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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狐 - 丘山非山第3章 似死而生
120 段

第3章 似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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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外貌,单论性子,真是一脉相承的讨厌。

“是、是,诸位公子,小姐,那我就先走啦!”

讨厌归讨厌,云稚暂时还不想见到他表哥。尽管他非常之想要拿回自己的内丹,非常之想要知晓江湖现状,非常之想要问问他表哥什么时候成的亲有的孩子。但眼下绝无可能。还是先夹紧尾巴做人吧,哎!

“等等!”云小公子高声叫住拔腿就走的云稚。

云稚回首,无辜地眨眨眼睛:“还有何事,云公子?”

云小公子、云家小姐、李家两名小公子,都睁大眼睛盯着他胸口,表情莫测道:“你流血了。”

云稚这才发觉刚才闪转腾挪,用力过猛,竟把胸口那个小洞崩裂了。只是他方才心神紧绷,竟丝毫没察觉出疼痛。

他哈哈干笑两声,双手托在胸前,小狗作揖乞求道:“不知各位有没有带金疮药啊。”

少女神色怀疑,却仍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大方道:“送你了,拿去吧。”

云稚收下玉瓶,万分感谢,不再多言,转瞬间就三拐两拐地闪出了这群小孩的视线内。

普通修士行走江湖,金疮药是必不可少的,几乎人人都带,他既是李家门客必然常年混迹江湖,怎会连金疮药也不多备几瓶?令人生疑。这群小辈,人小鬼大,再待下去真要暴露点什么出来。

眼瞧着云稚的身影迅速消失不见。几个少年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正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只闻得一阵破空之声由远及近,眨眼就到眼前。

一名身着月白锦服的年轻男子脚踩巨剑,怒气冲冲地向下俯视这帮擅作主张的少年少女。身后跟着好几个面无表情的随从,清一色的月白锦袍,都规矩地立于飞剑上。

他身材颀长,肩宽腰窄,一张玉面丰神俊朗,只是现下脸上的怒气破坏了本来风度。广袖舒展,袖边和衣摆处的流云纹竟像活的一般,舒卷自如。

男人从巨剑上一跃而下,竟没激起一点儿尘土,稳稳落在持剑少年面前。

少年一见了他,犹如耗子见了猫,垂下脑袋低声唤道:“爹。”

男人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待还要动手,一旁的少女忙劝道:“伯父,是我想要来猎妖的,堂哥只是为了满足我的愿望,您别动气。要打,就打我吧!”

男人冷哼一声,夺过谦谦剑,骂道:“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云翊,你还算个男人吗?还要瑛儿代你求情!我都替你害臊!”

名唤云翊的持剑少年显然忍了又忍,直到这句再也忍不了了,猛地抬头,咬牙切齿恨声道:“我没要她替我求情!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就是我偷的剑,就是我想猎妖,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男人冷笑反问道,扫了一眼旁边鹌鹑似的两个李家小子,两个少年都害怕地往后一缩。

“那又怎样你就别发信号弹啊!我让你去李家是去接人的,不是出来猎妖玩的!你们刚进了学宫,才上了一年的学,就敢出来猎妖了?云翊,你要找死、我不拦你,可要是之砚之墨有什么长短,你自己去向李师、去向李家人赔罪吧!”

男人发起火来气沉丹田,声如洪钟,更衬得四周寂静,鸦雀无声,无一人敢发出声响,大家都突然对自己的鞋尖儿产生了莫大兴趣。

云翊更是满脸通红,明知是自己过错,强逞英雄,置伙伴于为难之中,却不肯低下头来认错。

沉寂半晌,还是最沉稳的李之砚小心翼翼转移注意道:“世叔,是晚辈们顽劣无知,行事孟浪,所幸没有受伤。这还得多亏了您的神兵,还有……一名仗义之士。不然,晚辈们或有性命之虞。”

男人深吸口气,把火压进肚里,这才拿正眼瞧了一眼妖兽尸体,一瞧,不禁疑道:“这是狰魁啊。救你们的是什么人?”

四个小辈不解其意。

李之砚率先问道:“世叔,‘狰魁’是什么?”

他们只是敷文学宫的一年生,初入学府,于妖兽知识尚未习得,都巴巴盯着男人希望他解惑。

男人走过去仔细观察狰魁尸体,道:“这是一种不多见的凶兽,传闻是狰狞二兽所生,性情凶猛,逢人便吃。一般的玄门修士见了狰魁,就是结阵也不见得能毫发无损地斩杀的。何况……”

云翊急道:“何况什么?”

男人瞥他一眼,继续道:“何况他下手的五处,正是这东西的五个致命穴道,这是鲜少有人知的。这样干净利落的手法……他师出何门?”

四人摇头。

“姓甚名谁呢?”

四人还是摇头。

“所持兵器总看到了吧?”

四人依旧摇头。

见男人又要动气,李之砚忙倒豆子道:“世叔,这人长相平常,穿着布衣,手无寸铁,是拿着根树枝出现的,后来树枝断了,他就借您的剑来使。我们瞧着,他轻功很是不错。他自称是李家门客,惭愧我们对他并无印象。”

“他找你们要了什么做报酬?”

云翊道:“没什么,就只是银两和金疮药,他胸口受伤了,在流血。”

男人沉默半晌没说话。

“爹,这人怎么?有问题么?”云翊奇怪道。

“无事。来,上来吧,我们直接御剑回去。”

男人护着云瑛上了自己的剑。最后深深看了眼地上狰魁尸身,不知为何,他总有种此人绝非寻常之辈的不安。

且说云稚单凭直觉终于走出这座大山。

虽然胸前伤口仍隐隐作痛,可一路行来,山清水秀,鸟语花香,还不甚刺人的阳光晒得他浑身酥软。只觉得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好。

径自走到山脚下,果有一个小村镇。

云稚大摇大摆走进去,寻常人看来,他就是一个衣衫褴褛,其貌不扬的男人,看见他都视若无睹。

看来自己法术毫无破绽嘛。云稚乐呵呵地想。

此去蜀中,路途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要是从前,他御剑不过几个时辰,现在内力低微,只能骑马坐车。

车,他是坐不起的。还是骑马吧。

云稚打了个尖儿,一个人吃了一整只烧鸡,看得店小二连连咂舌,以为他是打八百年前就没吃过饱饭的乞儿。

直到真正穿上衣服,能在硬板床上打滚,云稚才终于有了重获新生的真实感。前尘旧事似乎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他只不过睡了一觉——就是这一觉有点久,久到下一辈都能打酱油了。

云稚打滚嚎叫道:“终于不用再裸奔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隔壁客人气得把墙壁锤得咚咚响:“有病就去瞧病啊别发癫!”

蜀中。

蒲氏乃蜀中第一望族。说是说大道万千、各得其法,可剑为百兵之君,这些玄门世家既自诩为君子,总以剑道为尊。因此修音律的蒲家能与云李二家分庭抗礼,是十分难得的。

阖族上下,无论男女,皆通音律。又因蒲家人乐天知命,随性达观,没什么清规戒律,故门下弟子、门客也不少。

云稚一到蒲家就被吓了一跳。

一座依山而建,占地广袤的七进大宅巍然立于面前,首进大门巍峨高耸,门前青狮一对,松柏数棵,气派俨然。

这还是那个蒲家吗?他怎么记得没这么夸张呢。难不成十几年过去,她家财运亨通至此?

云稚琢磨,十来年前蒲家还不曾这么张扬外露啊。

但凡名门望族,家宅总有画地为界,以防宵小的禁制。蒲家也不例外,人眼虽不能察,却无法轻易进入。所幸云稚曾在蒲家厮混过一段时间,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亲切得像回了自家似的。他掐诀念咒,轻而易举走了进去。

镂空影壁,楠木梁柱,天井下四水归堂,隐闻琴声杳杳,仙乐飘飘。

宅内倒是和记忆中没什么变化。

毕竟是做梁上君子,云稚不敢太肆意妄为。他瞅准空儿,施了个无声决,把一个楞头楞脑的小厮弄晕藏好,自己变作小厮模样,混入其中,假装行走,实则找人。

边溜达,边想,不知道蒲羽那个小丫头现在长什么样啦?

宅院深深,云稚转悠老半天也没碰上什么人,别说蒲羽,就连她哥蒲商也没遇见。

“诶你!站住。你领他们把这些、这些,都搬进书房里去。”

一个圆脸圆眼的小丫鬟,脆生生叫住他,身后跟着两个驼大箱子的杂役。

云稚不敢露出破绽,连连答应,带两个杂役往里边进。

若他记忆不错,书房当是在最里一进。虽然门面唬人,好在里面格局未变。

书房位于蒲宅深处,这里竹林幽幽,格外清净。后面就是蒲宅的后院后门,背靠青山,格外怡人。

云稚装模作样地让他们放下箱子,自己却并不离开。

在他恶名昭著、作威作福的时候,为敛迹藏踪,曾常和蒲羽在她家书房地下的密室相见——也是蒲羽信中提到的老地方。彼时多亏蒲羽为他时时净心、平复妖血,即使最后仍逃不过千刀万剐的下场,可这份实打实的恩泽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忘的。

云稚轻车熟路,眯眼寻找,果然在恢宏庞大的博古架上找到一只小小的玉制狐狸,正眯眼微笑,活灵活现。

他食指点了一下小狐狸头,低喃一句,顿时从青砖地下传来一阵咔咔响声。

一道能容两人进出的小小通道陡然出现在地上。

云稚心想,找不着蒲羽,那就先去密室看看。如今他身无长物,说不得里面还保管着他的旧物。

思及此,云稚不再多想,闪身钻进去。

这条密道是当年他在蒲家度春假时,与蒲羽、蒲商一同挖掘的,歪歪扭扭,坑坑洼洼,也不知道蒲家长辈当年知不知道。总之,这里是他们的一处避风港。现在回头想想,兴许蒲家长辈们早已知晓,只是故作不知罢了。

十几年过去,密道没什么变化,还是凉津津、冷幽幽。唯独平整了些、铺了青砖好走,壁上灯火闪烁照得清去路。

走到尽头,是一扇石门。

云稚纳罕。

何时有的这一扇石门?石门厚重,上面满雕纹路,隐见青光。

是一个最低阶的封门印。据传该印是一位符箓大能所创,它的奇异之处就在不需动用内力,就是毫无灵力的普通人,只要照猫画虎刻下此印,也能有同样功效。若是不管不顾径自打开,刻印之人就会第一时间知晓。是以推而广之,普通人家也多用此印护家。

不对劲。

这样设置,就好像里面装着什么灵宝,生怕旁人偷走。

云稚汗毛竖起,直觉自己若强行打开,必有不妙发生。然而又转念一想,反正他已经死过一次,左右不过再死一次。

修长手掌贴上石门,轻轻一按,纹路如退潮一般缩回。门开了。

出乎云稚意料,密室内并无别物。

一具巨大的冰棺躺在密室中央。

云稚三两步抢上前去,俯身一看,登时全身血液逆流,一股寒意从头顶蔓延到脚底!

鹅蛋脸,柳叶眉,琼鼻樱唇,与十几年前并无二致。

唯独肤色,惨白如金纸。动也不动躺在里面的女子,不是蒲羽,又待是谁?!

咚咚,咚咚。

密室寂静,云稚听见自己心跳快如擂鼓。此刻密室内的莹莹灯火好似长明灯一般,灯火朦胧,影影绰绰,照着里面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躯壳。

云稚死死抠住冰棺边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蒲羽。

蒲羽静躺在冰棺里,睡着了似的。肤色惨白,可见青紫血管。面容安静平和,似死非死,似生非生。

云稚深深吸气,把一肚子惊奇震惶强压下去。

他知道封门印一破,设印的人不多时就会赶来,现在断不是他失神悲伤的时候。

手指摸到冰棺边沿,指关节猛地发力,咔嗒一声,沉重的冰棺上盖应声开启,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云稚把棺盖一掀,搭住蒲羽手腕号起脉来。还有气。

可是丹田是空的!

丹田处空空如也,浑身感受不到一丝内力。就像一个普通人。

蒲羽的内丹呢?

难道说,就是因为失了内丹才无法清醒?还是别的原因?是什么人设的封门印,为何要这样处置她?

太多疑问铺天盖地向他涌来,云稚还想再仔细查看一番蒲羽身体,就听到头顶隐隐传来嗡嗡动静,想必是设封门印的人来了!

不得不走。云稚把棺盖归位,三两下火速窜出了密道。

一出密道,就听见书房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云稚架起窗棱,鱼儿一般滑溜钻了出去。谁曾想,窗外有个人影正等着他,一见他钻出,立刻伸手来抓。

云稚的身法是第一流的,自瞥见窗外这人就已做出反应,侧身一闪,躲过那人的手,抬眼一看这手的主人,不是他苦苦寻找的蒲商又是谁?

云稚心中大翻白眼,心说找你半天没找到,现在你倒是又冒出来了。用你们蜀中的话就叫:正做不做,豆腐放醋。

正要开口解释,只见蒲商一手指他,一面又是焦急又是欣喜地向他背后高声喊道:“元贞兄!快来!果然如你所料!”

云稚心头大震,从头麻到脚,差点脚下一滑,光听这个称呼就觉胸口处隐隐作痛。他立即施展轻功开溜,恨不得胁下生出双翼。

要说跑路,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就连那个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云稚运起十足内力,几个起落就把书院和蒲宅甩在身后。

蒲商眼前一花,还没看清这个宵小之徒长什么模样儿,就看见一只影子飞也似的飘远。

‘好俊俏的轻功!’蒲商不禁心里叫好。

然而现在不是为贼叫好的时候,专设了封门印,又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始作俑者却又被其逃掉,任是谁也会气恼的。

宵小的影子已完全消失了。蒲商跺了下脚,只得把希望寄托到来人身上。

已读完:第3章 似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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