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杯,我代替技术部敬我们沈总,这段时间带领大家顺利拿下TJ项目!”
“哦——”
包厢内暖意融融,员工们纷纷举起酒杯,朝向坐在角落里安静喝酒的男人。
沈有川起身,将杯中红酒饮下,淡笑道:“技术部这几年一跃成为川晟的领头羊,离不开大家共同的努力和付出。你们孙总监说一定要我出席今晚的庆功宴,那我就顺便在这里通知大家,公司决定给技术部年终奖提百分之二十,作为今年业绩第一的奖励。”
欢呼声如同膨胀升腾的气球爆炸开来,一时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沈有川放下酒杯,借口去洗手间走出包厢。孙沐洋找到他的时候,发现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倚在墙上,将两颗糖扔进嘴里。
历经三个春秋,栖江又一次迎来了冬季。夜风冷到骨子里,将男人搭理过的头发掀得有些凌乱,路灯的光线里飘着细微的灰尘,孙沐洋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沈总,你越来越爱吃糖了。”
沈有川将糖盒递给他。孙沐洋笑着摆手:“我不吃,谢谢沈总。”
沈有川把手放回西裤口袋里,声音淡淡:“你联系到程婧了么。”
程婧是前年出的国,走得悄无声息,据说是不喜欢有人来送,那样的场面对她来说过于煽情。于是孙沐洋连表白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这场暧昧便无疾而终。
孙沐洋把头往后抵在墙上,说:“没有。”
这几年他成长了很多,一步步升到技术部总监,不再是当初那个戴着黑框眼镜、没什么自信的年轻人。孙沐洋出了一会神,忽然转脸看向旁边的沈有川。
他有点想问,那个人有消息了吗?
自从那个人离开后,沈有川就带着他回到了栖江。沈总似乎还是原来的沈总,淡然自若,游刃有余,川晟在他手里步步攀升,名声鹊起。可孙沐洋觉得,沈有川更加闷了。
对,闷。
除了工作,沈有川几乎不再和他们有多余的交流。技术部经常有加班的时候,孙沐洋每次下班关灯,都能看见沈有川办公室还亮着,他有时甚至怀疑对方晚上睡在公司。
尽管曾经沈有川也很少和员工聊天,但现在他能明显地感觉到沈有川割断了外界一切感情联系,就像是一只封闭的蝉蜕。
若不是这次庆功宴他软磨硬泡,沈有川是绝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外面风大。”沈有川将嘴里最后一点发苦的糖渣咽下去,“进去吧。”
“好。沈总要一起再喝几杯吗?”
沈有川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
“不了。我还有点事。”
金发碧眼的男人戴着手套拉开烤箱,将里面尚冒着热气的模具拿出来。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屏住呼吸巴巴地扒着岛台,圆圆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跟随那只刚出炉的蛋糕。
“完美。”男人脱下手套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做得很棒!你爸爸会很高兴!”
许因欢呼道:“好诶!谢谢你,哈伯伯!”
Harvery差点喷出来:“不不不,你还是就叫我伯伯,不要加什么别的汉字。”
“谢谢伯伯!”
“真乖。”Harvery打量着她那双酷似许无潮的眼睛,“你和你爸爸长得越来越像了。”
“我当然和我爸爸长得像了。”许因有些莫名,“伯伯,你难道长得不像你爸爸吗?”
Harvery一噎,灰溜溜地去打奶油了。
今天是许无潮29岁的生日,克罗伦小镇也迎来了它的新年,工人和学生会放为期一月的长假,当地人民会以家庭的形式出游,采摘桔梗花装饰,在夜晚的沙滩上放烟花,并且挖出开年就埋下发酵的果酒用欢庆舞会。
庭院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双矮跟白色皮鞋踏在实木地板上,白色蕾丝的裙摆在小腿上轻轻旋转,如同女人怀里那束开得正好的洋桔梗。
“阿婆!”
许因从凳子上跳下来,扑进女人的怀里。那是一个脸上具备岁月痕迹但仍然风韵不减的中年女人,黑发挽在脑后,戴着遮阳草帽,脖子上系着淡青色丝巾。她不费什么力气就将许因抱起,跟小孩脸碰脸,逗得许因咯咯直笑。
“爸爸!”
许无潮跟在后面走进了屋。Harvery才来了一个月,克罗伦的太阳就让他的肤色深了一个度,但已经在这里生活三年的许无潮却丝毫没有受到紫外线的侵害,皮肤依旧白皙。许无潮穿着白色衬衫行走在大街上,被当地人形容是正盛放的桔梗花朵,凡所见之人无不心旷神怡。
Harvery有些嫉妒地看着这朵花从自己妈妈怀里接过小孩,然后望向他:“我似乎闻到了香气。”
“是我烤的蛋糕!”许因拍着胸脯道,“哈伯伯是我的帮手。”
“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我……”
“是吗?”许无潮捏捏她的脸蛋,“这么棒。”
“Harvery,真是辛苦你了。”乔知君笑道,“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客人是要在沙发上休息的。”
Harvery将手放在胸口,微微颔首:“为您这样美丽的女士服务是我的荣幸。”
许无潮摇摇头,拿过之前逛街许因选的兔子围裙系上,说:“你们都去休息吧,我来做。”
乔知君还想说些什么,被许无潮握着肩膀往客厅里推:“妈妈,刚刚从外面摘来的花需要放进瓶子里,麻烦您了。”
“因因,你带Harvery叔叔去后院把梅子酒挖出来,记得戴手套,能做到吗?”
许因用力点头。
许无潮单手拎起炒锅,将烹熟的牛肉翻面,热油因为高温窜起明亮的火花,调料被熟稔地淋在锅边,蒸腾起张扬的香气。
他现在的厨艺已经算得上炉火纯青。
一个莫名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微微顿住。许无潮拿过一旁的盐罐,往锅里撒了少许。
晚餐在许无潮的操刀下格外丰盛,许因和Harvery一起做的蛋糕虽然比不上甜品店,但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得到放纵许可的许因更是吃得鼻子都沾上奶油。
Harvery半年前从朋友那里得了一块罕见宝石,这次正好被他拿来送给许无潮当生日礼物。但晚饭的时候偏偏被他错过了最佳时机,只好趁着许无潮洗澡偷偷溜进他的卧室,放在许无潮的床头。
临走时他发现许无潮的抽屉没关,便想随手帮对方推进去,结果在里面发现了一只没有标签的药瓶。
许无潮用毛巾擦着头发出来时,与坐在床边的Harvery目光交汇。
他刚要问有什么事,男人就张开手指,露出掌心里的药瓶,一脸严肃地问他:“许,你还在依靠药物入睡么?”
许无潮一愣,但很快恢复平静:“前段时间工作太忙,生物钟混乱,所以才会吃药。”
“许,你没说实话。三年前你让我来克罗伦保护你母亲,可没过多久你自己也过来了。那时我问你,你什么都没说。”Harvery皱起眉,“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无潮蜷起手指,闭了闭眼。
“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