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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无潮将已经被哄睡着的许因放在小床上,在她怀里塞了小海豚玩偶,轻手轻脚地给她掖好被子,直起腰,和身后的沈有川对视一瞬。
两人放轻动作离开房间。沈有川盯住许无潮没什么表情的脸,低声问:“那是许因的亲生父亲?”
“去房间说吧。”
锁芯啪嗒一声嵌入孔隙中,许无潮转过身,对着沈有川将上衣卷起一半。沈有川盯着他暴露在空气中的白皙皮肤和漂亮肌肉,还有那处他昨晚才亲吻过的浅色疤痕。
“之前我告诉你,这是小时候留下的伤疤。”许无潮轻声道,“其实这是我六岁时差点被绑架,匕首划伤的。”
沈有川蜷起手指,心里一紧。
“过了这么多年,早就没什么感觉了。但我一直记得,是因为那次除了我,还有另一个女孩也一同被伤。她是福利院的孤儿,我母亲总去那里做慈善活动,有次碰见她,觉得她的眼睛和我的很像,就把她带了回来和我作伴。”
许无潮垂下眼睛,继续道:“她那时原可以逃跑,但为了保护我,肩膀被刺得很深,差点失血而死。”
“她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少爷在哪,有没有受伤。她见到我后,让我不要担心,安慰我说她在福利院经常洗盘子,身体很强壮,一点都不疼。”
沈有川握住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所以许因是她的孩子?”
“是。”许无潮低声说,“自那件事后,家里对她都格外照顾,也承诺过成年后给她工作职位,保她衣食无忧。可是她没有接受,自己在外面租房工作,我经常会去看她,直到三年前,她的肚子大了起来。”
“孩子父亲是她的同事,怀孕后两个人领了结婚证。看到她捧着肚子一脸笑容的模样,我以为她会过上她想要的普通人的幸福而简单的生活。”许无潮深吸一口气,“可是她那个婚前百依百顺的丈夫,在她孕期就染上赌博,花光了所有存款。追债人上门,丈夫早已逃之夭夭,留她一个人面对。我赶到时,她站在桌子上拿着刀,差点流产。”
“后来我把她安排在医院,派人一直守到她临产。手术很顺利,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像她。她打算离婚,走得远远的带着孩子独自生活,我很支持她的想法,正当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时,她被查出胰腺癌晚期。”
沈有川久久地沉默。
“……她的丈夫这时出现了,想争取小孩的抚养权。我们瞒着她丈夫说小孩已经流掉了,转而偷偷交给满县一户人家寄养。那时的她面黄肌瘦,出门都需要戴帽子口罩。她挺了一年多,最后在轮椅上去世。”
“临走时,她告诉我,这辈子没有求过我什么,只求我能帮忙照顾许因,让小孩能够平安长大。”
许无潮哑声道:“其实她不说,我也会尽我所能做到。”
沈有川如同拥抱一只脆弱的瓷器,将许无潮揽在怀里。他说:“已经派了人去追查,北菏不大,很快就会有结果。”
“我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里,”许无潮一顿,“难道……”
不对。
沈有川和他对视两秒。
“她在福利院有个一起长大的姐妹,之前生产时也来照看过。她之前偶然碰见我,说想看看许因的现状。”
沈有川会意:“那天在公园里是她。”
“是。”许无潮蹙眉,“可她没有动机。”
“你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许无潮拿出手机,找到号码拨过去。沈有川看见许无潮表情越来越冷,然后缓缓放下耳边的手机。
“……空号。”许无潮按住眉心,“是我的失误。”
“冷静些。”沈有川说,“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如果她和人串通,为什么不在你抱给她看的时候就下手?”
“你是说,有人逼迫她?”
“只是猜测。”沈有川握紧他发凉的手指,“你别担心,好在许因没事。这段时间我会加强防卫,不让可疑人物靠近她。”
“……好,谢谢你。”
浴室的门打开,暖黄的光线铺在地板上。沈有川上了床,从后面搂住许无潮的腰,低声说:“这几天都睡不着?”
许无潮睁着眼睛看阳台外的那株冬青树,说:“有点。”
“在北菏翻了一圈没找到,应该是跑了。也没查到航班车次信息,估计是做的大巴,还在看监控,过段时间可能就有结果。”
“嗯,辛苦你。”
“他是过错方,即便是闹到法院,许因也不会轻易判给他。”沈有川寻到他搭在枕头上的手轻轻握住,“别太担心。”
许无潮想,也许沈有川和温宥都是对的。他希望许因能平安长大,但小孩的命运似乎注定了这条道路不会顺利无虞。如果他没有能够兜底的基础和背景,那么连这样看似简单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沈有川问过他,失去万洲,是否甘心;温宥为他回国,帮他追查幕后真相。他们都认为,许无潮应该重振旗鼓,回到他曾经的位置上。
许无潮攥紧手指。他现在……似乎真的有些不甘心了。
“困了么?”沈有川见他不说话,轻声道,“晚安。”
沉寂半晌,沈有川正要抬手关灯,许无潮忽然动了。感受到腰上传来重量的同时,男人的睡袍也随之散开。他看着许无潮俯下腰,掌心轻轻按在他的心口,拉近他们胸膛间的距离。
许无潮的目光由男人的眼睛滑向嘴唇,然后再落回眼睛。这是一个请求的信号,并且无法拒绝。
他问:“可以吗?”
沈有川握着他薄韧的腰,微微眯起眼睛,喉咙有些发干。
“随你处置。”
温存对于恋人间,有时是最有效发泄压力的方式。一滴汗砸落在沈有川的鼻尖上,呼吸凌乱交织,许无潮像是拉住缰绳那般勾住他的项链,将戒指握在掌心。
沈有川喘了口气,说:“我们下次去塔伦骑马。”
许无潮腰眼酸得厉害,上半身如同在海里摇晃的小船:“……不去。”
“为什么?”沈有川吻过他发汗的掌心,“你应该会骑得很好。”
许无潮顺势捏住他的脸,微微扬起脖颈,白皙的皮肤上的汗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是清晨沾染露水初蜕的悬铃木枝干。
“但是……马儿不怎么听话。”
恋人因为耗散体力而透出些慵懒散漫的沙哑音调让沈有川心脏发颤,将脸靠在他的手心里蹭了几下,然后才睁开眼幽幽地望着对方:“你多唤几声它的名字,它就会变得很乖巧。”
许无潮心想,那样只怕稍一不小心,就会脱缰。
凌晨三点。卧室已经恢复寂静,穿着黑色睡袍的男人坐在床边,伸手拂过侧躺在枕头上那张熟睡的脸。
手机屏幕亮起,是几小时前收到的消息。他拿过瞧了眼,目光微微凝住。
以他的人力,要想找到一个普通人,不会花费这么多时间。怪异的是,那个人就像是在北菏人间蒸发了般,连监控都寻不到蛛丝马迹。
如果只是巧合,没什么关系。他们可以慢慢耗。但沈有川心里浮现另外一种猜测,这个想法将会直接影响到他们现在的处境。
他只能期望是自己过分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