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星期后的某天,洛时音终于在晚上十二点前回到了基地。
这段时间和品牌方、合作方的饭局接连不断,艾玲目前处于半离职状态,于是全都由洛时音带着几位商务部的老员工出席,虽然不存在劝酒拼酒这类陋习,但是饭后的一些娱乐活动在所难免,往往回到基地都已经是后半夜了,人也是疲惫不堪,几乎沾床就睡。
洗完澡,洛时音坐在电脑前,把最后一点工作处理完,拿出手机刷了刷战队群里的消息,看到几分钟前薛斌还在群里叫尤可他们赶紧下楼开会,于是便随便收拾了一下,揣着手机下楼了。
这段时间战队又经历了两场比赛,一一平,随着比赛临近后期,队员们的训练也越发辛苦,训练赛一场接着一场,据说薛斌已经帮他们约到了北美那边的战队,客厅里,尤可和张骞席地而坐,面前摆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阿淼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抬手扶了扶眼镜,眼神怜悯。
尤可嘴里念念有词,“短发,哎,这就可以排除掉很多人选了,”他在纸上打了两个勾,又划了几个道,盯着纸看了半天,忽然眼前一亮,凑到闻闲腿边,用笔杆戳了戳他的大腿,“是不是蓝晴?”
张骞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是不是?是不是?”
闻闲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沉浸在消消乐的世界中,对尤可的提问无动于衷,连眼皮子都不屑于抬一下。
那天闻闲的直播直接炸了微博热搜榜。
第二天一整天,#闻闲首次回应恋情#,#闻闲理想型#、#闻闲钟情短发#、#闻闲的粉丝挤爆理发店#、#今天你为闻闲理发了吗#等等等等热搜词条霸占了热一、热二、热三至热搜前十至少六、七个席位,热度甚至压过了某位男歌手结婚的官宣。
想来那位歌手估计也很呕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黄道吉日少说也有四分之一,偏偏撞上了闻闲首次回应恋情的日子,而且重点是人家还不是正式官宣,只是随手开了个直播辟谣而已。
于是这段时间,“闻闲在追的对象究竟是谁”成为了PON战队乃至整个俱乐部内部的年度团建活动,所有人参与的热情完全不亚于那些热衷于买彩票的老头老太,因为活圈子狭窄,所以筛选对象主要集中在女主持、女主播、女网红还有合作过的歌手、演员这几类人中,哪怕没合作过的,但凡看上去符合标准的,也全都位列席上,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发现猜出真相的难度好像比中五百万的彩票还要难。
恐怕此时此刻,全俱乐部上下,只有大老板孙逸之一个人,正以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大智慧眼神,坐在办公室里乐颠颠地抖脚看热闹。
“不是蓝晴啊?可她是短发耶。”尤可郁闷地拿笔杆挠了挠头,“而且看照片,身高应该有175的。”
“不是,闻闲,你追的人是篮球运动员吗?”张骞一脸迷茫,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疑惑。
他们全都看了闻闲那天的直播视频,当然,想不看到都难,毕竟第二天一打开所有网站,全都是相关的视频内容,各种精剪满足网友的全方位需求。
而那个专门罗列闻闲理想型标准的视频,现在就在尤可的手机屏幕上滚动播放,点击量已经破了千万。
178的女?在张骞贫瘠的直男思维里,在国内,178的女人就和198的男人一样稀有,是要被国家女子篮球队招贤纳士的。
薛斌坐在餐桌那里,扭头看着闻闲。
听到篮球运动员,闻闲总算是有了点反应,发出一声哼笑。
薛斌啧一声,忧心忡忡地回过头去。
一开始,听说闻闲在追人,虽然心里对闻闲的是非观有信心,但作为战队经理,薛斌还是无法避免地担心他会因此影响到之后的训练和比赛。
然而现在一个多周过去了,闻闲每天老老实实待在基地训练,勤勤恳恳跟着队伍出去比赛,周天也没有再申请外出,别说影响训练了,甚至要不是为了拿快递,他连一队的门都不出。
就这还追人?
怎么追?每天给人家远程订外卖吗?
哪家的女孩子会同意?
通过这件事,薛斌发现自己真是为这群孩子操碎了一颗老父亲的心,以前是担心他们因为恋爱耽误事业,现在又担心他们光顾着拼事业找不到对象。
正叹气,楼梯口浮现一个人影,抬起头,薛斌有气无力地招了招手,“时音啊,今天这么早?”
洛时音下着楼梯,不着痕迹地往沙发那边扫了一眼,和闻闲灼热的目光一对,随即移开了,淡声道,“嗯,晚上的饭局品牌方那边临时出了点事,取消了。”
他走到餐桌边,双手揣兜,和薛斌聊起天,没聊几句,薛斌接到外卖员的电话,起身出去拿宵夜。
洛时音目送他直到出门,才转身慢悠悠地往沙发那边走。
闻闲坐在客厅唯一的单人沙发上,其他队员全都席地而坐,洛时音径直走向双人沙发,路过闻闲身前的时候,抬起的右脚突然被勾了一下,紧接着被闻闲拉住手臂,一个灵巧地借力,拉坐到了单人沙发的扶手上。
算起来,两个人已经快四天没见面,熟悉的温度和气味包围过来,记忆里的旖旎画面翻涌直上,闻闲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仿佛干涸已久的河床,得到一丁点儿的滋润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一切雨露吞噬殆尽,他用余光往旁边扫去,将手伸进洛时音的衣摆,指尖贴着深凹的腰窝往上滑,滑到侧腰处,用力捏了一把。
洛时音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隔着衣服拿手肘去挤,耳尖变得通红。
碍于周围人多眼杂,闻闲适可而止地收回手,眼皮耷拉着,透着食髓知味后的无法餍足,恹恹地半靠到洛时音身上,举起手机给他看自己这几天的战绩。
洛时音低头一看,嘴角一抽。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没想到电竞大神和游戏白痴的差距居然还能体现在消消乐这种游戏上,他陆陆续续打了这么多年,才刚升到40级,闻闲短短两个月,每天抽空玩五分钟,现在已经是19级满级水平。
“你充钱了?”洛时音垂死挣扎着问道。
闻闲轻笑一声,抬头看着他,剪过后的刘海已经有点戳眼睛,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贴近心上人时眼底的喜悦,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说你笨还不承认。”
话是这么说,但看到洛时音眼底的乌青时,眼神不由自主地变得心疼起来。
洛时音抬手将他的刘海撩上去,柔软修长的手指穿过发丝,感受着指尖久违的温暖触感,闻言,忍不住用手掌推了下他的额头。
闻闲笑起来,抓住他的手腕,拇指趁机在手腕内侧蹭了蹭。
不远处,阿淼低下头,隔着外套的袖口,用力搓了搓手,看向尤可的眼神越发的无助和怜悯。
薛斌拿着外卖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洛时音和闻闲挨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画面。
闻闲一贯的坐姿变了,上半身歪向一侧,手肘撑在扶手上,脑袋看似用手撑着,实则半靠不靠地依着洛时音的手臂,而洛时音坐在扶手上,低着头,眉眼弯成一道温柔的弧度,手里拿着闻闲的手机,轻轻在他摊开的掌心上敲着。
两个人都是一副旁若无人极度松弛的模样,即便和所有人处在同一空间,却还是同旁边几位教练和队员之间形成了一个微妙的结界。
薛斌的脚步一顿。
看着眼前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了闻闲那晚直播时说的理想型标准。
腿长,腰细,178,短发,双眼皮,外表成熟,内里可爱……
内里可爱不确定,毕竟说了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但是这一刻,薛斌脑中猛地劈过一道闪电,像是骤然间听说了什么惊天秘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但紧接着,脑中出现的那个设想便立即被他给否决了。
不可能。
闻闲看起来那么直,怎么可能是,是同性恋呢?
可是时音也不像啊。
随即心里有个更小的声音说道,如果不是孙总提前暗示过,他根本就不会察觉到洛时音喜欢男人。
就像是所有意外得知孩子某些秘密的父母,薛斌惊慌失措地开始竭力给自己这个可能会掀起巨大风波的疯狂猜想找补,但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联系上之前闻闲承认在追人之后的突然沉默,还有再之前两个人之间那些亲密的行为举止,薛斌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
。
漫不经心地开完会,薛斌在凌晨一点半宣布散会。
张骞他们打着哈欠上楼睡觉,一直在会议室里跟着旁听的洛时音放下手机,看了看坐在身边的闻闲,正要起身,一抬头,对上了薛斌直勾勾的眼睛。
洛时音,“……”
“老薛?”
闻闲撩起眼皮看了眼前面,视线一定,挑眉道,“怎么了?”
薛斌看着会议室里磨磨蹭蹭像是刻意要留到最后的两个人,半晌,心累地挥了挥手,逃避似地转身大步往外走,“早、早点休息。”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目送他消失在楼梯口,洛时音扭头问闻言,“最近训练没问题吧?”
闻闲神色淡淡的,有些倦,没说话,只是懒洋洋地耸了耸肩,然后脚尖一勾,将洛时音的椅子勾到自己跟前,把人往怀里一捞,放到腿上,偏头吻了上去。
客厅灯光通亮,全透明的会议室里,两个人挤在一张椅子上,热烈地吻着。
洛时音心跳如雷,担心有人突然下楼,目光总是往楼梯那边飘,感觉到他心不在焉的,闻闲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把人抱起来,一手托着一条腿,进了茶水间。
门一关,闻闲二话不说把人压在门后面,越发放肆地发泄自己的思念。
三十分钟后,洛时音近乎虚脱地靠在门上,失神地喘着粗气。
“时音哥……”
闻闲用嘴唇蹭他滚烫的脸颊,又情不自禁地凑到唇边,将他每一声喘息都含进嘴里,漆黑的眼里泛着湿润的光,狭长上扬的眼尾媚极了,结合那硬挺的五官,有种摄人心魄的、仿佛透着股邪性的俊逸。
抬手掰过洛时音的脸,他边吻边发出一声叹息。
他的时音哥是这世上最体贴最温柔的人,任何他想要的,这个男人永远会给。
“周天陪我去个地方?”闻闲捧着他的脸,吻他汗湿的额角。
“周天?”意识稍稍回笼,洛时音眼神迷离地抬眼看他,“去哪里?”
闻闲勾了下唇,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低头把人紧紧嵌入怀中,“到时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