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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无潮醒来时,有只手臂横在他的腰上,身后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昨晚他们并没做什么,沈有川从背后拥住他,坚实的胸膛贴住他的脊背,从很小开始就练习一个人睡觉的许无潮以为自己会失眠。
结果一觉黑甜,睡到了天光大亮。许无潮睁大眼睛,在窗帘的缝隙里看见了远处山脉上的一层雪白。
沈有川是被许无潮叫醒的。他掀开眼皮,一张漂亮的脸在他视野里逐渐清晰,对方用着急的语气询问他:“沈有川,外面下雪了。那些花是不是要搬进室内?”
两人穿好衣服起床,下楼时却刚好撞见正指挥保姆和司机往屋内搬花的陈姨。许无潮莫名有点心虚,跟大家道了早安,也躲避着视线出去搬花。沈有川拿着帽子和手套跟上去。
北菏在南方和北方的交界处,冬天落雪也是薄薄的一层,不像栖江,大雪覆盖时,没有及时清理的雪堆可以藏下几个成年人。
今天是休息日不用上班,许无潮穿着黑色羽绒服,呼出的空气立即变成白雾。他刚想弯腰将两盆绣球花搬上推车,一只手就从旁边伸过来攥住他,帮他戴上厚实的手套和帽子。
许无潮看着帮自己整理帽檐下压着的头发的男人,耳朵不知道是不是被冻红的:“没那么冷。”
沈有川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冷帽,面不改色道:“陈姨让戴的。”
“哦。”
沈有川将绣球花搬到推车上,许无潮负责把小车推到恒温玻璃花房里。两人配合得很默契,加上其他人的努力,没一会所有的花盆和花箱都进了室内,庭院只剩下被薄雪覆盖的草坪。
陈姨煮了姜糖水,每个人都分到一碗。许无潮喝了一口,暖流顺着咽喉淌进肠胃里,到来全身的熨帖。沈有川看着他舒服得闭眼睛的模样,悄无声息地抬手帮他揩掉眉毛上沾的雪粒。
“我们之前去度假村泡温泉,也下过雪。”
许无潮睁开眼,对上沈有川凝视自己的目光,心里微微一动。男人继续道:“可惜你那时候睡着了。”
“哦。”许无潮避开视线,“好像是。”
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他腿边响起:“妈妈,我可以和蛋卷出去玩吗?”
许无潮蹲下身,摸摸她怀里的兔头:“不行噢,外面在下雪,很冷,蛋卷的毛不保暖,会生病。”
“好吧。”许因说,“蛋卷听见了吗,你不能出去。”
她把蛋卷放回兔窝,又蹦蹦跳跳地来到许无潮面前,用一双星星眼盯着他:“那我可以出去玩吗?奶奶今天给我穿了很多衣服!”
许无潮下意识想拒绝,但看着小孩那双眨巴的大眼睛,话又堵在了嘴边。沈有川这时轻声开口道:“去把手套和帽子戴上,还有围巾。”
“好!”许因笑得很开心,“谢谢沈叔叔!”
许无潮瞥了沈有川一眼。男人低头凑近他,说:“我陪着她,就玩十分钟。十分钟一定回来。”
许无潮依旧不放心许因在外面玩,还是跟了出去。所幸雪不大,气温没有降得很厉害,许因在薄雪上踩了一圈,脸蛋也被蒸得红扑扑的。她蹲下将积雪收集在一起,然后捏出歪歪扭扭的形状,放在掌心里给许无潮看:“妈妈,鸭子!”
许无潮看着那一小捧雪,违心道:“因因好厉害。”
“哇!”许因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沈有川身上,“好多!”
许无潮跟着她走过去,看见沈有川不知何时已经用积雪捏了好几个饱满可爱的动物。许因蹲在地上用手指辨认:“这个是鸭子,这个是小猫……”
沈有川将泛红掌心上的一只雪团子递给她。许因看着那团长着两只短耳的雪,兴奋地喊道:“这是蛋卷!”
“全都答对。”男人唇边泛起笑意,“奖励给你。”
许因小心翼翼地接过雪团,眼睛亮亮的:“我要进去给蛋卷看!”
陈姨一直在门口微笑着看他们,许因全神贯注地合着掌心走进别墅后,她也跟了上去。许无潮没离开,蹲下抓起男人冰凉泛红的手指,蹙眉道:“为什么把手套摘了?”
“戴着不好操作。”沈有川看着对方摘下自己的手套,试图用温暖的掌心捂热他,“我小时候经常在外面玩雪,没那么怕冷。”
许无潮不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指。他们蹲在庭院的角落,刚好避开了客厅落地窗里的视野范围。许无潮刚想拉着沈有川站起,嘴唇忽然被温热覆盖。
雪花轻轻落在他们身上,室外被白色点缀,隔绝建筑里的温暖和喧嚣,安静得像一部按下暂停键的老旧影片。
细软的树枝支撑不住薄雪,颤巍巍地抖落下来,空中像是飘了场局促的小雨。
沈有川贴着他的前额,低声道:“你看,一点都不冷。”
许因掌心的雪很快化了,她难过了一阵,又被厨房里包饺子的陈姨吸引视线,闹着要奶奶教她。保姆正挎着篮子要出门购买打火锅用的食材,被沈有川拦下,说:“我去吧。”
他看向旁边的许无潮,对方立刻会意:“……我和你一起。”
超市离得不远,他们没有开车。许无潮和沈有川并排走在被雪花薄薄覆盖的路面上,如果不仔细看,没人会发现他们的手指正扣在一起,塞在同一只外套口袋里。
许无潮评价说:“这样好像是中学生在恋爱。”
沈有川回答的是:“可惜我们那时候不认识。”
许无潮脑海里很容易就勾勒出学生时期的沈有川的模样。比现在乖一点,穿着整齐的校服,额发不会梳到后面去,成绩优异,只是表情依旧冷漠疏离,看起来拒人千里之外。
他忽然笑了下。
沈有川侧过脸看着他,冷不丁说道:“那时候应该有很多人追求过你吧。”
许无潮一顿,没有正面回答:“我还没问你。”
“没有。”沈有川答得很快,声音淡淡,“因为第一个人跟我表白的时候,两个戴着墨镜的保镖来了,那个女孩子话还没说完就被吓跑。”
许无潮微微惊讶:“……你家教挺严格。”
“不。”沈有川说,“保镖是我叫来的。”
“……”
“我父母从小就满世界跑,没空管这些。”沈有川停下来在口袋里轻轻捏住他的手指,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所以你不用担心。”
许无潮思忖片刻:“虽然我收到过很多信封和礼物,但从没接受过。因为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孩子,给不了任何承诺。”
“就算我们那时候就相识,应该也要错过很多年。”
“所以,”在没人看见的口袋里,许无潮握紧他的手,轻声道,“现在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