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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有川的睡眠并不安稳。
自从和许无潮在一起之后,他就没再梦见过雨天。可今天,那阵淅沥沥的雨裹挟着潮湿的水汽再次包围住他,他想伸手抓住点什么,可周围只是一片漆黑。
他蹙眉往前走,视野中终于出现一抹熟悉的人影。那个人怀里抱着一只襁褓,脸色苍白地抓住他的衣袖,跟他说:“我什么都能做。”
沈有川心中微颤,伸手将对方拥入怀里。
“你什么都不用做。”沈有川低头埋进他的头发里,闷声道,“只要呆在我身边就好。”
怀里的人却抵住他的肩膀,隔开与他的距离。沈有川看着那双微红的圆眼睛被冷意填满,心脏似乎也在这一瞬冻住。
“抱歉。”许无潮低声说,“只有这件事我办不到。”
沈有川从噩梦中醒来,滚烫的脸颊正好贴上一块温热的毛巾。他看着垂眼给自己擦汗的人发了半晌的呆,然后才用气音问道:“还是梦?”
许无潮将毛巾放进一旁的热水盆里,说:“你希望是梦吗?”
下一刻,他就被猛地从病床上坐起的男人抱住。沈有川的手臂有些发抖,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一般箍得很牢,直到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和气味,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他才恍然开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许无潮和齐序通完电话后就查询到最近一趟去往栖江的航班,下飞机后便径直前往川晟了解情况。等他赶到医院,伸手推开病房的门,看见躺在床上裹着纱布、正熟睡的男人时,他知道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许无潮任由他抱着,但不说话。
“抱歉,”沈有川低声道,“我不是故意要对你隐瞒。”
“我知道。”许无潮这才搂住他的肩膀,“你是怕我担心。刚刚梦见什么了?你一直在出汗。”
沈有川回想起脑海里零碎的片段,说:“没什么,已经记不清了。”
“继续睡吧。我在这陪你。”
沈有川颇有些不愿意放开他的意思。许无潮没办法,只得脱了外套和鞋袜和他一同躺下。好在单人病房的床空间尚且宽敞,勉强能挤下两个成年男性。
许无潮察觉男人还在盯着自己自己看,便抬手遮住他的眼睛,轻声道:“睡觉。”
沈有川眨了下眼,睫毛在他的掌心轻轻扫过。夜晚的病房里很安静,许无潮听得见他们杂乱的心跳声,还有沈有川平缓的呼吸。
“可以亲你吗?”
许无潮没回答。沈有川眼前漆黑,他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以为对方拒绝了他。
许无潮看着男人的唇角轻微地耷拉下去,无声地笑笑,遮着他的双眼将自己的嘴唇贴上去。几乎是感受到彼此温度的一瞬间,沈有川就扣住他的后脑,用力地吻下来。
许无潮有些头晕目眩。他感觉自己的𧵳尖仿佛要融化在恋人的口腔里。
沈有川的手将他的衣服推上去一半,掌心游弋在他的胸口和腰腹,许无潮感觉到热,堪堪捉住他的手腕,是温柔的警告。
“在医院……”许无潮喘着气,“接吻可以,其他不行。”
“嗯。我知道。”沈有川一点点啄他的脸颊,手掌滑过皮肤抱住他的腰,“今天不做。”
许无潮很轻地拍拍他的脸颊,说:“快睡。”
沈有川慢慢地闭上眼睛。
那只是个梦。他想。
许无潮醒得早,睁开眼睛的时候沈有川还抱着他,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难得对他展露出依赖的姿态。他低头盯着在男人看了片刻,然后在对方的头发上亲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避开他额头的伤口,将男人的手臂从腰间抽出,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好外套。
医院楼下就有现成的早点,但许无潮昨晚就给老赵发过消息,让他通知韩师傅明早煮一点咸粥和小菜送过来,口味倒是其次,但自己人做饭放了什么东西都很清楚,不会吃到禁忌的食物。
许无潮接过老赵手里的保温盒,对方还殷切地询问了几句沈有川的情况。许无潮只说是轻伤,今天就能出院,让他不要担心。
等他提着粥回到医院大厅时,却遇见一张意想不到的面孔。许无潮的表情冷下来。
齐序推开病房的门,刚好撞上沈有川投来的视线。对方看到他的脸后眼睛似乎暗了一些,古怪的表情像是一朵因为太阳被云层遮掩而焉掉的花。
“沈总,见到我失望得有点明显了吧?”齐序将自己带来的饭盒扔进沈有川怀里,“郑姨早上煮的饺子,让我带点给你。听说许无潮来看你了?他还真够敏锐的,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他人呢?”
沈有川将饭盒轻轻放在果盘边,淡声道:“他去给我买早饭了。”
齐序一顿,冷笑道:“行。这饺子我自己吃。”
沈有川思索了下:“郑姨包的饺子味道不错,呆会给他尝尝。”
“……”
齐序万万没想到还会有自己觉得沈有川恋爱脑的时刻。他郁闷地拿起一只橘子开始剥皮。
“你和思淘怎么样?订婚宴决定好是什么时候了吗?”
齐序耳朵一红:“怎么忽然问这个?我还没和思淘商量好呢。”
沈有川声音平缓:“我是想在离开之前,至少能够参加你们的订婚仪式。”
齐序剥橘子的手指顿住。
“离开?”他皱起眉,“你要去哪?”
沈有川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语气淡得像是在讨论昨天的晚饭:“去一个能接受我和他的地方。”
齐序怔愣许久,质问他:“那川晟怎么办?”
“交给想要它的人。”沈有川说,“抱歉,阿序,我之后不能再和你一起走下去。”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最近公司的业务也很反常……”齐序盯住他的眼睛,“是不是沈家在当中做了手脚?”
沈有川不语。
“阿川,我知道你确实很喜欢他……”齐序将那只剥了一半的橘子放回果盘,“可是那样真的值得么?从我们毕业之后,就一直呆在川晟。从基层实习,部门轮转,再到现在掌握最多的股份,拥有相当的话语权,你曾对我说过,我们将来能让川晟闯出一片更为广阔的商业版图。这都是看得见的未来。可如果你丢下这一切和许无潮走了,你们能预见之后会发生的事吗?”
这些道理,沈有川当然都知道。他不是没有想过。但沈长鹤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盘死局。
“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继承人。”沈有川看向窗外,声音冷静得可怕,“如果我失去这个身份,他们就没有继续控制我的手段。”
齐序呼出一口气,沉默下去。
病房里静得可怕,两个人目光没有交汇到一处,似乎都有自己的思索。
“你和他商量过了么?”
沈有川垂下眼睫:“等我把一切都处理好。”
“你没告诉他,因为你觉得他不会同意你这样做。”除工作外,齐序难得用一副严肃的口气面对这位多年好友,“我认为,在做决定之前,你应该和他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