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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江的暴雨落下来的时候,沈有川正站在二楼的小阳台上抽烟。他刚挂断一个电话,目光专注地落在庄园铁栅门后,那抹胸口紧紧搂着什么东西的男人身上。
保镖沉默地替他支撑着一把黑伞,两人走进庄园的铁栅门,绕过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偌大的游泳池,再然后就消失在沈有川的视野里。
主楼前,保镖收伞站在许无潮身后,陪他默默地等。大概过了几分钟,门在许无潮面前打开。其实他不确定是多久,因为他刚刚有些走神。
他闻见熟悉的烟味,大脑又开始空白了。许无潮抬起湿漉漉的眼睛,与面前这个已经许久未见的男人对视。沈有川还是他印象里那副讨厌的模样,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就如同他现在瞧自己的眼神一样高高在上,冷漠疏离。
大概前两个月,二人还因为招标冷过脸,那已经是他们不知道第几次的针锋相对。沈有川盯着他不说话,许无潮知道他是在等自己妥协。
他没什么不乐意的。
门外风雨大作,雷电照亮许无潮有些苍白的脸。他闭上眼,用大家都能听清的音量嘶哑道:“……我没地方去了。恳求你……帮我。”
男人没有反应。也许是身上被淋湿了大半,许无潮嘴唇颤抖着,又吐出几个字:“……我什么都能做。”
沈有川的视线落在许无潮苍白潮湿的脖颈,那像是一颗植物脆弱的茎杆,让他的之间泛起微痒。
没来由的,许无潮在对方的目光下全身紧绷。
“什么都能?”
许无潮硬着头皮嗯了声。
一道闪电劈下,雷声滚滚。稚嫩的哭声在二人之间突兀地响起。沈有川愣了下。
他一开始以为许无潮怀里抱着的是一团御寒的毛毯。结果毯子掀开,一张粉白的小脸暴露出来,哭红了鼻子和眼,长得像极了抱着他的许无潮。
孩子。
沈有川放开了抓着许无潮的手,盯着他怀里不满两岁的小孩。业界从未有过许无潮结婚的传言。
“抱歉。”许无潮熟稔地哄着怀里的孩子,用乞求的语气说,“外面太冷了,请问能不能进去说?”
沈有川沉默片刻,侧身让他进去。许无潮本想冲进去,结果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踢掉了自己的湿鞋,光脚抱着孩子将她放到沙发上,然后从身后的大背包里掏出了一只玻璃奶瓶。
沈有川看见背包里似乎还装着尿不湿。
他还不忘和一旁的沈有川解释:“毛毯没有湿,是干净的。”
许无潮摸了摸奶瓶,还尚有余温,便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喂给她喝。
沈有川看着许无潮低垂的眉眼:“她母亲呢?”
许无潮一顿,像是不愿提起这份伤心事般选择沉默。沈有川继续道:“你带着孩子,能做什么?”
“我必须带着她。”许无潮抬头望向男人,湿掉的额发遮挡不住他闪着微光的双眼,“她……对我而言很重要。我已经一无所有,我不能没有这个孩子。”
沈有川转过身,拿出手机低头似乎在回信息。
等许无潮喂完孩子,沈有川已经不在客厅。取而代之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花白胡子的身着燕尾服的老管家。雨停后老管家带他领到了庄园的另一栋建筑的阁楼,告诉许无潮这栋楼是保姆和保镖的住所,以后他就呆在这里。
许无潮将孩子放在阁楼的小床上,追出来虚掩上门,朝老管家道了谢,没忘问起自己以后需要干什么活。
“您只需要住在这里,不到处乱走就可以。”
阁楼不大,天窗上蒙着薄薄一层灰砾的玻璃像是轻盈的纱,零碎的星点在纱后反射出微光。许无潮将湿掉的外套挂在卫生间,换上了老管家送来的一套常服,侧身在角落的床上躺下。
许因已经含着食指睡熟,低垂的眼睫毛又长又翘,像极了他的母亲。他发育得慢,比同龄孩子都要娇小一些,说话也只能吐出不清晰的几个字。许无潮闭了闭眼,这半个月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每一幕都像是惨淡电影的尾声。
许家的倒台并非是一日之寒。那些深藏在阴暗处的贪得无厌的纨绔,粉蠹般蚕食着家族根基,只需要债主的临门一脚,就足以让他们分崩离析。
他是走投无路才想到的沈有川。
万洲被收购前,川晟是唯一能与之抗衡的企业。一开始他并不抱什么希望。沈有川与他相识多年,但两人一直是生意上不对付的宿敌,许无潮打着腹稿站在沈有川的门前时,已经做好被扫地出门的准备。
但沈有川收留了他。
许无潮脑子里回忆起刚刚沈有川反问他什么都能做时的眼神,头皮莫名有些发麻。
那时沈有川是有想法的。他想让自己做什么呢?
许无潮第二天很早就醒了。许因醒得比他还早,挥舞着两条胳膊冲着天窗咯咯直笑,看上去很是喜欢。
许无潮给她换尿不湿,然后喂奶。许因乖乖由他抱着,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胖乎乎的手指攥着许无潮有些皱的衬衣。
喂完后,小孩儿喊他,“妈妈”。
许无潮有些无奈,但懒得再纠正她,用背带将她背起下了楼,看见园丁正在给草坪修剪浇水。
他走到主楼,看见几位侍从在门口擦拭墙壁,洒扫地板。沈无潮上前询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结果对方一见到他那张漂亮得并不平凡的脸,和背后的孩子,就忙不迭地拒绝了他。
有些人虽然没见过他,但大概也知道他是什么身份,都不敢贸然与他搭话。
许无潮碰了几次壁,也没当回事,自顾自地在水桶里找了一块毛巾,搓洗拧干后帮着大家一起擦拭。
一开始本来有人想赶他走,但看他手脚麻利,表情认真,最终也没人管他,随他去了。
直到半小时后老管家出现,在门口吩咐出门采买的厨子季总今日肠胃不适忌辛辣时,注意到了一旁卖力干活的许无潮。
“许先生。”老管家站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副挑不出错的笑脸,“您不用干这些。”
“没关系。”许无潮说,“反正我也没事情做。”
老管家刚想继续说什么,一抹高大的身影就从门后走出,沈有川一边整理袖口一边望向背着孩子的许无潮,淡声道:“他想干就让他干。”
于是许无潮接着将毛巾丢在干净水桶里清洗,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水下已经泡得发皱。
“今天大家休息。”沈有川头也不回地走开,“全都交给他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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