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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有川醒来时,旁边没人。他表情很平静,只是看着天花板,想,哦,自己又做梦了。
可这个梦……好真实。许无潮落在他脸上的眼泪和汗水,紧紧相贴的拥抱,还有那句仍在耳边回响的“阿川”。
沈有川出了会神,从床上坐起,忽然看见地板上有一团不属于他的、脏污的衣物。
大脑皮层仿佛被头发丝一样细的东西割了下,沈有川一僵,伸手摸到旁边明显睡过人的褶皱,上面还有余温。
男人下床,步伐凌乱地冲到浴室,但里面只有未散的温热雾气,没有人。沈有川心脏仿佛被放在架子上炙烤,光着脚又跑到客厅,终于发现了那个在门边正要离去的背影。
许无潮刚握住把手,一只大手就从身后探出,砰地将门关上。那只手他认得,今早醒来时,还抱在他的腰间。
沈有川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被刻意拉高的衬衣衣领后隐藏的半枚变深的吻痕上,低声道:“许总睡了人就要跑?还穿着别人的衣服。”
沈有川现在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长裤。
“那我穿什么?”
他看见那截白皙的后颈慢慢变红。
“我的衣服全都脏了。”许无潮小声说,“我也没有要跑。”
撒谎。沈有川心想。
“那许总要去做什么?”
许无潮回答:“……买菜做饭。”
沈有川要被他拙劣的借口气笑了:“为什么不直接点?”
许无潮终于转过身来。沈有川看见他还微微红肿的眼睛和带着伤的嘴唇,以及领口下藏不住的另外半枚吻痕。
像是被弄得破破烂烂的漂亮娃娃。
许无潮一脸关切地问他:“你胃还疼吗?外卖不太健康。”
沈有川静了片刻。
“你这样也出不了门。”沈有川将他翘起的半绺头发轻轻压下去,“别人看了会报警。”
许无潮怔住,抬手摸到自己的脸:“这样很难看吗?”
“不。”沈有川握住他的手指,在心里想,别人会以为有什么变态欺负过你。
沈有川深知自己做得并不光彩。趁人之危也好,道德败坏也好,那些深藏在他衣物下的大大小小遍布的痕迹,都是他刻意为之。
冷淡自如的沈总,卑劣地想用这种方式,留下昨晚耳鬓厮磨的旧爱。
“想买菜,也可以叫人去买。”沈有川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敲了几下,说,“可以了。”
许无潮抿着唇。他自然不是单纯为了买菜而出门,尽管没有逃跑的意思,但许无潮想先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至少得是个沈有川不在的地方。
他看着沈有川拾起房间里的脏衣服,心脏砰砰直跳。现在他还怎么冷静得下来?
他是个道德感很强的人。为什么自己昨晚意识不清,就那样和极可能有对象的沈有川做了呢?更可怕的是……
他甘之若饴。
两个人一个生怕关系再度破裂,一个撒着莫须有的谎言,各怀鬼胎,暂时默契地都没有提这件事情。
食材很快送来了,许无潮刚想洗手,就被人抓着胳膊拉到一边。沈有川已经早早系好了围裙,利索地把青菜放进水池里,看都没看他:“你走路都一瘸一拐了,还是我来吧。”
“……”
以为他会说自己做饭难吃。
想到这里,许无潮不自主地弯了弯嘴角。这个细微的表情却刚好被沈有川捕捉到,眼睛暗下去:“……你在回味什么?”
“……没有。”
许无潮下意识否认完,似乎又怕沈有川生气,干巴巴补充道:“不过你做得很好。”
如果只跟他一个人做就更好了。
这句话让沈有川把他推了出去,让他出去泡茶等饭。说完又探出半边身子,淡声说:“门我锁了,别出去。”
“……嗯。”
上一次吃沈有川做的饭,还是在栖江的庄园里。那时候他思虑过度,根本没注意到饭菜的口味。如此他坐在大理石餐桌旁,看着那一盘盘丰富的菜色,心里泛起酸软。
他是真的很怀念。
许无潮刚拿起筷子,一只排骨就落在他的碗中。紧接着鸡肉、大虾……沈有川就这样淡淡地把他的碗填满了。
“你太瘦了,昨晚都摸得到骨头。”沈有川说,“多吃蛋白质。”
许无潮下意识要说谢谢,但又想起什么,话涌到嘴边拐了弯,就变成了:“我没有瘦很多。”
是你太久没见到我了。
沈有川并未反驳他,只是用勺子打掉汤面的油花,盛了碗热汤放在他面前,说:“吃胖点就不会硌到我。”
许无潮又想说对不起,但最终还是转了话头,反问他:“哪里硌到了?”
沈有川起了点心思,原本想说屁股,但回忆了下,许无潮虽然瘦,那边的肉却不少,捧在手里是满的,很软。
许无潮看他不说话,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便问:“怎么了?”
沈有川忽然有些渴,喝了口汤,低声道:“我在回味。”
“……”
许无潮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有川的意思好像是……要继续和他这样发展下去么?
许无潮慢慢地吃下那块蒸得刚刚好的鸡肉,心里泛起极为复杂的情感。他一边感受到罪恶痛苦,一边又食髓知味,不忍拒绝。
他才明白,自己的心病,从来就不是看沈有川过得好就能治愈的。无论沈有川身边有谁,无论沈有川心里究竟怎么想——
他只要能呆在沈有川身边。
这样他才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小何送来了两套新衣服,但没有进门,所以不知道和沈有川待了一天一夜的人是许无潮。但在自己裸着上身却系着围裙的上司身上,他还是隐约嗅到不寻常的气味。
他一边庆幸老板有了新欢,一边又感到有些空落。
殊不知自己偷偷八卦的“新欢”刚穿上新衣服,就被沈有川按在墙上,埋进脖子里又留下两枚新鲜的痕迹。许无潮心跳很快,因为道德约束的关系,他有点害怕自己深陷在这种痴迷的状态里,于是轻轻推着男人的肩膀,小声说:“衣服……皱了。”
沈有川以为他是在担心被家里的什么人瞧出端倪,声音淡淡:“你怕被人发现我们在偷情?”
许无潮眼睫一颤。虽然沈有川说的是“事实”,但是他还是不太愿意承认。
沈有川没再为难他,往后退了半步,帮他整理好领口,很不情愿地遮住那些他留下的痕迹。
至少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看着许无潮的脸,这个男人都不会和别人鬼混了。
“去吧。记得回消息。”
他们刚刚加了联系方式,许无潮这才发现对方的号码一直都没换过。
也许是这点旖旎的心思让他走到门口又回过身,用那双圆眼睛盯着男人,说:“我走了。”
沈有川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挑了下眉毛:“还有事?”
“……要道别吻么?”
沈有川顿了下,伸手轻轻掐住他的脸。许无潮顺从地闭上眼,嘴唇的伤口其实还有点疼,但是……
沈有川吻在了他的眼睛上。
“回去好好休息。”男人的呼吸扑在他的脸上,“到家给我发消息。”
许无潮离开了。
沈有川靠在门上,出了会神。他能感受到许无潮在讨好他,这应该算是他最后的一点慰藉。他想起当初酒窖告白时,许无潮主动吻了他,他那时,也以为自己是第三者。
从三年前开始,他就在为许无潮降低底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