸟笼。

如此幸运而又不幸。

腿上箍着护具、坐在轮椅上被段问书从机场推出来的那一小段路,她戴上了口罩,极力克制住自己不要崩溃,不要失态,夹道的媒体和记者不断朝他们抛出疑问,闪光灯晃得她睁不开眼,莫大的羞耻和受辱感使她话音颤抖,背却挺得笔直,以不会被外界听去的音量小声说:“爸爸,我想去洗手间。”

“别在这种时候。”父亲说。

她盯着自己无法自如行走的腿,交叠搭在身前的双手绷起青筋。

“好的。”她说。

已读完: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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