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盛晖愣愣地看着对话框,他并非没有想过,两人的关系早已超出了朋友的界限,由于蒲延父母不断地催促相亲,因此他从心底认为蒲延是直男。
前一晚发生的事记忆犹新,当蒲延平静地说出男性和男性之间主要是通过后面的器官,情况就不一样了。
宁盛晖捏了捏眉心,指尖停留在键盘上,不知如何回复。不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下,女友又发来了一条。
【P:我只是说出我的想法,没有吵架的意思。】
宁盛晖停顿两秒,主动认错:【对不起,我没有让你有足够安全感。】
【P:你不用道歉。其实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最近聊天的话题,大多数是你的教练?】
宁盛晖怔了怔,在聊天记录中搜索“教练”,显示有十几条,回到对话框打字:【你介意的话,我以后不提了。】
【P:没事,他影响不到我们之间的感情,而且我相信你能处理好,别忘记我说的安全感。】
【NSH:好,我知道了。】
话题结束,宁盛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拿起酒瓶喝了一口,猛地呛住剧烈咳嗽。
就在这时,蒲延从卫生间出来,快步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低沉:“不能喝就别喝了,我让服务员拿几瓶矿泉水来。”
“不用。”宁盛晖面色红润,摆摆手说,“你去唱歌,我想休息一下。”
蒲延微微颔首,起身往点歌台走去。
宁盛晖看着蒲延的背影,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不能直接问蒲延是不是对他有意思,无论回答“是”或“不是”,两人关系会慢慢变淡,最终退回到教练与队员关系。
TSW前三位教练在执教期间,他只是履行队长的职责,除训练之外,在日常生活中很少和教练沟通,以至于Beck在微博发文解约时,他满脸震惊,最终登录微博评论了一句:祝Beck教练前程似锦。
但蒲延对他来说不同,当他得知邓维默死讯,心理濒临崩溃,是蒲延在开导他;酒醉梦见母亲,想要摆脱那段记忆,不想睡觉时是蒲延哄他睡觉;回家后得知父母离婚的原因,蒲延怕他想不开,特地赶过来见他;这些发生过的种种,他都不会忘记。
宁盛晖掏出口袋里的香烟,用打火机点燃后放进嘴里,望着点歌台上的人,吐了一口烟,口型说了三个字:“好难听。”
“你唱得好听。”蒲延举着麦克风,淡淡道,“想唱什么?我帮你点。”
宁盛晖又抽了一口烟,拿起麦克风回话:“不唱,我要喝酒。”
“别喝那么多,喝醉我不好拖你去酒店。”蒲延提议说,“你把桌上开的喝完,其他的放着不要了。”
宁盛晖干脆道:“酒是我花钱买的,哪能说不要就不要,你给我报销吗?”
“行,我给你报销。”蒲延似笑非笑道,“你把账单截图发我,多少钱我转给你。”
宁盛晖熄灭香烟,烦躁道:“你能不能反驳我?非要顺着我做什么?”
“嗯?”蒲延挑眉,“我不是反驳你别喝那么多,你偏要喝,现在顺着你的意思还不好?”
宁盛晖撇撇嘴:“空腹喝酒对胃不好,得了胃病就是你害的,你顺便把医药费给我。”
话音刚落,蒲延这才发现宁盛晖说话逻辑混乱,像是醉酒后的胡言乱语。
蒲延放下麦克风,径直走到宁盛晖面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发烫:“你不唱就回酒店了。”
“这才几点?”宁盛晖闷声说,“KTV关门时间是凌晨两点,一瓶酒不足以灌醉我。”
说完,宁盛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我去放水,出来继续。”
蒲延见状立刻扶住他的胳膊:“我送你过去,注意脚下台阶别摔了。”
“蒲延。”宁盛晖走下台阶,抓着他的手腕说,“我醉了吗?”
蒲延笑了笑:“没醉,还能继续喝。”
“那就行。”宁盛晖抿了抿嘴唇,心情愉悦,“说明我酒量有提升,以后不用被你抱回宿舍了。”
蒲延微微一愣,没有再说话。
放完水出来,宁盛晖在沙发上呼呼地睡着了。啤酒后劲大,蒲延有点发晕,他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唱了,我送你去酒店。”蒲延拍了拍宁盛晖的胳膊,轻声道,“醒醒,你把酒店预订信息发我。”
宁盛晖动了动身子,翻身接着睡觉。
蒲延轻叹一声,早料到会这样应该自己订房。他拿起宁盛晖的手机,点开屏幕,壁纸上是女孩身穿JK制服的全身照。
“密码多少?”得不到回答,蒲延抓着宁盛晖的右手尝试解锁,右手试完换左手,最后用左手小指解开。
他把预订信息截图,分享图片时指尖一顿,P的微信在置顶,而Cyan的微信在战队群聊下面。
发送过去,蒲延删除聊天记录,而后将手机放回宁盛晖的裤兜里。
安顿好祖宗,蒲延去车上取衣服。回到酒店,推开门就看见宁盛晖一脚把被子踢在地上。
蒲延捡起被子,低声问道:“你要不要起来洗澡?洗完澡再睡会舒服点。”
宁盛晖小声嘟囔着什么,像是在说梦话。
蒲延俯下身子,把耳朵贴到他的唇边,过了半晌,他终于听到了一句:“妈妈。”
宁盛晖之前说过,如果酒后喊“妈妈”就叫醒他,但现在蒲延并不打算叫醒。
心病还须心药医。他不去面对,积压在心里的事就永远无法解决。
“我不想走。”宁盛晖动了动睫毛,哑声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有教练、队友和粉丝。当初你选择放弃我,就不该……”
蒲延叹了一口气,希望这次的梦能把事情说清楚,这样以后就不会出现了。
想到这,蒲延重新给他盖被子,拿起床上的衣服,转身进了浴室。
花洒从头浇到脚下,酒味缓缓散去,大脑的意识逐渐变得清醒。
蒲延低下头,用右手紧紧握住,频率随着呼吸节奏稍稍加快,终于弄得满手都是。
他用花洒冲掉液体,再用洗手液清洗两遍,想起帮宁盛晖弄完的时候,只是用水简单冲洗,轮到自己时却是多了几分“嫌弃”。
蒲延没想过用女友的身份替自己表白,正如Cocy所说,他四舍五入都要奔三的年纪,而宁盛晖还在十八九岁,情情爱爱对他而言已经过时了。如果没有遇到宁盛晖,他会按照父母铺好的路,相亲遇到合适的人就结婚,过完这一生。
但加上好友,一切都变了。他不知道女友的身份还能隐瞒多久,从微信转账页面的名称,游戏操作和位置,宁盛晖已经有所察觉,只不过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是同一个人。
蒲延关闭花洒,擦干身体,穿好衣服走出浴室。
等宁盛晖醒来的时候,蒲延洗漱完刚躺下,察觉到身旁的人在床上翻来覆去,便坐起身问道:“醒了?”
“我这是在哪儿?”宁盛晖睁开眼睛,看着蒲延一脸疑惑,“我们不是在KTV吗?”
蒲延嗤笑:“你一瓶就倒,我只好送你来酒店。”
“我买的是纯唱套餐,付款后系统提示需要额外支付啤酒的钱,大包厢最低消费三打,一打12瓶,三打36瓶。我们开了6瓶,我喝1瓶,你喝了多少?”宁盛晖掰着指头数数,掀开被子起身,“不行,我要找服务员退钱。”
蒲延抓住他的手腕,拿起手机给他看时间:“凌晨两点半,KTV已经打烊了。”
“我们唱了几个小时?”宁盛晖眉头微蹙,“大包厢费用四百,酒水小吃算两百,酒店三百,加起来一千块钱没有了。”
蒲延接话:“一千块钱,你直播一晚不就回来了?”
“说的也是。”宁盛晖停顿了下,认真说,“从现在开始我要省钱,不能再大手大脚了,然后买个记账本,买了什么东西花了多少钱,一笔笔记下来。”
听到这话,蒲延忍不住想笑:“你不是要省钱吗?记账本就要花钱买,照你这样什么时候能省下来。”
宁盛晖:“……”
“你现在没有压力,该吃吃,该喝喝。”蒲延观察他的表情,安慰道,“钱是用来花的,你就偶尔点个外卖,快递不见有几个,除了给你弟买衣服和回家的路费,你还花了什么钱?”
宁盛晖沉思片刻:“打车的钱,还有给我爸买果篮,果篮里塞了两百块的红包,临走前我给那女人转了几万块。”
“你三年就回去一次,花了就花了。”蒲延说,“你还年轻,还能赚回来。”
宁盛晖抿了抿嘴唇,故作轻松道:“我女朋友事业心很强,工作上我要比她更努力,要赚更多的钱,以后给她更好的生活,不然她会看不起我。”
“嗯?”蒲延纳闷道,“你省钱是想给她花?”
宁盛晖表情坚定:“对。等她过来,我要给她买好多礼物。就是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蒲延直言,“你直接说,不用绕圈子。”
宁盛晖深吸了口气:“我和她聊起你的事,她觉得没有安全感,或许是我们的关系太亲密了。”
“所以你因为没见过面的女朋友,要疏远我吗?”蒲延气笑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是谁陪在你身边?你睡不着的时候是谁哄你睡觉?三更半夜被你的电话吵醒,我有一句怨言吗?”
宁盛晖一惊,快速道:“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还不认识你。”
见蒲延不说话,宁盛晖感觉自己有点过分,委婉地开口:“教练,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女朋友,我不想和她分手。”
“你叫我什么?”蒲延眉头紧锁,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改口道,“你去洗澡吧,我帮你拿了衣服。”
宁盛晖应了声好,拿起衣服往浴室走,突然脚步一停,转身看着蒲延道:“我不想跟你吵架,只是觉得我们走得太近了,让她没有安全感。”
蒲延:“……”
浴室门一关,蒲延捏了捏眉心,他用女友的身份替自己表白,本意是想看看宁盛晖的反应,如果宁盛晖对他有好感,那就直接在一起,网恋提分手很容易。
然而他想错了,宁盛晖关注的问题是女友没有安全感,如此一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只会渐渐疏远,一旦女友的马甲暴露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半小时后,浴室的门开了。宁盛晖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正静静地看着他。
“你先擦干头发,再用吹风机吹干。”蒲延率先开口,“吹头发这活儿你比我专业。”
宁盛晖摸了摸发梢,把手上的水甩到他脸上:“你他妈就是来气我的。”
“你干什么?”蒲延抽出纸巾擦干脸,“洗完澡脾气这么大。”
宁盛晖脸色一沉,坐在床边把毛巾递给他:“我想到一个办法,就是我们把以前做过的事情,全部还清给对方,回到最初的关系。我帮你吹过一次头发,现在你帮我吹回来。”
“你这是闹得哪出?”蒲延接过毛巾,边擦头发边分析他的话,“你的意思是,我们把曾经为对方做过的事情,重新为对方做一次?一来一回,刚好扯平。”
宁盛晖毫不犹豫道:“没错。上次我帮你吹头发,这次你帮我吹头发,这样就扯平了。还有你带我去山上玩,下次我带你去游乐场玩,只要差不多的也行。”
“那我陪你睡觉呢?”蒲延嘴角微微上扬,“你是不是要陪我睡回来?”
宁盛晖皱着眉头:“谁陪谁不一样吗?”
“不一样。”蒲延一字一顿地说,“首先是你醉酒后不想梦到妈妈,我陪你睡了一晚,本该第二天你回自己的宿舍睡,结果你说睡不着,我又陪你睡了一晚。”
宁盛晖迟疑道:“有这回事吗?”
“别装失忆。”蒲延继续说,“后来你弟过来睡你宿舍,你又和我睡了几晚,还有你在家睡不着,打电话给我哄你睡觉。”
宁盛晖一僵,连忙道:“那你昨晚让我半夜跑出来住酒店,算不算我陪你睡的?”
“算,这个抵消。”蒲延慢悠悠道,“今晚也算你陪我睡。其他天数加起来算一周,你再陪我睡七天,我们就扯平了。”
宁盛晖稍作犹豫,但一想到能回到最初的关系,答应说:“没问题。”
“一言为定。”蒲延插上吹风机电源,提醒道,“我先帮你吹头发。”
蒲延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拿着梳子,终于吹到半干才停下,“你头发里面混着几根黑发。”
“是有几根,每次洗完头都感觉头发长得很快。”宁盛晖发现话题跑偏了,又拉回原先的话题,“吹头发这事儿扯平,我再陪你睡七天,至于游乐场就等下次放假,还有什么?”
蒲延静了片刻:“我还帮你弄出来,这个算吗?”
“草。”宁盛晖忍不住咆哮,“你还有脸提这个,我让你弄了吗?”
蒲延不慌不忙地反问:“那你舒服吗?”
“不舒服。”宁盛晖咬牙切齿,“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要不是你弄我,我不会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蒲延轻飘飘说:“你不是要扯平,既然你体验过了,是不是也让我体验一次?”
“……”宁盛晖直直地盯着他,语气生硬,“现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