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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因给自己的小伙伴起名叫蛋卷,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攥着小海豹玩偶守着蛋卷,看它喝水吃草,用爪子洗脸。
许无潮每天下班回来,许因就会用小手拉着他去看蛋卷,告诉他今天蛋卷又吃了什么东西,打了几次瞌睡,因为什么事生气。
“它力气,好大。”许因抱着膝盖学早上蛋卷跺脚的声音,“砰砰。”
许无潮摸摸她的脑袋。
“但是,”许因弯起眼睛,露出童真的笑容,“我喜欢它。沈叔叔是好人。”
许无潮被她的脑回路逗笑了,温声附和:“对,他是个好人。”
小孩子的想法很单纯,谁给吃的,谁给玩的,就不会是坏人,他们会亲近。其实好与坏,成年人也未必能界定清楚——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客观的问题。
一下被发两张好人卡的男人抱着胳膊靠在栏杆上,面无表情道:“我需要说谢谢吗?”
许无潮站起身,看着换了身常服的男人迈开长腿从楼梯上走下来,打开冰箱。天气已经转凉,沈有川套了件灰色薄毛衣,没有打理的头发随意地垂在眉前,宽肩窄腰,看上去像是家居杂志的封面模特。
男人蹙起眉,似乎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走到玄关换鞋,在厨房炖汤的陈姨连忙追出来,说:“少爷,你需要什么,我打电话给小王,她刚刚出去买菜。”
“不用。就去附近的超市。”
沈有川低头扶着门框,刚把鞋穿好,小腿就被一双胳膊环住。他看着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和圆眼睛,低声道:“你要一起去吗?”
许因弯起眼睛:“要!”
沈有川蹲下,轻轻将小孩抱起。许因搂住他的脖子,叫道:“好高!”
男人感觉自己怀里是只热热软软的毛绒娃娃,稍一不小心就会溜下去,因此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他这幅机械的模样让许无潮没忍住笑出声,朝男人伸出手:“我来吧。”
沈有川将许因还给他。
许无潮熟稔地用手臂将小孩托在怀里,轻轻抱着他的后背,让许因的脸能枕在自己的肩膀上。沈有川看着他脸上温柔的笑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
许无潮对上他的视线:“走吧。”
超市不远,几分钟的脚程,中途许因还主动下来要自己走。许无潮想牵住他,结果许因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的沈有川身边,握住男人的小拇指。
沈有川仿佛被定住般停下,任由小孩抓着他的手。一阵风带着落叶从地面掠过,不远处的太阳正在逐渐谢幕,霞光像是打碎的蛋黄,有种胶质般的粘稠。
许因回过头,朝他喊:“妈妈!”
她身旁的男人也回过头,眼前的额发被风吹得凌乱。许无潮往前走了两步,小孩热乎乎地牵住他的手指。
两大一小的影子投在地面上,许因盯着看了许久,忽然说:“书上就是这样的!”
许无潮问:“什么样?”
她举起许无潮的手指:“妈妈!”
许无潮应了她。
然后又举起沈有川的手指:“爸爸!”
“……”
“我是宝宝。”许因扬起脑袋笑得很开心,“奶奶说、这样就是一家人!”
许无潮有些无奈,抬起眼睛却正好撞上一道幽深的目光。
两秒过后,许无潮冲男人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不好意思,小孩子开玩笑,你别介意。”
沈有川撇开视线,没有说话。
到超市后,许因坐在购物车里,手臂扒着好奇地四处看,两只短腿也在外踢个不停。许无潮负责推车,看着眼前堆成小山包似的辅食和牛奶,忍不住问走在前面的男人:“你到底是来买什么的?”
男人将一罐婴儿米粉丢进车里,不咸不淡道:“随便看看。”
“这些东西许因下个月也吃不完。”
沈有川看着包装上的保质日期:“吃不完可以给齐序。”
许无潮微微愣住:“他家也有小孩?”
沈有川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他喜欢吃。”
“……”
“蛋卷要吃菜。”许因握住许无潮的手指,眨巴着眼睛说,“妈妈。”
两大包蔬菜被丢进购物车。许无潮赶紧追上前面那个大手大脚的男人:“再养十只蛋卷也吃不完,会烂掉……”
沈有川在许无潮的劝说下,勉强同意拿出去几盒米粉和几袋蔬菜,结账的时候沈有川走在前面,许无潮说:“我来付吧。”
男人只是淡淡地扫他一眼,许无潮就闭嘴了。
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子,经历了一天的工作脸上有些疲惫,在看见两个帅哥带着孩子来结账时,眼睛不免多了几分打量。
机器滴滴的扫描声响过后,沈有川想掏手机付钱,但手摸到口袋的一瞬,又忽然顿住。许无潮明白过来:“你没带手机?”
沈有川看着他沉默。
许无潮笑了,单手抱着许因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我来吧。”
沈有川给他让出位置,眉毛微微皱起。他看着许无潮将手机划开,用指尖点了几下之后,屏幕却忽然黑掉。
许无潮的笑容也同时僵在了脸上。
他看向抱着胳膊的沈有川。
“……没电关机了。”
“……”
收银员因为两人的脸和八卦而维持的那点耐心消失殆尽,用公式化的笑容问道:“这些东西二位还买吗?”
许无潮正想道歉,一道熟悉的嗓音就在不远处响起:“沈总!”
他循声望去,发现是穿着红裙子的程婧。对方踩着小高跟朝他们走来,卷发跟随步伐轻轻晃动,仿佛从天而降拯救生灵的神邸。
最后是程婧帮他们买了单。
她看见许因的时候还小小吃了一惊,得知是许无潮的孩子后更加诧异。许无潮没和她过多解释,只请求她在公司保守秘密。
程靖逗着许无潮怀里的小孩玩,沈有川提着一大袋东西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同行的二人身上。
程婧表示自己是过来见个朋友,偏巧就撞到他们在超市买东西。她一进门就眼尖地发现了蛋卷,沈有川提着东西走进来,看见笼子前蹲着的一大一小两团影子。
“宝贝,告诉阿姨它叫什么名字?”
“蛋卷。它喜欢吃草。”
“好可爱……”
沈有川将袋子递给陈姨让她归类整理,然后朝着地上的女人说道:“钱我转你,等会让司机送你回去。”
程婧回过头看着他笑:“好无情呀。沈总,您也不留我吃晚饭?”
沈有川淡淡地对她对视。许无潮看气氛有些尴尬,便开口道:“天色也不早了,我去炒几个菜,程总监一起吃吧。”
“不用。”沈有川伸手拦住他,“我来。”
“……好。”
等沈有川系好围裙进了厨房,许无潮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那番话似乎有点超出边界。而沈有川阻止他动手,也许就是因为他主人似的口吻感到不快。
许无潮忽然想起之前自己给沈有川送饭,思考出另一种可能:沈有川觉得他做的饭难吃,所以坚持自己下厨。
总之无论怎样,许无潮觉得沈有川应当是对自己有意见,所以餐桌上他很识趣地噤了声。
饭毕,程婧似乎有工作上的事要和沈有川说,而男人却没留她,直接拿了车钥匙,让她在路上和自己谈。
两人走后,许无潮和陈姨给许因洗漱完,喂完奶哄睡之后,自己也回到了房间。第二天还得上班,他很快就熄灯躺下,但整晚翻来覆去,总是睡不安稳。
凌晨四点他因为口渴醒了一次,下楼倒水时瞥见客厅的落地窗。月亮一半隐没在泡沫似的云里,另一半漏下的冷清光线摇曳着落在庭院的绣球花上。
许无潮站在楼梯边,看着院子旁的私人停车坪,那辆白色轿跑依然了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