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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无潮醒来的时候,许因已经挥舞着小胳膊小腿在玩阳光下飞舞的灰尘了。他笑了笑,搂住小孩和她碰了碰脸,说:“因因,早上好。”
许因比其他小孩要乖很多。一个人醒来不会吵闹,也很少哭。饿了会主动喊他,自己玩也不会不开心。
小孩儿朝他张开胳膊:“妈妈……抱。”
“呆会抱,我们先换个尿布好不好?”
自从上次把许因抱回来,她就一直喊自己妈妈。许无潮不知道怎么纠正一个还没有性别意识的小孩,就随他去了,甚至自己也会无意识地自称母亲去哄他。
思及此,他的表情有点黯淡。
许因也是很想妈妈的吧。
他轻轻捏了捏许因正在咯咯笑的小脸,背起小孩起身去泡奶。试过奶温后,就让许因自己抱着喝,这是她自己要求的。
许无潮打算下去吃点东西,走出房间时,帆布鞋底忽然踩到一小颗硬物。他退后半步,弯腰将地板上那颗咖啡硬糖捡起,在四周环顾了一圈。
这一层貌似只有他在住。
许无潮带着疑惑将那颗糖用纸巾包起来揣进口袋。
在去主楼前,许无潮在餐厅里拿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并没有留下和其他人一般围在大圆桌前用餐。
他拿的是青菜包子,温热脆嫩的菜叶咬在嘴里刚刚好,肠胃得到了慰藉的许无潮微微眯了眯眼睛,当然也没忘记掰一小块递给身后眼巴巴的小孩。
等许无潮蹲在树底下吃完,洗干净手走进主楼时,便看见保姆端着托盘从楼梯上走下来。许无潮和她道了早安,这位年纪稍长的保姆微微皱着眉,问他有没有看见管家。
许无潮看了眼托盘上的汤:“怎么了?”
“先生昨晚喝了酒,管家早上吩咐我煮了醒酒汤,但我刚刚在卧室门前叫了好几声,里面都没有回应。”
许无潮刚刚一路走来,并未瞧见管家的身影,思索片刻后说:“给我吧。”
保姆略有迟疑地看了他和他身后背着的小孩一眼。她听过一些传闻,面前这个男人似乎是先生之前生意上的对头,不知怎地又住进沈家。
将东西交给许无潮后,她站在客厅里,还是用手机给管家打了个电话。
沈有川的卧室在三层,他绕着楼梯爬上去,在门前站定,捋顺了呼吸才抬手敲了敲门。
没反应。
“……沈总。你醒了吗?”
许无潮等了十多秒,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动作。他耐着性子又敲了好几遍,里面始终没有动静。许无潮回忆起昨天在床头柜看见的胃药,敲门的动作顿住。
他不会犯病了吧?
“沈总,你不出声我就进来了。”
许无潮等了一会,伸手推开了门。没有被反锁。他闻到很淡的木质香水味,卧室窗帘半拉着,只有一半光线爬进来,深色的被褥有躺过的褶皱,但床上没人。
浴室亮着灯,许无潮意识到了什么,将尚且温热的醒酒汤放在床头柜,转身想离开。
玻璃门被推开,氤氲的热气混合着男士沐浴露的味道溢出来笼住他——他没办法离开了。
男人擦着头发走出来,水珠汇聚在发尾,颤巍巍地落下来,缓慢地划过脖颈和胸腹,最终消失在腰间的毛巾里。沈有川察觉到他的视线,没抬下巴,只是掀起眼皮看他。
“……醒酒汤。”许无潮不知怎地有些口干,“我放在床头了。”
沈有川循着他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未着一缕的上半身。许无潮耳朵一下子就烫起来,干巴巴地解释道:“……我不知道你在洗澡。”
沈有川瞥他一眼,旁若无人地走到衣柜前,找出上衣和长裤。抬头要套衣服时,沈有川还回头瞧了傻子般站在床边的那人一眼。
正盯着男人背肌在看的许无潮心虚地避开视线,这才想起来给身后的许因遮眼睛。
他不是起了什么肮脏的心思,只是在感慨。前几年他也坚持健身,但怎么练身上也只有一层薄肌,要故意凹才有比较健硕的线条,根本不够看。
许无潮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我能不能再请你帮一个忙。”
沈有川端起解酒汤喝了一口,蜂蜜放得少,甜味不重。
“说。”
许无潮往后看了眼正在安静玩手指的许因,呼出一口气:“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我之后一定会还你。”
许无潮知道自己有些得寸进尺。身为他曾经的死对头,已经收留他和小孩住在庄园里,现在还要另外借他钱……光是想一下就很荒谬。
但他没有办法。许因要喝奶粉,还要用纸尿裤,小孩子长得快,衣服也要买,虽然他偷偷带了一些出来,但算算也最多支撑一个月。
沈有川看着许无潮,相比几个月前西装革履的模样,如今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瘦了一圈,穿着有褶皱的衣服,额发垂在眉前,黑色背带交叉绑在胸前支撑着后背的婴孩,眼睑下还有休息不足的乌青。
手指微微一动,沈有川移开视线:“既然养不起,还抱回来做什么。”
许无潮没有惊讶,他想,果然。
沈有川说的没错。他现在的确养不起这个孩子,别人也没有义务帮他养。许无潮得到意料之中的拒绝也没放在心上,心里马上开始盘算别的途径。
沈有川看了眼许无潮低着脑袋沉默不语的样子,想要继续喝汤的动作又顿住,最后皱着眉头将碗放回床头柜。
“要多少。”
许无潮思绪被打断,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一、一千块。”
沈有川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一个月,”许无潮补充道,“一个月借一千。可以吗?”
沈有川这下看他的眼神更像是在看傻子了。
男人一直在沉默,许无潮斟酌了一下,难道要的太多了?正当他思索着改口要八百块时,沈有川终于有回应了。
“醒酒汤你已经送到了。”
许无潮听得出来这是要赶他走。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破灭掉,但他没有资格责怪沈有川的冷漠。
毕竟之前他们可是工作上的死对头啊。
许无潮抱着托盘离开,背上的许因还挥舞了下小胳膊,回头用一双圆眼睛盯着沈有川,说:“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