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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度假村回来之后，两人相处依旧和平时一样。齐序和宋思淘已经回了栖江，沈有川在晚上收到了女人发来的消息，问他进展如何。
他站在窗前，回忆起落雪的那晚，在对话框里敲出几个字。
“算是同床共枕。”
刚洗完澡正在擦头发的女人看见屏幕上这句话，微微弯起唇角：“什么叫算是？”
“他睡着了。我把他抱到床上。”
“然后？”
“没有然后。”
宋思淘回头看了眼水声哗哗的浴室，走到阳台直接给对面拨去电话。那头很快接起，男人的嗓音带着湿凉的夜风灌进她的耳朵：“喂。”
“有点悬啊沈总。”宋思淘低声道，“如果他对你的身体没有一点兴趣，会很难办。”
沈有川思忖几秒：“他好像喜欢那种有点夸张的肌肉。”
“不可能吧。”宋思淘不予认可，“你确定？”
“我不知道。”沈有川眼前闪过Harvery的脸，淡声道，“但他确实喜欢盯着那种看。”
宋思淘沉默片刻。
“我认识个你口中那种身材的健身教练，呆会去联系下看他最近有没有排期，顺便给你要个补剂链接。”宋思淘见男人不出声，又补充道，“失败很正常，异性恋爱也很少有一次就成功的案例。”
沈有川将一颗咖啡糖放在嘴里，忽然问：“你最近能联系到Lucy吗？我想请她帮我做个东西。”
“她最近在国外设计参赛用的航模飞机，估计月底能有空。”宋思淘问，“你要做什么？”
沈有川说：“礼物。”
又闲聊了几句，女人刚挂断电话，一双手就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肢，带着热气的胸膛贴上来，后颈被印下缱绻的一吻。
“在和谁打电话？”
宋思淘倚在男人怀里，指尖敲在他的手背上：“沈有川。”
齐序微微蹙眉：“他是不是找你告状。”
“是。”宋思淘回过脸看着他的眼睛，“他说让我结一下你住在他那里的费用。”
齐序瞪大眼睛：“他也太小气了！”
宋思淘握住他的下巴，仰头在对方唇上落下轻吻，低声说：“别让我再担心你。”
齐序耳朵一红。
月光淅淅沥沥洒进阳台，在地板上投下两抹紧密相拥的人影。
许无潮望着这家西餐厅的精致装潢，怔愣片刻，看向对面的男人：“今晚是有客户要陪吗？”
沈有川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块菲力：“没有。”
餐厅被暖黄的光晕笼罩，伴随着柔和缱绻的小提琴和玻璃杯中晃动的红色酒液，许无潮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直到他环顾四周，打量了一番其他来用餐的客人，才明白那种异样来源于哪里。
这应该是一家预约制的约会餐厅。
但沈有川跟他说，只是来“简单”吃个晚饭。如果现在沈有川对面坐的是一个女孩子，意思很明了；可现在沈有川对面是他。
“味道还可以。”沈有川掀起眼皮望着他，“不尝尝？”
许无潮福至心灵，低声道：“你是想尝尝牛排，才预约了这家牛排吗？”
沈有川不置可否。许无潮当他是默认，稍稍放下心，开始享用自己的那份肉类主食。入口细腻柔软，汁水丰盈，没有牛肉的纤维感，如同在啃一块新鲜豆腐。
上好的西餐曾经对许无潮来说也是家常便饭，而这块菲力确实能让他稍稍惊艳。
许无潮正想尝尝旁边的蘑菇藜麦饭，一曲婉转的旋律忽然在餐厅响起。他放下勺子，竟有些恍惚。
那是自己幼时在家里经常听见的一首钢琴小提琴合奏曲。
那时只有五岁的许无潮穿着白衬衣和背带裤，跪坐在客厅沙发垫上，露出半只脑袋，透过琴房的门缝偷偷看着父母亲在阳光下合奏。
父亲穿着熨帖的西服，骨骼分明的指节在黑白琴键上轻盈跃动。金色的日光打在他的侧脸，男人的目光温柔地追随着钢琴旁站立的白裙女人。那是他的母亲，一位极漂亮的南方女性，黑色的长发分出半束在脑后挽成髻，修长白皙的手臂捏着琴弓轻轻拉动弦丝，仿佛一场极温和的交流。
他后来再没见过那样美的画面。
许无潮回过神，望向餐厅中央那台被灯光笼罩的钢琴。琴凳上空无一人，唯有小提琴独自低鸣。
沈有川见他看得入神，开口道：“你喜欢这首曲子么？”
许无潮点头：“我父母经常在家里合奏。”
这是著名的法国作曲家遇见此生挚爱后创作的纪念乐曲，沈有川顿了下，说：“他们感情很好。”
“是的。”许无潮轻声道，“他们虽然是家族联姻，但各方面都无比契合。我父亲去世后，母亲就一直在他们初次相遇的小岛上生活。她曾经在信里写，现在也依然能感觉到父亲的陪伴，她觉得很幸福。”
沈有川看了他一会，眼神示意服务员过来，低声和对方说了几句话。服务员说完稍等后便离开了。
许无潮以为是他要加菜，没有询问。直到那位年轻的服务员折返，躬身朝他们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沈有川将擦过手指的毛巾放在桌面上，然后站起身垂眼望着许无潮，问：“要不要合奏一曲。”
许无潮刚想说话，沈有川又补充道：“我听过你拉小提琴。”
他与男人对视良久，等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上餐厅中央的演奏台上，接过了小提琴手递来的乐器。
周围灯光调暗，只留下演奏台上的两盏烟雾似的白光。许无潮站得笔直，轻轻把住琴颈，将尾木抵在自己左肩。
穿西服的男人坐在琴凳上，手指搭在琴键，抬头无声地望了他一眼。
那片看似平静的水面再次落入一颗石粒，荡开圈圈涟漪。
乐声在空气里震动交融，像是蝴蝶扇起的翅膀，花丛里穿梭过的一阵微风。许无潮闭上眼睛，久违而熟稔地拉出那首他曾经练习过许多遍、也听过许多遍的乐曲，耳边再也捕捉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事实上，餐厅里的其他人也都在这短短四分钟里停下自己的动作。端着托盘的服务生，交杯的情侣，望着灯光里合奏的两人，不约而同保持了安静。
两人尽管在偌大的餐厅中表演，观众却似乎只有自己。明明是写给挚爱的乐曲，却在这种氛围下变得游离不定，像是懵懂着，无法确定自己心中所向。
许无潮缓缓睁开眼，看见沈有川低头在琴键是敲下最后一个音符。
四周灯光渐起，合奏结束。
沈有川率先离开钢琴，没有看他，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