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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有川靠在病床的枕头上,青筋微突的手背扎着针管。许无潮觉得药水滴得太快,起身给他调了速度,并顺手多给男人掌心塞了个加温袋。
沈有川看着许无潮平静的脸:“……没必要来医院。”
刚刚在公司,许无潮二话不说按了负一楼的电梯,拉着他上了他开的那辆车,把人“押解”到医院,等沈有川检查完输上液,许无潮已经买好了两碗热粥。
“你昨晚一夜没睡,又喝了酒,医生说你生活规律比流浪汉还差。”许无潮将吃完的空碗收拾好,垂着眼睛说道,“再不来医院就等着做手术吧。”
之前在栖江好歹还有林医生照看,这段时间沈有川到北菏,林医生没一块来。许无潮知道沈有川的性子,在听完医嘱后,他认为来医院是非常正确的决定。
沈有川却抓不住重点,挑眉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夜没睡还喝了酒?”
许无潮微微顿住,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沐洋早上没来,我给他打了电话。”
“哦。”
沈有川声音淡淡:“你挺关心同事。”
许无潮没接他的茬,只是掖了下被子,说道:“既然一夜没睡,现在吊着水也无法工作,就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站起身,手腕却被人抓住。沈有川仰起脸看着他:“去哪?”
许无潮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心脏有种微妙的失重感。他对上男人深色的眼睛,耳边忽然响起陈姨的那句话。
“我不走。”许无潮晃了下手里的塑料袋,“扔垃圾。”
他扔完垃圾还顺便在外面看了几份邮件,返回到病房时,沈有川还是清醒的。许无潮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继续看资料,不知过去多久,等他再次抬起头察看输液进度时,发现沈有川已经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睡熟了。
男人的唇色有些苍白,垂下的眼睫掩住因为熬夜而泛起的乌青,压乱的头发散在脸颊,看上去失去了所有攻击力。
沈有川睡了很长、很平静的一觉。他梦见雨滴,梦见大海,梦见草地上的兔子。当他睁开眼,手背上的针头已经拔出,留下两条夹着止血棉的白色医用胶带。
椅子上没有人,但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沈有川吃了几块后,帘子被人掀开,许无潮提着保温盒走进来,对他说:“你醒了。”
沈有川嗯了声,看着他手里的饭盒,问:“家里带过来的?”
许无潮在床上支起小桌板,将饭菜摆开。都是清淡的菜色,还冒着热气。许无潮将筷子递到他手里,说:“陈姨做的饭。她想过来看你,我说你明天就出院了。”
沈有川状似无意地说了句:“我以为是你做的。”
许无潮一顿:“你不是觉得我做饭难吃么?”
沈有川脑海里闪过什么,直起身:“我什么时候说过?”
“上上次我到川晟给你送饭,你没吃完;还有上次程总监来家里,你为了不让我下厨,纡尊降贵选择自己动手……”
沈有川看着许无潮的脸,半晌才道:“你记性挺好。”
其实许无潮说完就意识到不妥了,立马换上和善的微笑:“不过沈总如果还想吃,我会给您做的。”
“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沈有川收回目光,“厨艺多练练就好。”
许无潮心想,其实你上次做的也很一般。
“我上次做的饭——”沈有川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觉得好吃么?”
“……很好吃。”
许无潮笑道:“您天赋异禀。”
“……”
许无潮要陪床,晚上就睡在沙发。那张小沙发对于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来说还是有些狭窄,许无潮只能裹着毛毯蜷缩起来,无法翻身。
夜晚的单人病房寂静无比,两根手指拨开帘子,沈有川趿着拖鞋,下床去了洗手间。等到回来时,发现沙发上的人还在熟睡,而毛毯却已经半垂在地面。
沈有川弯腰拾起毛毯,目光逡巡过对方掀起的衣摆下露出的一小截皮肤,哪怕蜷缩着也能看见隐约凸凹的肌肉沟壑。
他站了会,将毛毯盖在许无潮身上。男人似乎被这动作惊动了下,微微蹙眉,解开几颗纽扣的衬衣领下胸口明显起伏。
沈有川没有立马回到床上躺下,而是倚在窗边吃了两颗办公室带来的咖啡糖,最后确认毛毯没再被抛弃,然后才起身离去。
第二天办理出院手续时,沈有川接到了齐序的电话。对方在手机里大咧咧地说:“董事会那帮老头派我来北菏这边视察工作,怎么你这个总经理办公室连个人都没有?在哪偷懒呢?”
沈有川看着在窗口和医生说话的许无潮,说:“我今天出院,马上回来。”
齐序那边静了一秒:“你怎么了?”
“老毛病。”沈有川平静道,“本来吃点药也能好,有人非要让我来医院。”
“谁啊?”齐序的语气忽然八卦起来,“我记得程婧也在这边呢?诶不过我刚刚好像在走廊看见她了,怎么她没陪着你啊?”
“不是她。”沈有川看着许无潮朝自己走来,“挂了,马上到。”
许无潮拿着一袋药,问:“公司有事?”
“齐序正在公司。”沈有川瞥他一眼,“问我你怎么缺勤。”
“哦。”许无潮脸上并无慌张的情绪,“我是陪上司看病,这应该算公差。”
沈有川心情似乎不错,带着消失了半天的员工出现在公司大楼,迎面就被齐序搂过肩膀调侃:“好小子你又背着我金屋藏娇……”
结果当他的视线掠过默不作声地跟着的许无潮,发现沈有川旁边再无其他人,声音顿时噎住喉咙里,半晌才拐着弯溜出来:“……许无潮陪你去的医院?”
许无潮和他打招呼:“齐总,好久不见。”
知道这两人肯定要叙旧,许无潮很有眼力见地借口自己要工作离开。齐序跟着沈有川回到办公室,无语道:“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怎么又是他?”
沈有川将药放进抽屉:“有什么问题。”
“你再这样我都要怀疑——”
“怀疑什么?”
齐序将那句“怀疑你暗恋许无潮”咽回肚子里,改口道:“怀疑你性冷淡。”
他要是把真正想说的说出来,这间办公室估计会成为他最后出现的案发地点。而沈有川听了他的评价,似乎并不很认同,淡淡地回了句:“别造谣。”
齐序在他办公桌后的椅子坐下,双手垫在后脑勺:“再过几年就三十了。叔叔阿姨还没催你呢?”
男人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远远地落在立交桥上川流不息的车辆:“他们很忙,管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