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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序和宋思淘和好后,两人又在别墅里住了两天。这天夜晚沈有川和宋思淘在二楼阳台,女人点燃了一支烟,将烟盒递给沈有川时,对方正把嘴里的咖啡糖咬碎,微苦清凉凝在舌尖,让吐出的字眼也趋于平静:“戒了。”
夜风将宋思淘的长发吹得微微飞起,她难得语气里带了点惊讶的情绪:“齐序说的是真的。”
像他们这种不缺工作压力的人,难免会染上烟瘾,只是三个人不经常抽,偶尔会来一根,但要说完全戒掉,多少有些困难。
沈有川低头看着楼下庭院里叽叽喳喳的一堆人。陈姨抱着许因在亮着地灯的草坪上追蛋卷,齐序从别墅酒窖里搬出珍藏的红葡萄酒,而穿着白衬衫的许无潮则帮着保姆一起给烤架上的肉串刷油。
宋思淘看了眼男人在月光下的侧脸,那只黑色的眼眸里此刻远远地映着楼下的火光,似乎不再那么冷薄。
“沈有川。”宋思淘轻声道,“你谈恋爱了。”
男人微微一顿,没什么情绪地回复:“没有。”
宋思淘微微弯了下唇角,说:“那就是还没追到。”
沈有川这次没有说话。
宋思淘的直觉一向敏锐,又或是他们之间性格本就有些相似,下意识的动作和反应根本无从隐瞒。她看着那片在夜风里摇晃的绣球花,心想,还真让他们等到铁树开花了,虽然对方是男的。
“收留他,给工作,帮忙照顾孩子。”宋思淘备靠在栏杆上,吐出丝丝烟雾,“如果对象换做是一个女孩,傻子才看不出来。”
沈有川看向她:“是么。”
“齐序他没怎么接触过这方面,所以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谈及男友,宋思淘语气稍微温柔了些,转头与他对视,“不过我倒是见过很多同性情侣,其中有一些还和我联系紧密。”
沈有川其实也没打算瞒着谁。只是他不说,除了宋思淘没人看出来而已。包括另一个主角也是。
“你打算一直这样么。”宋思淘看着楼下那张在被火光映照得透出暖色的漂亮的脸,“他好像不太知道。”
“或许。”沈有川说,“就算知道,也会问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听起来是有些荒谬。”
宋思淘知道他们之前是死对头,究竟怎样才产生摩擦,沈有川没有主动告诉她,她也不会多问。不过从目前情况来看,自己的多年好友似乎早已深陷其中。
于是她问:“需要帮忙么?”
许无潮被得知要和沈有川出差,是在一片度假村的实地考察业务。他跟着男人来到度假酒店开了两间房,推开门后发现居然还是带私人温泉的。
酒店服务员很周到,告诉了他所有必需生活用品摆放位置后,还特意说明,温泉旁酒柜里的酒水是赠送的服务,可以随意饮用。
他和服务员道了谢。结束考察后晚上在酒店大厅吃饭,沈有川问他:“房间的温泉怎么样?”
许无潮愣了下,说:“……我没试。”
沈有川放下汤勺,看着他:“怎么不试?难得放松的好机会。”
“可这次是来出差的。”许无潮展现出自己的职业精神,“沈总,我会将重心放在工作上。”
“……”
两人吃完饭回到房间,许无潮洗完澡后用毛巾擦着头发,盯着落地窗后被水雾笼罩的温泉,耳边回响起男人的话。
如果已经做完工作,放松一下是否也无可厚非呢?
他正犹豫,门铃忽然被按响。许无潮裹紧身上的浴袍,趿着拖鞋走过去开门,结果看见了男人蹙着眉的脸。
“……沈总。”许无潮一只手还抓着毛巾,看向他手里的行李箱,“怎么了?”
沈有川的视线在他浴袍领口里隐约的白皙颈窝上停留半秒,欲言又止道:“我房间的消防喷淋已经损坏,现在里面在下雨。”
“?”
许无潮愣在原地:“为什么?”
“服务员说应该是前一个客人在那里挂过衣服。”沈有川说,“我下去买了东西,回到房间就是那副场景。酒店经理跟我道过歉,但是今晚已经没有空房。”
许无潮再次陷入沉默。
“我打算去外面再找间酒店,提前过来和你说声,免得你明天跑空。”沈有川说,“有事打电话就好。明天是下午的航班,可以多睡会。”
男人转身走了两步,行李箱拉杆忽然被人抓住。他回头望着许无潮那张写着无可奈何的脸。
“……别麻烦了。”许无潮低声说,“我房间很大……可以挤一挤。”
沈有川提着行李箱住进了许无潮的房间。许无潮让他去洗澡,然后自己则叫了服务员,让对方给自己再送床被子过来。
沈有川洗完澡出来,发现许无潮在沙发上铺被子,不咸不淡地说:“我自己来就可以。”
“不是。”许无潮的眼睛在穿黑色浴袍的男人身上扫了圈,停顿几秒解释道,“我睡沙发,你去睡床。”
“这是你房间。”沈有川走到沙发前,“你应该睡床。”
“沙发太小。”许无潮直起身,望着这个比自己高小半个头的男人,“你……估计睡不下。”
“没关系。”
许无潮望向自己那张足够宽敞的大床,用目光衡量过大概尺寸后,心里冒出一个想法。他尽量保持语气镇定,提议道:“床够大,我们各睡一头。”
沈有川只思考了一秒:“好。”
许无潮坐到床上时,想把脑子里有的没的赶出去,沈有川忽然走到窗前,看着那片温泉问:“我可以泡么?”
许无潮从思绪中回过神:“可以。”
他拉开窗,回头望向许无潮:“你不一起?”
许无潮心口一跳,下意识婉拒:“不用了……我不是很喜欢泡温泉。”
好拙劣的谎言。沈有川淡声道:“你是怕和我会尴尬?”
“……没。”许无潮没敢和他对视,“不是。”
“没想到许总监气量这么小。”沈有川解开自己的浴袍丢在地上,背肌随着动作微微起伏,“早知道这样,当初是我不该冒犯。”
“……”
许无潮总觉得他在阴阳怪气。他看着男人独自走入雾气朦胧的温泉里,心脏莫名升起一股冲动,等自己反应过来,早就站在了落地窗前。
男人的身影有些模糊,但黑色眼睛依旧穿过水雾钉在了他的身上。许无潮站了片刻,推开窗,抬手也褪去自己身上的浴袍。
温泉池很大,两人各占一边,恰到好处的水温让许无潮全身都放松下来,看见朝自己漂来的水面托盘里放着的一杯香槟,没犹豫多久就拿在手里,边喝边看夜空里零落的群星。
沈有川隔着水雾看见男人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的面颊,开口道:“舒服么?”
许无潮一顿,压低声线,尽量不让对方察觉他的异样:“还行。”
“没想到我们还能这样在一起泡温泉。”
许无潮心想,是啊。没想到他们能住在一栋房子里,没想到曾经的死对头成了他的上司,没想到那天在车上还……
又想起来了。许无潮努力将那一幕幕画面从自己脑海里赶出去,喝完杯中淡金色的酒液。沈有川又给他倒了一杯,说:“酒量很好。”
“还行。”许无潮又一次重复了这个词,男人挑了下眉毛。
两人正说话间,沈有川忽然感觉肩头一凉。他抬头望向空中,发现不知何时竟下起微雪。泛白的雪粒翩翩而下,轻盈得像是飘落的花蕊,裹挟着青草的凉香。
室外温度已经零下,但泡在温泉中的他浑然不觉。在泉水里看雪,温暖和寒冷交织分流,似乎是一件有些浪漫的事。
雪下得又小又慢,他头顶落了些白,穿过层层水雾来到许无潮面前,才发现男人握着酒杯的的手臂搭在池沿,闭眼睡着了。
沈有川叫了声他的名字,没应。
雪花旋转着落在水面,而后很快溶解,蒸腾而上,化成水雾的一部分。许无潮头发里也同他一般藏了些雪,他探出手,极轻地刮过男人的睫毛。
一粒雪珠慢慢融化在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