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储物间,蒋嵩回到室内馆跟段立城报了个道。
段立城没有直接地表达对于蒋嵩缺勤的不满,只是把些许不爽写在了表情上。许是他觉得今天已经折磨够了朝溪,便放了两人自己去练投。
虽说这几日忙于给女队培训,但蒋嵩庆幸自己投球还算没有生疏。朝溪也接球接得乐在其中。俩人不疾不徐地,按着相当稳健的节奏投接了一会儿。
快六点钟,训练结束的时间到。朝溪听见人散伙离开的脚步声。
周六训练时间结束后,朝溪一般会按时离场。上学日晚上可以多逗留一会儿没关系,但周六训练一结束经理组就会赶人。
“再投几个,咱们也走。”朝溪拳头砸了砸手套,蹲着冲蒋嵩喊了句。
蒋嵩远远地点了点头。
白球在蒋嵩手中破茧,划着轻快但危险的路线飞进朝溪的手套。
蒋嵩的状态很好。
最后几球投完,朝溪一边脱护具一边夸了夸他:“下周训练多投几组,看看球数上去之后还稳不稳定。”
“行。”蒋嵩应着,蹲下给朝溪解护腿板。
“晚上想吃面。”朝溪低头看他,说道。
“好啊,”蒋嵩提溜着护腿板站起来,“去学校外面那个面馆?”
“嗯。”朝溪点了点头。
“过生日呢,不去吃点好的?”蒋嵩看着他问。
“饿了,就想吃点方便又实在的。”朝溪说。
“好。”蒋嵩笑笑说。
两人往出走,看见江翡在场地内赶人,就快走了几步,省惹学姐发怒。
回到更衣室,这时候已经有洗完澡更完衣看上去是要背包走人的了。朝溪心想还挺快,自己手上动作也麻利起来,跟蒋嵩一起快步往浴室走。
“确定是生日惊喜,不是惊吓吧?”朝溪突然开口问道。
蒋嵩笑了笑:“当然。”
“真的不透露一下流程?”朝溪侧头看他,眨了眨真诚发问的眼睛。
“透露一下就是……你慢慢洗澡吧,我们得抓紧去准备。”蒋嵩还是兜着圈子说。
“哦。”朝溪点点头。
既然蒋嵩这么说了,朝溪就慢悠悠地洗澡。又一周的训练告终,他边洗边想着,已经来贝里克校棒两个月了,时间还真快。
明年的这个时候,蒋嵩也要从U19毕业了。与蒋嵩同在的最后一个赛年,正赛的场数满打满算怕也是两只手能数得清的了。朝溪想到这,转头看了眼隔壁的淋浴间。
隔着石墙看不见人,但花洒已经停了,想必是已经走人了吧。毕竟要“抓紧去准备”。
于是朝溪的思绪回到了生日上,他不知道球队这帮学长学姐要怎么给他庆生。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又有点不好意思。明明上个月给金昱过生日的时候自己那么来劲,在酒店吃好喝好玩得开心,这下轮到自己了,朝溪反而感觉有点小羞涩。
朝溪从淋浴间出来的时候,发觉周围都没人了。他简单吹了吹头发就回到更衣室,更是发现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地方,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绕回自己的柜子那排时,朝溪发现柜前多了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红色纸箱,尺寸还挺大。
他走近去看,发现纸箱上面躺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字:请到室内馆来。
朝溪笑了笑,明白这是学长们搞的,那箱子里或许是礼物?他看到纸箱旁边还放着几根长条状物,用包装纸包裹着。
这个形状……无非也就是棒球棍了吧。
朝溪赶紧把衣服换好,视线又忍不住回到那纸箱上。
纸箱没有密封,于是朝溪拿开纸箱的盖子,结果一下就看到里面鲜红的、漆面还反着光的捕手头盔。头盔跟金属护面连在一起,下面是护胸。他提起双层纸箱的上层,看到下面一层躺着护腿板。
朝溪忍不住高兴,但没空仔细欣赏了,他得按纸片指示的,到室内馆去。
他给蒋嵩去了条消息,问他是不是在室内馆。蒋嵩很快回复道:我在,快来吧,我等你。
朝溪走到室内馆门口的时候,发现门是敞开着的,只是里面很黑,但有两排直上直下的光柱往里延伸了去。
他走了进去,光柱在他身边左右两侧排开,像列车,也像隧道般蜿蜒前行,一瞬间还以为是走进了什么科幻电影。
“这灯光好厉害。”朝溪自言自语地嘟囔道,抬头瞥了一眼。
除了两排光柱给他指引方向,周围还是漆黑一片,就算他再熟悉室内馆的构造,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还是两眼抓瞎。还好他不怕黑。
那就顺着灯往前走吧。朝溪往里走着,跟着光柱拐了个弯,他猜测大概是走到了室内馆最大的那片空地处。
灯的指引到头了,前面又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朝溪正犹豫着该往哪走,或者要不要出声喊人。不过周围很安静,听不见人声。
猛然间,朝溪的面前亮起一块巨大的银幕,投影的画面在银幕上播放起来。
影片的底噪声沙沙响着,镜头轻微抖动,画面从模糊一点点变得清晰,朝溪看出画面里是室外球场的牛棚。
不会是拍了个什么自己训练时候的纪录片之类的吧,朝溪在心里这么想着,还猜不透影片的内容。
紧接着,江枫和林树出现在了画面里,两人装备齐整,脸庞微汗,正凑在一起说话,显然是处在练习投球的间歇。江枫注意到镜头后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
“你们觉得朝溪是个什么样的人?”画外音突然响起,而后画面里伸出一只捏着便携麦克风的手,怼到了江枫嘴边。
朝溪听出来,画外音好像是黎雪学姐的声音。他微微睁大了眼,好奇两个学长要说什么。
江枫学长手里握着一颗棒球,正在手套里摩擦着。他笑了起来,看着镜头说道:“小溪很努力啊,之后多接我的球吧。”
话音刚落,那只拿着麦克风的手就立刻戳到了林树嘴边。林树学长还是不苟言笑,也不知道是否是羞于面对镜头,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只是做了个竖大拇指的手势。
“不说吗?”那只拿着麦克风的手不肯放弃一般追击着林树的嘴巴,好像这样能撬出几句话来一样。林树挥了那手两下,躲开了。
画面咔嚓一下,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镜头比刚才更晃了,但完完整整地框住了四个人。不知道是课间还是放课后的教室里,姚追、苏间、百九和蒋嵩正围坐在一张课桌前聊天聊得不可开交,似乎没意识到摄影机已经来到了他们脑袋顶。
正对着的百九先跟镜头对视上了,他抬脚踹了踹桌子,示意另外三个人注意身边的不速之客。
“你们觉得朝溪是个什么样的人?”跟方才如出一辙的画外音又出现了,仍旧是没头没尾的直接突击采访。
麦克风递到离得最近的姚追嘴边,只见他仿佛还没反应过来一样,呆呆地来回看了几眼镜头和麦克风,然后终于吐出一个字:“乖。”
麦克风转移到旁边的苏间嘴边,苏间想都没想一样迅速回答道:“可爱。”
坐在最里面的百九因为隔着张桌子不好递麦克风,他主动往前探了身,把嘴凑近麦克风道:“可爱。”
最后是蒋嵩,他正反身坐在椅子上,满眼都是笑意,也对着麦克风回答道:“可爱。”
朝溪看着画面中的蒋嵩,不自觉地,也跟着蒋嵩一起笑了起来。
“词汇量能丰富些吗?”画外音问道。
“可爱就是可爱啊。”百九抱着臂挑了挑眉毛,回应道。
麦克风再次递向了蒋嵩嘴边,似乎在等着他做总结陈词。蒋嵩还是笑着,看样子是没有异议,果然道:“嗯,可爱。”
采访人没有多余的评价,而是又将麦克风怼到姚追嘴边,问道:“请问你对你比学弟朝溪小一天的看法是?”
姚追肉眼可见的瞪大了眼,跳了起来伸手就朝镜头抓了过来,试图要抢相机。周围响起了几阵笑声,姚追脸上也挂着笑。虽说只是在闹着玩,但他抢相机的动作没停,影片一下子就变成了动作戏,镜头跟翻了船一样剧烈晃动着,以画面变成一片漆黑告终。
突然间,画面的正中央出现了一杯巨大的水果芭菲。新场景切换得极快,动作片一下子变成了美食片,镜头也不抖了,甚至响起了甜腻的背景音乐。
镜头上移,一颗脑袋从那杯水果芭菲后面冒了出来。是小米。他拿着勺子正对着镜头,舀了一勺冰激凌放进嘴里,然后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影片中的背景音乐似乎来自小米所在的甜品店,声音遥远不是很真切,但小米跟着音乐声晃了晃脑袋。他开口道:“小溪很厉害哦,有智慧在这里。”说完用手指了指太阳穴。
画外音始终没有出现,但从小米的回答来看,问题还是跟前几位一样的。镜头稳稳地面对着小米,小米端庄地坐在皮质沙发上,又舀了一勺芭菲吃。
“这个芭菲的奶油相当不错,是口感相当细腻的冰激凌。水果也新鲜,这一杯里面居然有七种水果,有草莓、杨桃……”
这里突然开始食评?影片想必是听到了朝溪内心的吐槽,没等小米说完,就切掉了他的画面。
画面瞬间切换成了江翡侧脸的特写,一开始还没有完全对上焦,模模糊糊的。镜头拉远了些才对上焦,江翡正坐在电脑桌前聚精会神地盯着一个文件看,过了会儿开口道:“他是选拔赛里最闪耀的人。我不会看走眼的。”
江翡看上去很忙,始终没看镜头一眼。紧接着,镜头突然转了半圈,画面一下子框住了黎雪的脸。她一手举着摄像机自拍,笑得很灿烂:“生日快乐。”
说完,画面闪烁了起来,大量的“生日快乐”接二连三地涌了出来——是一段说“生日快乐”的快速剪接。球队里几乎每个人都拍到了,在球场、在室内馆、在教室,什么场景都有,眼花缭乱,唯独相同的,就是一句“生日快乐”。
每个镜头闪得太快了,朝溪应接不暇,巨大的感动随着这些生日祝福盈满了胸口。
这段生日快乐的潮水渐渐退却,画面黑了下去。朝溪以为影片结束了。毕竟所有人都祝福完了。
可画面没黑太久,就又亮了起来。与刚刚热闹的祝福声形成巨大反差,镜头里只剩蒋嵩一人,他站在会议室的长桌边,正安安静静地摆弄着那红纸箱。就是朝溪刚刚在更衣室见的那个。
画面里,蒋嵩正小心翼翼地把新护具放进箱子里去,似乎是在研究怎么摆比较合适。
“你觉得朝溪是什么样的人?”画外音又出现了。
“嗯?”蒋嵩笑笑,瞥了镜头一眼。
镜头慢慢靠近蒋嵩,朝溪一看蒋嵩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是没听清问题,而是在想怎么回答。
这组镜头特别安静,连底噪声都弱得听不见。这次的画面里没有出现拿着麦克风的手,就独独只有蒋嵩一个人。
“特别允许你说三条。”画外音说道。
蒋嵩也没再看镜头,而是继续专注于护具和纸箱的摆放问题。他一边戴手套,一边开口道:“朝溪是……拥有全宇宙最可爱笑容的人。”
听到影片里的蒋嵩这么说,朝溪的心脏还是使劲儿跳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盯着影片的眼睛睁得老大,只是因为不想错过蒋嵩的每一帧画面。
“是最适合当捕手的人。”蒋嵩接着说。
蒋嵩戴手套似乎是为了不弄脏新护具,甚至还用软布擦了擦他摸过的地方。画面里,他把护具分两层放好,就像朝溪刚才打开时看到的那样。蒋嵩的工作告捷,把红纸箱的盖子轻轻盖上,终于把脸转向了镜头。
“还是……我最喜欢的人。”蒋嵩微微笑着,看着镜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