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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之外第39章
62 段

第39章

62 段

主卧里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天光。沈衡醒得很早,手臂还横在裴问川腰间,把人紧紧圈在怀里。他脸埋在裴问川的后颈,呼吸滚烫,一下下喷在皮肤上。

怀里的人呼吸平稳,像是还睡着。沈衡闭着眼,却没什么睡意。那本陈序给的画册,昨晚书房里陆令行过分靠近的姿态……很多他平时不愿深想的细节,在晨间的寂静里变得异常清晰。他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勒得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

“问川……”沈衡的嘴唇贴着裴问川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醒的沙哑,听不出情绪,“别动不该有的心思。”

他顿了顿,牙齿不轻不重地碾了下裴问川的耳垂。

“你要是敢从我眼皮底下消失,”沈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我就掘地三尺把你找回来。找回来之后,地下室那间空屋子,你还记得吧?没有窗,没有光,以后你就在那儿待着,一天二十四小时,只能看见我。”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裴问川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瞬,很短暂,随即又放松下来。他没动,也没睁眼,只是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带着睡意的、有些沙哑的声音轻轻应道:

“嗯。”

他偏了偏头,脸颊蹭了蹭沈衡横在他颈下的手臂。

“沈衡,我能去哪儿。”

这句话说得轻,带着一种全然的依赖。沈衡听着,心里那股翻涌的不安和冰冷的暴戾,奇异地被抚平了些。他赌赢了——至少他以为他赌赢了。赌裴问川舍不得这点温存,赌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赌裴问川真的无处可去。

他没再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把人往怀里按了按,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重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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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大伯的正式就职典礼在即,沈家上下都绷着一根弦。沈衡作为最核心的子侄,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频繁出入部里和沈家大伯处,敲定最后细节,协调各方关系。澄园里也跟着紧张,但紧张中又透出一种大局将定的松弛感。

裴问川大多时间留在澄园。沈衡没再让韩叙或其他人贴身跟着,只留了主宅惯常的安保。表面上看,这是沈衡给予的信任和空间,是关系“缓和”甚至“亲密”的证明。只有裴问川自己清楚,这看似放松的看守之下,是沈衡日益增长的不安和某种试探——他在赌,赌裴问川不会走,也不敢走。

阳光很好的上午,裴问川在书房处理一些沈衡交代的、与典礼相关的文书核对工作。沈家大伯的晋升是沈家当前头等大事,任何细节都不能出错。

他打开平板,调出一份流程相关的背景音乐备选清单。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最后停在一首曲名上——一首极其冷门、几乎不可能被官方选用的北欧无伴奏大提琴组曲。

他记得陆令行偶然提过这首曲子,说喜欢里面那种“冰层下的暗流”。

裴问川点了播放。音量调得很低,哀婉孤寂的旋律在寂静的书房里流淌。他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曲子完整播放了一遍,七分多钟。然后他关掉,继续处理文件。

陆令行办公室。他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神色淡然。办公桌上那支黑色钢笔,笔帽顶端某个微小的指示灯,极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他挂断电话,走回桌边拿起笔,按下笔夹某个隐蔽凸起。一段经解码的音频传入他耳中的骨传导耳机——正是刚才那首大提琴曲。

陆令行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很淡的笑意。裴问川选了这条路,不意外。陈序那条路太干净,牵扯的是发小情分,容易拖人下水。裴问川不想连累陈序。

选他陆令行,就简单多了。他帮裴问川,三分是对聪明人的欣赏,三分是觉得看沈衡吃瘪有意思,剩下几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对裴问川那副漂亮皮囊下始终没被碾碎的傲骨,生出的那点无关痛痒的怜悯。

这种建立在“兴趣”和“交换”上的关系,干脆,两清起来也容易。

陆令行拨了个电话,声音平静:“‘信天翁’,三天后,老规矩。接个人,资料稍后发你。”

“信天翁”是他完全私人的线路,与陆家无关。干净,利落。

典礼前一日,沈衡忙到深夜才回。他看起来疲惫,但精神亢奋,眼底有血丝,却亮得灼人。裴问川等他到很晚,给他热了杯牛奶。

“明天……”沈衡接过牛奶,没喝,看着裴问川,语气是罕见的、带着不确定的温和,“你跟我一起去。就在观礼区,不远,结束我们就回来。”

裴问川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过了片刻,才抬眼看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苍白些:“我头有点晕,可能是昨天着凉了。明天那种场合,人那么多,流程又长,我怕撑不住,反而给你添乱。”

他声音不高,带着点不舒服的倦怠,不像是装的。

沈衡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但裴问川的脸色确实不好。明天那种场合,容不得半点差池,裴问川如果真在席间不舒服,确实麻烦。

“……真难受?”沈衡问,声音沉了些。

“嗯,一阵阵的晕。”裴问川靠进沙发,闭了闭眼,“在家休息一下就好。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沈衡又看了他一会儿,终究是明天的事情更重要。他揉了揉眉心:“那你在家好好休息,别乱跑。我让厨房给你煮点清淡的。结束我就回来。”

“好。”裴问川应道,重新睁开眼看他,眼神温顺,“你少喝点酒。”

沈衡心里那点因他不能同去的细微不快,被这句话轻轻拂去了。他俯身,在裴问川额头上亲了一下:“知道了。”

典礼当日,澄园一早便忙碌起来。沈衡天不亮就起身,换上正式的礼服,整个人挺拔肃穆,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他临走前又去主卧看了一眼,裴问川似乎还睡着,侧身蜷缩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不舒服就打电话给医生,别硬撑。”沈衡站在床边低声交代了一句。

被子下的人模糊地“嗯”了一声,没睁眼。

沈衡又站了几秒,才转身离开。楼下车子已经等着,引擎声渐渐远去,澄园主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佣人在轻声准备早餐。

上午过半,管家上楼轻轻敲了主卧的门:“裴先生,厨房炖了粥,您要用一点吗?”

里面传来裴问川有些含糊、带着鼻音的声音:“不用了,没胃口,想再睡会儿。别来打扰我。”

管家应了声,退下了。

主卧里,裴问川早已穿戴整齐。他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深灰色运动服,外面罩着那件半旧的黑色羽绒服,脚上是方便走路的软底鞋。他从衣柜深处拿出那个薄薄的防水文件袋,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Lucas Zhao”的新身份文件,几张不同名字但最终都指向这个干净身份的银行卡,还有一叠不同币种的现钞。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唯一的路。

他把文件袋仔细贴身收好。然后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主宅附近的安保明显比平时稀疏,大部分人手显然被调去保障沈衡今日的行程了。庭院里很安静,只有两个园丁在远处修剪花木。

他拿出手机,屏幕停留在与陆令行的加密通讯界面,最后一条信息是昨晚收到的,只有一个时间:上午十一点,侧门林荫道。

现在是十点四十分。

他又等了十分钟,确认楼下没有任何异常动静。然后,他拉开卧室门,走廊里空无一人。他脚步放得很轻,快速走向走廊尽头的备用楼梯——这是通往一层厨房后门的捷径,平时几乎没人使用。

楼梯间有些暗,但他走得很稳。下到一层,穿过空无一人的备餐间,拉开那扇通往侧面小花园的玻璃门。冷风立刻灌了进来,他拉高衣领,闪身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小花园里落叶堆积,寂静无人。他沿着灌木丛的阴影,快速走到靠近外侧林荫道的铁艺栅栏边。这里有一处装饰性的蔓生植物,长得过于茂密,恰好遮挡了栅栏上一个因常年锈蚀而有些松动的接口。这是他前几天“散步”时无意中发现的。

他左右看了看,伸手握住那两根栏杆,用力向两边一掰——锈蚀处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嘎吱”声,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出现了。

他毫不犹豫地侧身钻了过去,衣角擦过生锈的铁栏杆,留下一点不起眼的痕迹。

栅栏外,就是那条安静的林荫道。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家用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没熄火,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条缝。

裴问川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路边,汇入车流。

车内很安静,司机是个面目普通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副驾驶空着。

裴问川靠进座椅,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只有一种冰冷的、尘埃落定的麻木,和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脱离窒息的虚脱。

车子朝着城北的方向驶去,平稳地穿行在冬日上午略显稀疏的车流中。那不是去机场或火车站的方向。

而在庄严肃穆的典礼现场,沈衡正站在观礼区的前排,身姿笔挺,与周围几位同样身份显赫的人物低声交谈,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沉稳得体的微笑。他偶尔会下意识地摸一下口袋里的手机,但很快就克制住。他想,裴问川应该还在睡,或者起来了,在喝粥。晚上回去,或许能好点。

他完全不知道,那个他以为正在家中“休息”、等他回去的人,已经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驶向了与他、与澄园、与过去的一切都彻底背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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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读完: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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