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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部的项目奖金下来了，许无潮也分到了十分可观的一笔。他照常将大部分钱打进一张卡里，剩下的三分之二则用来给许因买奶粉和衣服。初来乍到那会他身无分文，这些费用基本都被沈有川揽在身上，而自从许无潮拿工资后，就坚持自己负担许因的生活开支。
这么精打细算后，奖金还剩下一些。划去惯例请部门职员吃饭庆祝的钱，许无潮思考片刻，给沈有川发了条消息。
沈有川正在开会，汇报完策划方案的部门负责人正拿着笔和文件颔首等待指示，结果上司看了眼手机屏幕，淡声评价道：“可以。”
会议桌旁的众人面面相觑。沈有川对待工作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在这之前，虽然男人没有过重话，但用冷淡疏离的语气一阵见血地指出种种漏洞，也足以让下属冷汗涔涔。
他们还没惊讶完，沈有川就站起身，说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辛苦了。”
男人走出会议室，划开手机屏幕，在许无潮的那条消息下面回了个表情包。
——“我们周末去约会吧。”
——小狗点头.JPG
沈有川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山景，问正专心致志地握着方向盘的许无潮：“你要带我私奔吗？”
今天天气不错，许无潮今天穿了件立领夹克，白皙漂亮的侧脸沐在傍晚浅橘的日光下，稍显神秘地跟他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们现在行驶在北菏郊外的一座山上。坡上草已经飘黄，裸露出大片棕褐色的泥石。山尖的雪还没完全化，像是刚生出毛发的婴孩，羞赧似的冒出寒白的脑袋顶。
沈有川看着许无潮将帐篷和桌椅从后备箱搬出来，才明白今天的约会内容是夜间露营。除他们以外，不远处还有几辆车，似乎也是和他们抱着同样的目的。
他走上前，将许无潮的外套拉链拉好，正想接过对方手里的帐篷收纳袋，对方却没卸力，看着他问：“沈总，你会搭帐篷吗？”
男人一顿：“……不会。”
“你不放心把这些交给我？”
“没有。”
“那你就好好歇着。”
沈有川看着许无潮熟稔地从收纳袋里拿出帐篷主体，以及粗细不同的撑杆和天幕顶盖，还有风绳和地钉之类的零件。他问道：“你经常露营吗？”
许无潮铺开帐篷，把撑脚打开，没怎么思考就回答道：“小时候经常和温宥一起去山上露营。”
过了好几秒都没听到声音，许无潮才反应回来，抬头对上男人幽深的视线，心里一跳，干巴巴地补充道：“……还有其他朋友一起。”
沈有川看着许无潮用地钉将帐篷扎好，耳边忽然响起温宥在公司大厅跟他说的话。其实许无潮曾经在栖江的庄园里做他的管家那样出色，不完全是因为他极强的学习能力。
许无潮大概从小就习惯性地把自己摆在兄长的位置，记得住朋友的喜好，能很好地照顾他人。
沈有川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说：“我一个人呆着很无聊。你教我。”
许无潮以为他会问自己小时候的事，结果对方先绕开话题，于是便没拒绝，让他把风绳拿过来。
“这里，留一个手臂的距离。”
“先把中间的撑杆立起来。对。”
两个人花了不到半小时，帐篷和天幕都搭建完成。许无潮将后备箱的折叠桌椅摆放在天幕下，还拿出来一只小锅和卡式炉。
天边逐渐擦黑，像是展开一幅藏蓝的卷轴。许无潮摁开挂在幕布上的小灯，掀开锅盖，白色的水蒸气升腾而上，锅里的食材正咕噜噜地冒着小泡。
“感觉像是小时候的春游。”许无潮隔着热气对沈有川笑了下，“会不会觉得有点幼稚？”
“不会。”沈有川看着山下灯火通明的城市，“我很少参加那种活动。”
“为什么？”许无潮想起之前沈有川说自己叫保镖吓跑仰慕者的事，打趣道，“少爷，你该不会是把身边的朋友都吓唬走了，怕孤单，没人陪你一起？”
“对。”沈有川轻声道，“因为没人陪我。”
许无潮顿时噎住。不知怎的，他脑海里响起陈姨曾经对他说的那句话。
“少爷他……其实是个很需要陪伴的人。”
许无潮刚想道歉，忽然撞上男人意味不明的视线。他心下了然，又被骗了。
“我那时候很忙。除了上学，就是各种兴趣班，辅导课，还要陪着爸爸妈妈参加各种晚宴。”沈有川说，“如果把所有重要的事情按先后顺序列成表格，春游在他们眼里大概是连名字都写不上去的存在。”
沈有川正陷在回忆里，手指忽然被轻轻握住。他转头，看见灯光下一双微微发亮的圆眼睛。
许无潮说：“沈有川，我陪着你。今天就好好享受‘不重要’的事情吧。”
两人吃完饭，将垃圾收拾干净装在环保袋里，准备下山时再丢掉。深夜露水重，许无潮准备了御寒毛毯，和沈有川裹在一起，躺在椅子上。
繁星漫天，银河蜿蜒。夜空宛如希腊故事里女神的裙摆，洇开浅橘和靛紫的染料，星子便是装饰其中忽明忽暗的宝石。
许无潮指着某颗曳出一线流光的星星，看向沈有川，说：“可以许愿……”
男人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过了两秒才转过头，看着他指的方向，说：“我已经许过了。”
许无潮心脏仿佛被小锤子敲了一下，有震颤的微弱回音。他在毛毯里朝对方贴近了些，说：“我们很幸运，这种景色不是每天都有的。”
“嗯。”沈有川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星空。”
“我也是。”
男人看向他。
“主观的有，客观的也有。”许无潮低声说，“因为是和你一起，而且也真的很美。这次约会算成功吗？”
沈有川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思索片刻，淡声道：“差一点。”
许无潮微微睁大眼睛：“差什么？”
男人低头在他嘴唇上碰了下：“现在才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