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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很静,只有急促的呼吸声。许无潮盯着洁白的天花板看了半晌,零碎的记忆如同开闸般涌入他的脑海,他无法拼凑完整。
但车上发生的事……他的身体似乎没有帮他选择忘记。
许无潮躺在床上,犹如一具风干的空壳。沈有川,他曾经的死对头,后来的东家,再到现在的上司,帮他疏解了药效。
这种事情是可以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么?就算是好兄弟……就算是好兄弟也很奇怪!他类比了下如果是沈有川和齐序这样……不禁闭上了双眼。
许无潮这边还没缓过神,病房里就多出了一个人。沈有川提着饭盒走进来,若无其事地给他支小桌板,像极了他照顾沈有川那天。
可是他不能再自然地问出饭是谁煮的,只能拿着筷子僵硬地用热粥先喂饱自己空空如也的肠胃。
沈有川也一直没说话,等到他吃完了,收拾好碗筷,才淡声开口:“是谁干的?”
许无潮知道他是在问下药的人:“赵建明。”
沈有川目光一暗:“……又是他。”
他看着许无潮低垂的眼睛,说:“这件事我会查,能在这种场合下药,背后必然有推手。”
其实他已经有了猜测。柯从钰那张笑脸浮现在他眼前,这个男人出现得太巧合,实在很难让人不怀疑。可他想不到对方的动机。
“抱歉。”许无潮说,“又给你添麻烦。”
“怎么不敢看我。”沈有川低声道,“你很介意?”
“……不。”许无潮连忙否认,“我怕你介意。”
沈有川目光又冷了些,说:“我如果不想,没人能强迫我。”
许无潮心口猛地一跳。他不是很明白沈有川的意思,或者说不太愿意明白——他们现在的氛围是否有点太奇怪?
想起自己曾经猜测过沈有川喜欢男人……许无潮脸上忽然发起热来。
沉积在水底的石粒被暗流裹挟着,蠢蠢欲动地酝酿着一场无法预支的风暴。
沈有川站起身,许无潮下意识追问:“你去哪?”
“扔垃圾。”沈有川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挑挑眉,“你不是不想看见我吗。”
“……我没那么想。”许无潮说,“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沈有川莫名道,“你为什么觉得我在生气?”
许无潮闭上嘴。男人瞥他一眼,身影逐渐远离,随着门锁啪嗒一声合上,消失在许无潮的视野里。
沈有川将咖啡糖放进嘴里,掏出手机接起柯从钰拨来的电话。对方告知他,会客室饮水器的过滤芯被人替换,这几天来往的人也不少,排查起来有些困难,但三天之内一定会给他结果。
“沈总,实在抱歉。”男人的声音很诚恳,“我本意是好好招待许先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沈有川没打算靠柯从钰找到证据。他的人找到赵建明时,对方喝得酩酊大醉,躺在客房的床上呼呼大睡。洗手间门口的监控恰好那天损坏,所有影像消失,仿佛这一切都与那人毫无干系。
对付赵建明他有很多办法,但沈有川更想揪出赵建明背后的靠山。
许无潮洗了胃,住院观察两天后就回了别墅。沈有川给他多批了天假,让他呆在家里休息。
回来时还是那辆SUV,他只觉得原本宽敞的车厢变得局促狭窄,如坐针毡。反观沈有川倒没什么反应,一直盯着手机,眉毛皱得很深。
对方似乎真的不介意。想到这,许无潮有些放松,但心口却又像是鼓动膨胀的气球戳了颗小孔,有些空落落。
刚到客厅,一只黄色毛绒团子就冲进许无潮怀里,穿着兔子睡衣的小孩委屈巴巴地喊:“妈妈……你去哪里了?”
许无潮将她抱起来,说:“抱歉,这几天有点忙,没回家,我给因因买了糖果,不要生气好不好?”
“你说谎。”许因撇过头,扁嘴道,“我都听见,你生病了。不乖。”
陈姨笑道:“不好意思啊小许,少爷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小因因还醒着呢。”
“好吧。”许无潮无奈道,“我说谎了。”
话音刚落,他耳边忽然响起一句低语:“你总这样对我撒谎吗。”
许无潮一颤,悄悄回头盯着身后的男人。沈有川刚把外套挂在衣架,恰好撞上他的视线,问:“怎么?”
被抓住的许无潮语气有些虚:“……没事。”
沈有川盯着他泛红的耳垂看了两秒,转向一旁的陈姨:“让保姆最近做点清淡的,他洗过胃,医生说忌辛辣刺激。”
陈姨笑着答应。
许无潮的心跳平复下来,正抱着许因哄,耳边忽然真切地响起带着热气的一句:“许总监,在家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很多工作。”
沈有川走后,他揉了自己的耳朵许久,虽然只有几秒,但那一小块被男人呼吸接触过的皮肤依然烫得惊人。
许因这时用软软的手捧住他的脸:“妈妈,你又生病啦。”
壁钟已经指向十点。窗外的半弯月亮已经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客厅里只剩下盏落地灯支撑起一小圈亮光。男人将西装外套挂在衣架,踩着拖鞋上楼,打算回卧室前,忽然瞥见阳台上有一抹鬼鬼祟祟的人影在晃动。
他的脚拐了个方向,朝阳台走去,发现是许无潮在晾衣服。
“怎么还没睡。”
穿着睡衣的男人被吓了跳,手里的裤子差点掉在地上。阳台的灯只开了一盏,光线有些昏暗,但依然能看见对方领口下白皙的脖颈。
许无潮不自然地笑道:“睡不着,就把衣服洗了。”
沈有川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神色没什么变化,只往前半步,低声道:“就洗一条短裤?”
许无潮闻到熟悉的香水味,混杂着咖啡糖微苦的气息,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一句话,气味也是武器,沈有川来犯了他的安全领地,让他下意识往后撤退,腰部却撞到烘干机的外壁。
“……喝水的时候洒上去了。”
也许是大脑真的不太清醒,许无潮撒了个拙劣的谎。其实这算是他的私事,没有必要和沈有川汇报解释,但他当时竟没有想到这点。
“许无潮。”
忽然被叫名字的男人此刻却莫名生出逃跑的念头。他不知道沈有川要说什么,或是要做什么,联想到刚刚躺在床上那个荒唐重演的梦境,许无潮直觉那并不是他现在可以应对的问题。
沈有川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先震动了起来。
铃声响了好一会,沈有川才收敛目光,掏出手机按下接听:“喂。”
简短的一个字,许无潮竟听出了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