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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狐 - 丘山非山第2章 故人之子
117 段

第2章 故人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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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稚连连痛拍额头,把额头拍得啪啪响。

难不成是他昏迷太久,连衣服都泡化了?

不会吧?他才觉得老天垂怜,怎么立刻就天意弄他了。

哎呀,难办啊。

这荒郊野岭的,连个死人都没有,他得光着走多久啊!

左思右想,云稚钻进树林里找了几片宽大的叶子串成串儿、围在身上,勉强作遮挡之用。又施了一个诀,让自己身上的树叶外表看上去像一件布衣。

狐族善变化,这都是当年他学的小把戏。

可惜这一招障眼法只能应付修为尚浅的修士和肉眼凡胎的百姓,要是时运不济,碰上那些个要杀自己的大能,那就会被一眼看穿了。

一番装扮后,云稚深深叹一口气,凭着兽类天然的识断之力朝西边走去。

借太阳影子,他推断此时应是春末夏初。

万物盎然,勃勃生机,密林里鸟雀啼语、虫声嘶鸣,日久年深的参天大树好似华盖,高耸入云、遮天蔽日,人行其中只觉清幽宁静,耳目一新。

云稚边走边深深吸气,心想,这地方,真是个风水宝地啊。他只吸了几口气便觉心神安舒、内力平和。若是长年累月,一定会生精怪之流。

暖阳从林间间隙疏疏落下,洒在云稚肩头,仿佛碎金。

他不禁哼起了一首小曲儿,一边哼一边想,还是活着好。等他知道了父母离世真相,就是找不齐内丹又如何?不若寻个僻静之地就此隐居。什么修炼成仙啦、保护狐族啦、江湖纷扰啦、人妖之战啦,与他又有什么相——

“救!命!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裂帛一般划破天际。

声音清亮高亢,听上去似乎是个小孩。离得老远的云稚都被吓了一跳。

他掏掏耳朵,辨认了下方向,是从西南方传来的。

说嘴打嘴。这地方,莫不是真生了精怪么?

他刚苏醒,修为大减,手无寸铁,若是贸然出手或许连自己性命都保不住,要是运气不好撞上大能,那就更糟了。可是……

“救命!救命啊——救命啊——”年轻的声音又叫道。随之而来的是西南方向的树林摇曳,好像那团混乱也正朝着云稚这个方向袭来。

好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时候也别管会不会被人识破是在裸奔了。

救人要紧。

云稚折下一旁低垂的树枝,三两下将枝叶剃去,掌风把一端削尖,勉强做个兵器,运起轻功,足下一点,猫儿似的飞身掠上树梢,凝神盯着远处。

那一片混乱的移动速度很快,几个呼吸间就到了云稚眼前。

定睛一看,四个年龄相仿的少年人,正拔足狂奔,仓皇而逃。三个男孩,一个女孩,皆不过十三四岁的花样年纪。

其中一个少年足下不停,口中也不停,反复叫道:“救命啊——”

另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少年怒道:“你叫个屁!这深山老林的,有鬼还差不多!”

那个少女更是火冒三丈,还腾出手敲了最前面的少年一下,气愤道:“还不都怪你啊!非要逞强来这里猎妖,喜欢出风头现在好了吧!”

跑在最后的少年一脸苦相,擦了一把额头汗水强忍道:“好了好了别吵了,想办法怎么摆脱它吧!”

云稚沉下心,不再细看这四个小孩,目光投到后面那穷追不舍的东西身上。

他“前世”做妖时也算得上称霸一方,妖中之王,见识过的妖物何止数百。因此只一个打眼,就看出了后面那是什么东西。

此兽名曰狰魁。

据古籍记载,狰魁乃是“狰”“狞”二兽所生的凶兽,不过究竟是不是也无人可考,无处可察。它通身赤红,好似山豹,额上生角,三条长尾如同三条毛绒绒、硬梆梆的鞭子,在极速奔跑下长而稳地悬在身后。狰魁并非世所罕见的异兽,但凡灵气充沛之地偶尔会有踪影。因此被他们撞上也不奇怪。

只不知这四个小孩做了什么事惹怒了它,穷追不舍,还不时发出金石相击的咆哮声。灵活的身形在树林间左突右闪,带起狂风阵阵,树叶簌簌,眼看就要追上他们了。

跑最后的少年回头瞥了一眼,冷汗夹热汗,颤声道:“它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我都看见它牙了……”

最前面的少年虽也冷汗涔涔,犹自强作镇定道:“怕个屁!畜生而已!我刚已经发了信号弹,我爹马上就会来的。”

少女嘲道:“恐怕还等不到伯父,它就先把我们吃了!”

话音刚落,那狰魁却猝然转了方向,后足猛地一蹬,直把树干蹬裂。加速从更近的两棵树间箭矢一样射出,张开血盆大口,笔直朝他们冲来。

四人反应不了,只得脚下急刹,两两为队,侧身一翻。

狰魁身形庞大,从四人中间掠过,带起的惊风把四人刮倒在地,个个四脚朝天,人仰马翻。

少女破音道:“快使你爹的剑啊!”

脾气最坏的少年灰头土脸,打了个滚,翻身而起,从背后“噌”的抽出一把银光乍破的长剑,对直向着狰魁而去。

那剑不知是什么法宝,剑柄处镶嵌一颗赤红如宝石般璀璨的灵珠。长剑一送,狰魁竟害怕似的往后一躲。

两个少年从地上爬起,都拍手叫好道:“果然神兵!连妖兽也怕它!”

躲树上的云稚眼睛都直了。

这分明是他的内丹啊!

怪道他一靠近这帮人就觉得内力翻涌,原是感应到了另一枚内丹碎片的存在。

正思量着。狰魁却掉转头,歪着脑袋绕圈踱步起来,似在判断怎么对这群色厉内荏的稚儿下手。

持剑少年举剑指它,几乎发抖,一是因为紧张,二是因为这剑格外沉重,他毕竟年幼,力有不逮,多举一会儿便觉手酸臂痛。

狰魁似乎看出他是外强中干,口中长啸一声,震得几人气血翻涌,纷纷捂着脑袋、抽出自己佩剑警惕盯防。

一条长尾快如闪电,如鞭似棍,携呼呼风声“啪”的向他抽来。

少年立刻挥剑去挡,谁知这一条尾巴只是障眼法,又一条尾巴却从另一个方向袭来!

一声咆哮,狰魁冲着少年正面扑咬而去。

少年汗如雨下,活这么大第一次有了“吾命休矣”的灰心感。手中剑只胡乱冲着一个方向砍去,却死死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啊!”身后的几个少年少女都尖叫一声,吓做一团。

“噗哧——”

好似泼天雨水,哗啦一下,洒落少年脸上。

他猛然睁眼。

一脸猩红。

少年忙抬手擦掉脸上鲜血。

只见一个身量高挑却其貌不扬的布衣男人,手持一根……一根树枝?!笑吟吟骑在妖兽身上。

妖兽脖颈间漏出一个小洞,小溪似的,正往外喷出汩汩鲜血。

狰魁受此一击,凶性大发,立刻回头疯狂扭动,想要将云稚甩脱。三条尾巴如同三根软剑,齐齐发作,朝云稚刺来。

云稚一挥手,手中树枝与狰魁尾巴相撞,树枝应声而断。

云稚啧了一声,往后一翻,躲过了。

若是从前,自己根本不会把这东西放在眼里,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啊。云稚有点伤感地想。

“喂!小子,把你的剑给我!”云稚喊道。

“那不行。”少年下意识摇头。

“你给他吧,不然咱们都得死!”那个不停叫救命的少年急道。

少年咬咬牙,心一横,还是把剑抛给云稚。

甫一入手,只是一眼,云稚立刻便知这少年身份了。

然而此刻却半点耽误不得,狰魁扑了个空,血洒得一地印子,烦躁不已,又朝云稚追来,血口大开,涎水滴答。

云稚操起长剑,剑随意动,内力灌注其中,剑身白光耀耀,恍若星辰。

狰魁快,云稚比它更快,鹞子一般错身闪过,就在那个空隙,长剑反手向背后一刺,整个剑身竟都没入狰魁身体,只留剑柄在外。

不待停留,唰的抽出,鲜血四溅好似天女散花。

云稚如一只飞鸟,轻盈又迅捷,在狰魁身上上下翻飞,落足处总有一个血洞。

五个血洞过去,狰魁痛啸一声,脚步渐慢,终于轰然一声倒地不起。

‘下辈子投胎做人吧。’

云稚心中叹气,翩然落在狰魁头颅旁,举掌一拍,狰魁浑身的筋骨像是被瞬间抽空似的,深深瘪下去,一颗五光十色的莹润珠子躺在云稚掌心里。

这是略有年深的妖兽才能修出来的妖丹,跟修士们的内丹模样相仿。

云稚托起手里长剑,细细打量。

银光冷冷,入手寒凉,锋利得哪怕只瞧上一眼就要划伤人的眼睛。

他死也不会忘了这把剑——

这是当日斩断他母亲遗物秋水剑的剑。

“喂!把剑还我!”

心潮未定,突然打横伸来一只手,一把抢过。好像生怕云稚用了不还似的。

云稚不动声色打量这四个少年人。

持剑少年和少女明显出自同宗同门。都着绯色,锦衣金冠,腰佩玉麒麟,衣摆裙边皆用金线绣着流云,舒卷自如。二人都是眼尾轻扬,眉目如画,看人时下巴微抬,只是静立也自有一段傲然风姿。

另外两个少年虽不是双生子,相貌却是五分相似的清雅俊秀。比起绯衣少年少女,这两名少年要低调得多。只着玄色,头戴竹簪,发鬓梳得整整齐齐,即使经历一场追逃,也不见一丝凌乱。衣摆处的芙蓉花暗纹,娉婷袅娜,层叠有致。

四人站在一处,虽然狼狈,却英气勃发,鲜活明朗。好似四个仙童临世,令人见之忘俗。

是云家和李家的小辈,看气度,还是嫡脉。

修炼一途,各有其法。所谓大道万千,径路繁多,万法皆可通玄,殊途而同归矣。云家和李家就是剑修一道的执牛耳者。当然,譬如蜀中音修蒲家、晋中刀修马家、江南符修吴家、黔东南的药修孙家、毒修越家等等,虽入道方式不同,然各擅其术,各有所长。只不过云李二家所出大能居多,渐渐形成气候,成为一方宗首。

曾经他可是吃尽了这两家的苦头,谁成想,二世为人竟然又遇到故人之子。

云稚抱臂笑道:“小子,我救了你们的小命,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防贼似的,谁稀罕你那破铜烂铁。”

持剑少年将眉一竖,登时发作怒道:“这是神兵谦谦剑,你才用的破铜烂铁!”

云稚也不跟他见气,兀自笑道:“啊,我知道了,你是云家的小公子是不是?这不是你的剑,是你家长辈的,或许,是你偷的。”

被陡然戳中,云小公子慌慌张张地掩饰道:“偷个屁,这就是我的,迟早也是我的。”

他觑着云稚,理直气壮道:“你是谁?从哪儿来的?师从何门?”

云稚心里乐了。初生牛犊不怕虎,多久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眼珠子一转,遂故作高深道:“我是李家的门客,你们不识得我吗?”

云小公子立马狐疑地回头和李家两个小子对视一眼,眼里俱是茫然。李家两名少年轻轻摇头,意思是:我们也不知道啊。

云稚呵呵一笑。

李家作为剑修第一大家,依附其家的扈从、舍人、能人异士,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别说是他们这些小辈,就是李家家主亲自来了,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分辨不出真假。他就是算准这点,才敢信口开河。

云稚趁热打铁,对李家二人行礼道:“二位公子不识得我也好说,我自由散漫惯了,不常参加会宴的。贵宗上下一多半的人我都认不全呢哈哈!敢问二位公子尊姓大名?”

李家两个小子正要被他套出话来,一旁默不作声的少女却乍然开口道:“这位恩公,承蒙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们正要回云家,恩公何不随我们一同前去呢?也好让家父设宴款待一番,聊表心意。”

这小丫头,还挺机灵。

云稚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可不想回云家,如果问他重生后第一不愿做的事,那必然非回云家莫属。

“噢那就不必了,我还有私事得去办。要不,你们谁有,那个,多少给点儿?”

云稚搓搓手指,示意他们给点银子。

虽然找一帮小孩要钱听上去很是无赖,但他不想再穿树叶了。要是云家大人一来识破,那他只能一头碰死。

那个跑最后也是最沉稳的李家少年从怀里摸出一大块银元宝,恭敬行礼道:“多谢侠士,是我们无礼了。这是一点心意,还望您不要嫌少。”

云稚诶了一声,接过来,笑嘻嘻地不停摩挲手中的银疙瘩。

这幅贪财又猥琐的模样落进云小公子的眼里,让他怎么看怎么火大,他忍下那股想打他的冲动,挥挥袖袍赶人道:“好了好了,咱们就此别过吧,我爹应该快来接我们了。”

云稚现在可以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说:

这小孩定是他那个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表哥的儿子!

已读完:第2章 故人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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