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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无潮一直回到住所，踩到自家客厅的地板，那种恍若梦境般的不真实感才悄然褪去。这个点家里似乎没人，他走进卧室，脱下外套。
这原本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但许无潮蹙着眉，耳朵有点发红。
昨晚……胸口那块地方，似乎破皮了。
其实他的记忆并不清晰，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像是蒙在模糊的水雾里，并不那么真切。他仅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来回应沈有川。醒后，他能感觉到腰腹的酸痛，但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不能下床走动。身上也是干净的。
而抱着他的那个男人，双目轻闭，呼吸绵长，讲他的思绪拉回三年前那一百多个日夜里。就如同他们从未分开过。
许无潮将衣物小心翼翼地放进柜子里挂好。不舍但必须要道别的人，总会留下一些对方的东西，作为下次见面的拙劣借口。
指尖抚过那件穿在他身上大小合适的新外套上，许无潮心里有些莫名的躁意。
他大概清楚这是为什么。可明明才分开不到一个小时。
许无潮想得投入，没有注意到卧室里进了人。直到Harvery走到他身后，看着他后颈上隐约的痕迹，说：“你昨晚在哪里？”
许无潮被吓了一跳。他转过身，看见Harvery的眉毛拧得越来越深，整个人看起来活像是快要被点燃爆炸的火药桶。
“许，你怎么了？”
Harvery知道他昨天去了酒宴，为谁也不得而知。他能理解旧爱见面干柴烈火，可是，可是——
这人身上的痕迹，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也遮掩不住！他就是这么一路回家的吗？
许无潮知道瞒不住，老实交代了：“我昨晚……和他在一起。”
声音哑得更是不能听……
Harvery冷笑一声：“他还真不客气。你们和好了？他看起来好像也不太行，你都这样了，还能竖着回来。”
许无潮却淡声道：“不是。”
“什么不是？我看他就是不行——”
“我们没有和好。”
“……”
“？”
Harvery反应过来，抱着胳膊笑道：“许，你是不是在外面学坏了？没和好你能和他上床？”
许无潮垂着眼睛，补充道：“他说我们是在偷情。他并非单身。”
Harvery感觉自己有点听不懂中文了。虽然他之前玩得花，但找过的人都是没有其他约会对象的，他对别人碗里的东西没什么兴趣，这也是当初他放弃追求许无潮的原因。
可现在许无潮居然告诉他，他在和一个非单身人士睡觉，是第三者。
他有那么一点点……消化不了。
直到他隐约闻到了许无潮身上的一种味道。思绪瞬间被拉直，Harvery握住他的肩膀，急切地问道：“你喝了多少酒？”
许无潮迟疑道：“四五杯？”
Harvery总算知道原因了。
“你还记不记得医生说你不能过度饮酒？你出门前我就提醒过你。药物和过量的酒精会产生反应，甚至让你出现幻觉。许，你是个病人。”
“我没有……喝很多。”
“啊，我猜到了。”Harvery一拍脑门，“一定是你喝醉了，他强迫了你，对不对？”
许无潮很快摇头，眼神很笃定：“不是。他没有强迫我。”
“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许无潮没说话。Harvery这几年中文大有长进，冷笑着抛出一句：“哈，人面兽心。”
许无潮不认可Harvery的说法。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即便意识不清，即便记忆模糊，他也会遵从本能，心甘情愿投入沈有川的怀抱。
那并不是单方面的沉沦。
沈有川没有收到许无潮的消息，便拨了个电话过去。对面接得很快，似乎是在陪许因，因为他听见了小女孩说话的声音。
“到家了么？”
许无潮坐在地毯上，将最后一块积木递给穿着兔子睡衣的许因，低声道：“嗯。刚刚有点忙，忘回你消息了。”
“以后记得回就行。”沈有川随手将一颗咖啡糖丢进嘴里，放慢了跑步机的速度，气息未变，“别让我找不到你。”
“嗯。”许无潮停顿片刻，问，“那套衣服，我什么时候还给你？”
“不用还。”沈有川淡声道，“不喜欢可以丢掉。”
“……噢。”
那他下一次要怎么和沈有川见面呢？
沈有川并不知道他的心思，只觉得对方的生疏客气让他有些烦闷，明明早上还想穿着自己的衣服出门，结果离了一会就像和他划清界限么？
那边一直不出声，沈有川想着，如果许无潮再沉默下去，要不就挂了吧。
他怕自己忍不住到对方家里去。
“许，昨天晚上阿姨做的糕点在冰箱里，你——”
沈有川按停了机器，攥住扶手，被运动服包裹的胸口微微起伏。虽然声音不大，但他辨认得出，那是Harvery。
沈有川心想，骗子。明明三年前还告诉他，不喜欢那种浑身都是肌肉的男人。
那声音又近了些。
“——你在和谁打电话？”
许无潮心虚地移开视线，没有回答Harvery。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刚刚瞧着他和人通话，表情不对劲，一下就猜出来：“想来是最近要和我们合作的沈总吧？”
沈有川轻易就品出了对方话里的阴阳怪气，淡声道：“许总，你和谁通电话都要被人管么？”
“不是。”许无潮解释道，“你不要理会。”
Harvery刚要继续说些什么，但被许无潮的眼神逼了回去，只得摆手耸耸肩，转头和一旁的许因玩。
糖块的苦涩在舌根初蔓延，沈有川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和他住在一起么？”
“没有。”许无潮回答得很快，“Harvery不住在这里。”
陪着小女孩坐在积木旁的男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怕沈有川听不出Harvery的声音，还特意表明了对方的身份，但他此时完全没想到在沈有川心里，Harvery已然是自己的现任。
沈有川稍微放松了一点。
“你呢？”许无潮站起身走到阳台上，轻声问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沈有川回答得很简短：“锻炼。”
他想暗示许无潮，Harvery那种身材，他也能练出来，甚至更好更漂亮。但许无潮似乎没有听出他的画外音，只是呆呆地哦了声。
沈有川发现无论是昨晚的许无潮，还是今天的许无潮，似乎都变得比三年前更迟钝了一些。
他想象着许无潮此刻的表情，将心里的话直截了当地吐露出来：“明天什么时候见面？”
许无潮没反应过来：“啊？”
“想抱抱你。”沈有川说，“看看你还硌不硌手。”
玩笑似的拙劣借口，却让许无潮忍不住笑出来，眼前逐渐被水雾模糊。他冥思苦想着如何见面，最后却被沈有川先提了出来。
而且还是明天。
沈有川见他不说话，不咸不淡地问：“不方便？”
“没有。”许无潮低下头，“……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