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去的几天两个人依旧没什么时间相处,只偶尔在吃早餐的时候打过照面,见面的时间总共加在一起也不超过十分钟。
周天一早,洛时音穿戴整齐下楼,他中午约了朋友吃饭,一方面叙旧,一方面还想通过对方拿到某高奢品牌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八月初,申城的气温依旧火热,蝉鸣夹杂着翻涌的热浪难免让人心情烦躁,倒霉的是,一大早基地的中央空调出现故障,维修人员还在赶来的路上,三十八度的大热天,整个基地仿佛被架在火炉上烤着。
洛时音在白色衬衣外面套了件天蓝色西装外套,袖口捋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臂,下楼的时候,一大桌子热得七荤八素正心不在焉吃早饭的人连同端着锅的孙阿姨全都扭头看向楼梯,只觉得烤箱似的基地客厅里仿佛有一阵清新的风吹过,驱赶走灼灼热浪,如同少女细嫩微凉的柔荑拂过面颊,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
面对齐刷刷投向自己的目光,洛时音脚步一顿,疑惑地与一群人对视。
尤可原本是想问时音哥你不热吗?但是话到了嘴边,变成了,“时音哥,你有妹妹吗?”
洛时音,“……”
“没有,怎么了?”
“有的话介绍一下。”尤可捧着碗,挡住大半张脸,对他眨巴眨巴眼睛。
一桌人听到他的话都笑起来,洛时音也跟着失笑,走到桌边,十分自然地拉开闻闲身边的椅子坐下,闻闲收回落在尤可脸上的余光,面无表情地将手边那碗已经放温热的粥推到他的面前。
两个人全程毫无交流,闻闲的举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洛时音接过阿姨递过来的勺子,道了声谢,低头小口地喝粥。
薛斌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埋下头继续啃手里的葱油饼。
“我不管,什么时候空调修好了我开始训练。”尤可热得根本没胃口,恹恹地扒拉着碗里的豆浆。
“早上的训练赛已经帮你们取消了,我怕到时候把你们电脑都给烧坏了。”薛斌说道。
接连两个星期周天都安排了训练赛,这次终于能放足一天的假,尤可吹了声口哨,把筷子一甩,勾住阿淼的脖子起身,“走走走,咱们去附近商场里逛逛,顺便蹭个冷气,哎我跟你说,我看中C家一双鞋,一直没机会去试……”
张骞也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给女朋友打电话。
餐桌下面,洛时音感觉到膝盖被轻轻碰了下。
闻闲低头玩手机,右腿晃着,一下一下撞他的膝盖。
两个人已经培养出了默契,洛时音低头看一眼,一脸淡定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中午和什么人一起吃饭?】
洛时音随手回复,【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洛时音看着手机,表情不明就里。
平时闻闲虽然盯他盯得紧,但是最多只在打电话的时候问一句在外面干什么,无论是出于工作还是私人原因,从不过多干涉他的自由,像现在这样刨根问底式的追问,自从两个人彻底说开之后,还是第一次。
薛斌实在是受不了旁边两只手机轮流发出短信提示音,把他当聋子加傻子这件事了,于是怒而起身,郁闷地拿起手机去外面的花园里打电话,询问维修人员还要多久才能到。
人都走光了,孙阿姨在厨房里准备中午要吃的食材,两个人也没什么好继续遮掩的,洛时音侧过身,一只手臂撑着椅背,一脸莫名地看向闻闲。
闻闲放下手机,视线定定地投向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嘴角那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下撇弧度,还是让洛时音看出了他心情不太好。
闻闲已经在竭力掩饰。
事实上,每晚装作漫不经心向洛时音询问去向已经让他感到极度的烦躁,明明恨不得无时无刻将人拴在眼前,甚至能听到占有欲在心底疯狂叫嚣的声音,但另一方面他又在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要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头一次谈恋爱激进又莽撞的毛头小子。
虽然非常不愿意承认,但是洛时音至今没有松口答应,即便深知他也同样喜欢着自己,还是多少让这个一向恃才傲物的男人感觉到了不安。
洛时音身上拥有这世上所有用以形容美好的标签,而这些不是只有他才能看到,觊觎洛时音的人太多太多,而闻闲想要他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渴望已经达到了钻心剜骨的程度。
洛时音觉得闻闲这个反应有些眼熟,歪着脑袋思索片刻,脑中浮现出那晚槐树下纷繁飘落的雪白花瓣。
洛时音伸出手,指尖在他后衣领上轻轻擦过,这是以前闻闲还留着脏辫时养成的习惯,编好的发尾总是戳进衣领里,刺刺的非常不舒服,但是训练的时候又腾不出手,所以洛时音但凡看到,就会顺手帮他理出来。
闻闲很轻微地偏了下头,随即又停下,僵着脖子,眼神几不可查地飘了一瞬。
洛时音抿了抿嘴,指尖嵌进他现在稍短的发丝中,明媚的双眼弯出两道弧度,柔声道,“不是下午要带我出去吗?”
闻闲一愣,看过去,便见洛时音眸光闪烁,耳尖悄悄红了起来。
胸口仿佛炸开一捧绚烂的烟花,整个胸腔都在激荡中摇曳,闻闲情难自控,一把掐住洛时音的脸,在他惊愕的低呼中欺身过去,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口。
。
饭局差不多在下午两点结束,洛时音也顺利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和朋友一起离开会所,走出大门,马路对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声。
他和朋友一起扭头看过去,只见一辆黑色卡宴停在马路对面,市中心的小马路,阳光穿过梧桐树叶,在锃亮的车顶投下不规则的光斑。
车窗放下一半,露出男人带着墨镜的侧脸以及半截高挺的鼻梁。
洛时音认出那是闻闲,于是和朋友道,“我朋友来接我了,那我先走了,另外今天谢谢你。”他举起手机朝对方晃了晃。
“小事一桩,”朋友笑着摆摆手。
小跑过马路,洛时音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侧身坐了进去,“怎么不给我打电话?等了多……”
话音渐渐小下去,洛时音怔怔地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
今天闻闲不再是那副从洛时音认识他起就一成不变的宽松T恤加休闲长裤的日常装扮,上身穿了一件剪裁质地绝佳的夹克,夹克敞开,黑色内搭完美贴合身形,使得挺括健硕的胸型一览无余,下面则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包裹住两条修长精壮的大腿。
头发也特意打理过,喷了点发胶,随手抓了个造型出来,露出了英挺帅气的五官。
这幅样子,和平时在基地里不修边幅,踩着拖鞋满屋子走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闻闲脸上戴着墨镜,一手扶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指绷出几道悍厉的线条,熟练地将车滑上单行道,半天等不到洛时音接下去的话,于是扭头看了一眼。
洛时音不着痕迹地咽了口口水,默默低头扣上安全带。
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男人发出一声轻笑,借着等红灯的间隙,空着的那只手抚上洛时音的后颈,将他拉过来,凑过去和他接了个短暂的吻。
等分开后,快被迷晕了的洛时音才恍然惊醒,顿时满脸通红。
他们后面还有车呢!
闻闲抓住他的手,不顾他的挣扎,强硬地拉过来,放到自己腿上。
“穿成这样,谁认得出来?”
话音刚落,洛时音的眼睛又忍不住往旁边瞥去,随即对上闻闲揶揄的目光,赶紧撇开了。
这家伙穿成这样,真的是要人命。
闻闲根本就不打算放过他,他刻意花了半天时间把自己倒腾成这样,就是为了看到洛时音这幅神魂颠倒的样子,现在简直成就感爆棚,于是捏了捏他的手,明知故问道,“好不好看?”
洛时音扭头看向窗外,露在头发外面的耳尖通红,“什么好不好看?”
“问你呢,”闻闲啧了一声,非要他亲口说出来,“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洛时音咬了下嘴唇,“又不能穿成这样去比赛。”
闻闲勾唇,拿拇指摩挲他的手背,“那也不是不行,不过就是换套队服的事,就是到时候赞助还要靠时音哥你去搞定。”
洛时音莫名有些恼,“你穿成这样,去比赛还是去走T台?”
闻闲看他一副酸溜溜的样子心情大好,忍不住闷笑出声,笑了半天,哄道,“好,不穿,以后就穿给你看。”
车内的气氛逐渐变得旖旎,两个人的脸上都不自觉漫上温柔的笑意。
车厢内缭绕着闻闲身上的香水味,是洛时音送的那瓶男香,和今天这身装束格外地搭,洛时音默默闻着,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只觉得胸口一阵悸动,内心深处却是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安宁。
闻闲开着车,侧过脸看看他,拉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
车子缓缓驶上开往市郊的高速,洛时音看了眼路标,清了清嗓子,有些困惑地问他,“我们去哪儿?”
闻闲掌心滚烫,攥紧他的手,墨镜后的一双猫眼闪过一丝狡猾。
“带你去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